第20章 沉沦

    翌日,天微明,江流生从睡梦中醒来,篝火已熄灭了多时,洞中光线有些昏暗。

    借着微光,见行者在地上躺得四仰八叉,呼呼大睡,这家伙,警觉性越来越差了,那张石床上,美女已经不知到哪去了,江流生自嘲一笑,自己与她终究不是一路人,只可欣赏,这便足够了。

    江流生不是一个博爱的人,从他喜欢一个人开始,他便一心一意,或许是前世那份爱来得太不容易,所以他格外珍惜,他总觉得或许有天他会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再次遇到她,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了许多年的女孩。

    钻出山洞,领略这山间难得一见的美景,在灿烂的晨光中,火红的山色收入眼底,不是想象中的壮美,而是让人心生平静。

    那美女独自一人俏生生立在一株小松旁,如同一朵娇艳的花,亭亭玉立,似是仙子落入凡尘。

    江流生伸了伸懒腰,对着大山使劲嚎了几嗓子,声音中充满了沧桑与沙哑,吼道:“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美女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搭理他,他嚎完后,早把行者惊醒,行者咋咋呼呼跑了出来,见是他在鬼嚎,呜呜直叫。

    上了山崖,举步回了那后山的小竹屋,小竹屋依旧保持着昨日的样貌,想来自己落下山崖后,三个和尚也是一宿未归,他本想支使这美女去帮他通知三个和尚一声,却忽然想到合约里并没有这一条,对方只负责他的安全,其他一概不管,只得住嘴,与行者交代几句,便下了山去。

    美女也不知何时消失了踪影,但他心里清楚,只要他遇到危险,她随时都会出手。

    到了城内,在车水马龙中穿梭一阵,却是再次回到了下榻的客栈,翻找了半晌,取了几张图纸,朝着那家铁匠铺子去了,到了铺子里,将图纸往桌上一拍,对那铁匠道:“打出这几个东西要多久?”

    那铁匠盯着他的图纸看了半天,不明所以,更看不懂他图纸上标注的东西,只得嘿嘿傻笑,江流生郁闷不已,一样样与那匠人解释,那匠人虽未见过此等惊世骇俗的兵刃,但凡顾客有所要求,无有不应,铁匠弄清楚后,拍着胸脯道:“若是加班加点,三日时间便可做完,只不过这价钱”

    江流生丢出一锭银子,道:“钱不是问题,但必须保证尺寸大小不能出现误差,我与你交代的几点可记清楚了?”

    匠人接过银子,脸上笑容无比灿烂,这图上尺寸虽然繁杂,但这匠人却是记忆力超凡,乃是少有的过耳不忘之人,更何况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诸多尺寸,江流生早已换算成现今通用的单位,更是省去了匠人不少麻烦。

    搞定此事,江流生便出了铁匠铺子,忽然想起今晚的交易,那一堆香烟还不知道被本因藏在何处呢,由于怕出意外,香烟的存放一直是本因负责,也不知这家伙现在跑哪里去了。

    当下顾不得停留,问明方位便朝那崖底行去,本来城中有车马行,但可惜他不会骑马,不然倒可省去不少麻烦,心里只得期待那三个和尚不会傻乎乎的连夜赶路,不然今晚怕是找不到这三个家伙了。

    行出城外好远,渐渐荒凉起来,路边全是些高高的茅草c荆棘,再行数里,却是整个人都没入草丛之中了,分辨起方位来要困难许多,江流生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自作孽啊,早知如此,便自己保管烟草了。

    再走了一段,却是彻底迷失了方向了,本来抬眼可见的远山悬崖,却是被树木遮蔽,再也寻不到了,此刻便是让他原路返回亦是不能,好生郁闷,一屁股坐在落叶堆里揪着头发。

    此时心中生出无限的挫败感,正自懊恼间,却见那美女不知从哪里转了出来,嘻嘻笑道:“迷路了,要不要姐姐帮忙啊?带路五十两银子!”

    “你这是趁火打劫!”

    美女却只是笑嘻嘻地看着他,江流生只得花了五十两银子,这样一来,卖烟草得来的银子也花的差不多了。

    这美女也不知是如何辨识方位的,领着他走了一段,嫌他太慢,一手将他拎了起来,江流生便如同一只小鸡一般被她揪住后脖领,想叫喊都叫喊不出声来,只见两边景色在飞速后退,渐渐地有些模糊起来,再到后来,只觉得两眼发晕,胃里一阵翻腾,若不是喉管被衣服勒住,估计早便吐了出来。

    江流生憋红了脸,手舞足蹈,风刮在脸上生疼,也早已分不清是不是被树枝打的了,如此奔行了小半个时辰,美女方才停下,将江流生丢在地上,得到释放的他蹲在地上呕吐起来,吐了一阵,感觉连胃水都呕了出来,想站起来,发现两腿发软,两眼发晕,周围草木都是动的,好不容易扶住一株小树颤颤巍巍站了起来,见那重影的美女笑眯眯看着他,江流生更是觉得丢人丢到家了。

    美女笑道:“以那三个和尚的脚程,应当便在不远了,这里对头应当不会过来,你不要乱跑,我四处看看有没有那三个和尚的踪迹!”

    此刻便是再借他三个胆子他也跑步起来,这情况完全属于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力的点了点头,美女好容易见他这么老实,心中得意不已。

    “我靠,说走就走啊!你都没说要何时回来!”江流生身体不好使,脑子却还算转的快,忽然发现问题,但已经晚了一步,只得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捡了根木棍在地上敲敲打打,逗逗蚂蚁。

    他一直等啊等,等到周围都没有蚂蚁给他玩了,还不见美女回来,想去找找,却怕自己真的走丢了,若是真这样,或许若干年后,又会有另外一个行者出现在这个峡谷之中。

    肚子咕咕开始叫了起来,他爬上一株树上,在树梢上张望,林中除了飞鸟,再无其他,他扯着嗓子吼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又下了树来,开始在地上写诗,从起初的写诗一直到后来乱涂乱画,画到最后实在没什么东西好画了,便一个人自己与自己下五子棋。

    等待是难捱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间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期待一个人的出现过,在他最孤单寂寞的时候,给了他极大的慰藉,他开心道:“你回来了?”便像一个等待媳妇回家做饭的男人。

    美女看他模样,噗嗤笑了出来,道:“那三个和尚帮你找到了,走吧,回去了!”

    “哦,哦,那他们呢?”

    “他们已经先回去了,我是来接你的。”

    江流生抻了抻衣领,两手护住,道:“我准备好了!”

    美女嘻嘻一笑,拎起他后脖领,景色化作一片虚影。

    回到城中,已是下午,家家户户炊烟渺渺,江流生回到客栈,要了些酒菜送到房中,坐在凳子上,江流生对这空气道:“不知有没有那种荣幸与你共进晚餐!”

    说着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对面位子,空中传来一声叹息,道:“真服了你了,若论无赖,你是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唉,快别这么说,想我这种关心雇员的已经很少了!”

    美女的武功出神入化,连随在自己身边藏在哪里都无法发觉,这与忍术中的遁术何其相似,但转念一想,什么狗屁忍术,还不都是偷师去的,论起忍术,咱们乃是鼻祖。

    吃饭时,江流生反而老实了,这与他自小受的教育有关,在饭桌上少说话,所以注定了他做不了领导。

    吃晚饭,美女打了声招呼又消失不见了,江流生有些怅然若失,来到这个世界一年时间,连个交心的朋友都没有,什么事情都得埋在心里,那种苦,只有自己懂,他很想用一首歌表达自己的情绪,但第一句刚出口,便跑调了:“在我年少的时候”

    在房中转了一圈,终于将那三个和尚盼回来了,不待三人休息片刻,他拽过本因道:“快,给我取两百根香烟来。”

    本因答应一声,出去好久,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小布包,交到江流生手上,江流生道:“好好干,我看好你!”

    得他肯定,本因对他更是死心塌地,江流生背了小布包出门往“听风雨”而去。

    他本以为自己到的算早的,但想不到有人比他还早,侯方与昨日那位脸上还长着几粒青春痘的公子已经在那里迎他,让他受宠若惊,如果他知道香烟在黑市上的价格,他定然不会有这种感觉,三人寒暄一阵,侯方命随从将黄铜器取出,各种精美的雕刻镂空,极尽匠人工艺,皆非凡品,江流生颠了颠,至少三十来斤,那公子也命人取出带来的铜器,式样差了些,但这些并不在江流生考量范围之内,分量也不轻,二十四五斤上下,自己那一招欲擒故纵还是有些效果。

    江流生也极其爽快,取下小布包,一人给了九十支香烟,那两人嘿嘿傻乐,此时小布包内还剩二十根香烟,时候尚早,江流生还打算再赚一笔,否则这黄铜的加工费用还没着落呢。

    那黄铜器自有两位公子的随从送至江流生下榻处,他们三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小楼,倒是如同多年好友一般,男人间最铁的关系莫过于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这三个家伙也算是半铁了。

    那老鸨看到江流生,开心不已,这公子哥除了第一次寒酸了些,后面可是出手阔绰,哪能不喜,更何况这公子人脉广泛,这些荆州城的贵公子哪一个不想着巴结他,这样的主可要伺候好了。

    江流生依旧很低调的进了小楼,那些公子见到他都跟他打招呼,侯方笑道:“江兄,你如今在荆州可是名人了,连小弟我都自叹弗如,你那日在此间的豪言壮语,振聋发聩,已是在民间广为流传,更兼折服了荆州花魁,更是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哪里哪里,我这人一向低调,嘿嘿!”

    刚说完此话,江流生在厅中吼了一声,道:“烟草供应紧俏,小弟存货不多,今日限量发售香烟二十支,规矩照旧,前十五支每支十两纹银,后五支价高者得!”

    消息一出,满座皆惊,小楼中此时人不算多,那便意味着人人有份了,那些公子眼中放光,纷纷慷慨解囊,转瞬间江流生手中便多了一百五十两纹银,接下来的拍卖时间把握正好,正是“听风雨”客流最旺之时,五支香烟,江流生足足收获了近三百两纹银,让他惊喜不已,而那些公子哥还在为能这么便宜买到香烟而高兴呢。

    厅中一声婉转的琴音想起,却是乔小幺来了,今日弹的乃是一曲闺怨,乔小幺歌喉婉转动听,厅中寂寂,唯有琴音与歌声回荡。

    “一横急雨一横风,独倚雕栏冷寂空。举手相留花更落,低眉忍看水长东。苍天净坠巫云泪,碧海犹存碣石容。若得骄阳明日好,吾谁与看夕阳红。余香往事梦中休,玉影芳踪难去留。自古相思一样苦,从来离散两般愁。情能深处忧还喜,恨至多时淡且稠。独对月明应寂寞,问卿何处过中秋。越罗小袖新香茜,薄笼金钏。倚栏无语摇轻扇,半遮匀面。春残日暖莺娇懒,满庭花片。怎不叫人常相见,画堂深院。”

    一首《后庭花》由她唱来,低吟浅唱,带着几许埋怨,几分羞涩,让人如痴如醉。

    江流生心道:“这小妖精是要人命啊,明知是祸水,却还想往里跳,男人真他娘的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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