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46.那个少年，问题
黎影拽紧自己的裤子，像是一个要努力听讲的孩子一样准备去聆听诺亚即将讲的话：只是“即将”，他现在一个字都没说。
“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很复杂，”诺亚拿出自己的本子，“不过我会在上面画一些图像，来帮助你理解。”
黎影注意到那个本子似乎是自己很久之前偷看的。
“好的。”
低垂着眼睛，他答应了。
“首先，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这个世界？
微微皱紧眉，黎影思索着。
然后他看见了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人情味的终界——和在血池中，向着自己伸出双手的白色男孩。
“充斥着敌意，还有不安。”他回答。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少年打开本子，随便找了空白的一页，开始在上面作画——
是一个箱子，还没有被打开。
“你这是”
“听说过，‘箱庭’这个词语没有？在箱子中摆放上各种各样的玩偶，然后再来操纵它们。
不过，玩偶和玩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操纵玩偶之人都完全不会给予理会。我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更偏向于这样。”
“是么”
这样所举的例子，让黎影打了一个寒颤：他知道诺亚的意思，这个世界里面的所有生物，都是“操纵者”的玩偶。
那么那个幕后的操纵者又会是谁？他也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是神，创世神。”
“创世神？”
“这个问题我们先放在一边，暂时不要讨论，”诺亚双手环胸，“我先要说说，两年前我们前往终界的真实目的——哎谢了，把水放在那边就好。”
碰巧路过，过来送水的荷鲁斯微微点头，用眼神示意黎影的出现是怎么回事。
“和他说点事呢，蛮重要的。晚点时间我再去看看那几个小孩子的状况。”诺亚摊手。
说起来，十三人的聚落里面似乎很冷清的样子。
而且，每个人似乎都还带有伤。
“你们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么？和谁的？”
“一个打算研究拟人化怪物的团体罢了，”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们说到哪里了？”
“你们为什么来终界。”
“哦，是的，”放下水杯，诺亚用一只手托住自己的额头，仿佛陷入了很久以前的回忆，“那个时候库库尔坎还是队长呢，我们准备找终界龙商量有关于这个世界的创世神的事。
我们希望终界龙也可以加入我们，或者变相给我们一些支持——结果我们失败了，而且你跑出来了。”
他长叹一口气，“你的出现是个意外，意外中的意外。不过那却是库库尔坎刻意这么做的，所以我们也不好反驳。”
“果然”
我能够从那里出来，就是有预谋的。
第一条毛线被拆分了出来，但它的末尾却还是存在于那一团线团之中。
他咬紧下唇，询问：“那么，这又是为什么？”
“你很有天赋，没有感情，但是又渴望羁绊，”他还是保持着抱胸的姿势，“我们这里，有一部分人都和你一样，将自己阴暗的过去彻底抛弃掉，然后加入了进来。”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诺亚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微微倾下身子：“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或许能够决定你接下来的一生”
黎影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有关于我弟弟的事情？”
“包括在内，可我绝对不会强求，你就是现在走人我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说吧。”
扶住额头，尽量不让自己去想男孩临别之前，那双闪烁着泪光的眼睛。
“我才注意到呢，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额，只是受伤”
诺亚凑过来后才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伤口，此刻正托着下巴思索什么。
“还是，擦点药吧。”
于是清凉的药膏慢慢地覆盖了整只手，疼痛感瞬间减少了很多。
将药膏收好后，诺亚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谢谢”低下头，小声地道谢。
“没关系，”面前的少年露出微笑，“肉体上的伤能够治好，心上的就不一定了”
语气似乎低沉了几分，诺亚盯着手里的那杯水出神。好半天，他才露出了歉意的微笑：“你刚才是说想要听吧，现在就说。
我们，是被称之为‘屠神者’的生物。”
他将手搭成金字塔形，微笑着说出了这个令人发指的词汇。
突如其来的大火将毛线团灼烧，但是看清楚包裹在里面的事物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
“有一部分生物，在将死之时体会到了世界的囹圄性，于是他们产生了怨念。”他打开本子，却不知如何下笔。
最后却描绘出了几条黑色的，类似于丝线的东西——汇集于一点。
“他们想要打破箱子，但是却无法做到，”诺亚将‘丝线’所相交的一点描粗，“可是总有人会帮助他们，于是这些怨念便汇集起来，然后慢慢地拥有了自己的实体——”
他随意地勾勒出一个人形，然后在他头上写下“本屠神者”的字样。
黎影不由得凑上去看。
“诞生于这些怨念的，我们称之为本屠神者，”他用笔敲打着那个有些模糊不清的人形，“不过诞生的几率特别小，但是很强大。还有，当一个生物临死时所产生的怨念足够的话，也可以直接诞生出一个新的个体。”
“嗯可是，这和我弟弟——”
“暂时不要着急，我之后会慢慢说的。”他翻开了崭新的一页，黎影注意到那一页上面已经画好了13个人——有四个是新增的面孔，似乎还都是小孩子。
看来十三人总算是凑齐“十三个人”了。
不对，有一丝不对他将本子拉到自己这边，看见上面一个戴着帽子的少女已经被画上了巨大的红叉。
“她怎么”
“已经死了哦，”诺亚耸耸肩，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悲伤，“很久以前的事了，就在你离开这里不久之后”
“是，格莱普尼尔么”
“是的，”少年露出惨淡的微笑，“再来说说我们吧，我们是链屠神者，我们也对世界的法则绝望但是却来不及死去。
所以本屠神者就将ta的力量嫁接到我们身上，我们也就成为了链屠神者。”
“了解了，”黎影点点头，有些心急地询问，“那有关我弟弟——”
“还记得我所提及的‘操纵玩偶者’么？”
诺亚将笔记本收了回去，然后重新翻到了某一页，又将它递了过来。
是很久以前所看见的，那个围着围巾的少年。
这就是操纵玩偶者（创世神）么？
“我好像见过他。”
“你当然见过他，因为那时候他在寻找你，”诺亚摊开一只手，“因为，你是我们暗中培育的目标。
之所以把你拉到主世界来，最主要的是因为你没有感情，而且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如果用个比喻的话，白纸。”
“白纸？”黎影放下笔记本，略带迷茫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后者点了点头：“是的，白纸。库库尔坎希望通过得到你的信任，再让你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囹圄性，最后——加入我们。”
“为什么”低垂着眼眸，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们那时候急需队员，”诺亚眯起眼睛，“或者说——同样有着‘弑神’目标的人。我们甚至不管对方是否是纯正的屠神者，只要拥有屠神的愿望，我们都会尽力拉拢他。
可惜这个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
“哎？”歪着头，黎影突然回想起了那时候在矿洞里所见到的一幕，“库库尔坎他”
“没死，很庆幸，”少年笑了笑，“但现在我也无法告诉你他具体在什么地方。好的，接下来说说有关你弟弟的事情吧。”
黎影突然兴奋了起来，他甚至差点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
“创世神修改了这个世界的法则，”诺亚一只手拖着自己的脸颊，另一只手轻轻地点点笔记本上的少年，“他想要慢性处死这个世界中所有非屠神者的生物。”
“什么？！”
这些，都是神所做的？！
那个孩子，是被“神”害死的
黎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本子上的少年。的确，在什么地方见过他，那时候是他向自己问路。
可惜已经遗忘了名字，如果那时候知道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他或许会杀死那个人吧。
“我看到了一丝杀意，”诺亚的嘴角挑起一抹微笑，“你想杀了这个伤害你弟弟的人，是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黎影的声音又有些颤抖，他回忆起了默笙宏在最后的时候所说出的话：
“再叫我一声弟弟吧。”
攥紧双拳，他努力遏制住自己悲凉的愤怒。
“因为他发现箱庭中混入了许多不能被他操纵的玩偶，”诺亚重新将笔记本翻回那个箱子，“而且这些玩偶还冲着他抽出了利剑——就算还会有别的玩偶来保护，却还是无济于事。”
笔记本飞速地翻动着，停留在画上了15个人的一页：“护神者们，一开始只有8个，这两年却在飞速地增加。
他们的目标是保护神明，然后创世神就会实现他们的愿望。只可惜，重生在下个位面后一切都会归零。”
“什么意思？”
“根据我的推断，创世神只能在这个世界中通过修改法则来实现他们的愿望，但只要死去再降生——一切都会清零。”
“所以，只是障眼法么”
“是的，”少年点点头，然后又用杯子喝了口水，“创世神便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中潜在的威胁，所以他将会慢慢地把这个世界由箱庭打造成一个屠神者与护神者之间的棋盘。”
“你是指”
“缓慢清除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最后只留下屠神者和护神者。
接着，最终的决战。
我不清楚他为何这么做，但可以猜测——为了不让太多的怨念一下子汇集。”
黎影打了个寒颤：原来默笙宏的死去，真的和所谓“创世神”离不开联系。
一丝一缕的杀意开始慢慢包裹他的心脏。
“所有生物是指”
“包括你，”诺亚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不过呢，死后还可以降生到下一个位面哦，你的弟弟可能已经在那里等着你了。不过，失去了全部和你一起的记忆。”
“真的？！”
这次黎影是真的站了起来，他瞬移到诺亚面前，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还撞到了桌子上的水杯。
死去，然后降生，失去记忆
“怎么，会有这样残酷的规则？！”他的眼睛又一次蒙上了水汽。
“准确来说真的是这样，不过成为屠神者后倒是不用——死亡降生，还有失去记忆。”少年却表现出了十分异常的淡定。
“可是你还没有注意到，你方才已经对世界最基本的运行规律提出了质疑。还有，几分钟前你也有过一丝弑神的想法吧？”
他的嘴角挑起一抹笑容。
黎影才发觉自己似乎真的有些奇怪。
“我，能够成为屠神者么？”
杀死这个神明，然后给弟弟报仇。接着，再去下个位面和他汇合。
“当然，”少年笑了笑，“我说了十三人什么样的人都要，这个世界的本屠神者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吧。
可还有一点提醒——”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屠神者死后，是不会降生的，所谓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格莱普尼尔早就离我们远去了，永远不会回来。”
“”
按住他肩膀的手因为脱力而垂下。
“怎么样，还要选择么——去那个有你弟弟的位面，但是却失去所有记忆，互相不记得彼此。
——或者，屠神成功后和我们一起去？”
少年戏谑一般的声音在询问自己。
毛线团焚烧殆尽后，所露出的是一把尖刀。
不过，刀尖究竟是朝向神明，还是朝向盯着那把尖刀的少年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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