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是夜,两人带着些必要的零碎物件一道向那山谷中走去,因为这道路狭窄,马匹还好说,这马车就极其不方便了。再者,马车响动也大,车辙也一时半会儿消不去,如要探察,就难免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这灵军,究竟是如何组建?莫不是如秦皇一般造了个地宫,烧了一堆陶俑?”白言脑中忽然闪过这么个问题,未曾多想,便问出了口。
陆子玄听到问题一愣,这分明是自己当年向白言问过的问题。
他脑中浮现当时的画面:白言衣袂飘飘,站在那楼阁上,对着面前那准备登基为帝的男人说“吾可以替汝收集将士英烈的亡魂守汝江山,只要汝大献能对得起这普天之下的苍生”。
“是收集将士亡魂,”陆子玄对白言解释着,“再细节的就不知道了。”
“那这山谷曾经有过战役?”白言继续问道。
“听说有过,是两败俱伤,十分惨重。”陆子玄解释道,“只不过我那时并未出生,并没有亲耳听闻战争的消息,更未曾亲历。”
“哦?”白言斜睨陆子玄一眼,“那这么说来,你其实也才活了不过百年嘛。”这里能有募为灵军的将士亡灵,恐怕也就是齐末那场恶战了。如此说来,陆子玄其实都不算在大齐生活过的人。
“哟,你以为我与山河同在啊?”陆子玄挑起嘴角痞笑,“这招魂师生前都是活人,甚至是普通人。就你特殊,打小就有招魂师的能力。”
白言在“与山河同在”这个遣词略过耳旁的一瞬间,莫名地有闪过既视感,不禁迟滞了一下,才接了陆子玄的话:“那你还是正常活人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我也不太正常,打小就是阴阳眼,倒是这其他本事,才是成了招魂师之后才有的。”
“那你方才为何不自己看看那周遭有无什么古怪?”
“阴阳眼只能看见在你跟前飘的死灵,又无法探知这周围灵力留下的痕迹。”陆子玄道,“我又不是失心成的招魂师,如何有你那通天本事?”
话音刚落,陆子玄自知失言,怕白言察觉出什么,赶紧接着将可能的话头避过去:“所以我总是借助香。而需要探察更多,就请白公子你出场喽,天才就是好啊。我就只能做些苦活儿累活儿。”
白言听陆子玄又开始贫,也懒得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心里却种下了一个疑问,“失心”成的招魂师,陆子玄仅是指常人如何变成招魂师,还是是指自己?
不过,陆子玄待自己倒是当真好得没话说,从来都是不到必要不让自己下场,就连平时收拾东西也是他去,自己不像个从小捡来的跟班,倒像正主了。
可事实上陆子玄从来未把白言当做捡来的跟班,就算是白言小时候。在陆子玄眼里,无论是否记得曾经两个人之间的事,白言就是白言,就是那个给他希望给他憧憬的白言。
终于走到了这进山谷的地方,严格来说这只是个山鞍,由于地势不似寻常,比这江南地任何的山都要险,两边的山峰也是笔直冲天,这才被世世代代的人们心照不宣地当作是山谷。
这常春岭也是,说来并未似这一般的山岭至少是绵延数百里甚至上千里,而只是因为这两座山峰不知为何,峰顶处居然常年积雪,并无常青,肖似通向西域的河西走廊边上卧着的祁连山,才被称作岭,以映衬它与地理位置不符的磅礴。而最让人称奇的是,这雪线以下,若是松柏之类的,倒也不奇怪了,可竟郁郁葱葱遍布常青的阔叶乔木,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名字。
这地方,有条有名的溪水,是山下临河的主要源头之一。这山雨水颇丰,这溪水也湍湍不绝。
此刻,陆子玄除了那透过树叶洒下的月光,也就是凭着这溪水的声音判断方向。
“往前五丈远,便是这传说中乌木林所在了。”陆子玄便提起手灯准备点亮,边继续说,“这传说中的那片被血浸泡过的乌木林,方圆不过三十丈,就在这石壁旁的一个凹坑中。”
可当陆子玄手灯的光亮起时,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这里的乌木被砍去一半。而有几棵的树桩上居然还有沁出湿漉漉的浆,白言走上前去,用手指一抹,转身对上陆子玄手灯投出的光,这才看清,这树浆居然是黑红黑红的,就像是淌出的血。
“看来是最近才被砍去。”白言看向陆子玄。
“很可能与那小木屋中的人是同一拨。”陆子玄接过话头,“看来这乌木还真是来自这里的,那么这怨灵的力量与战死这里的将士有关的说法,便是极有可能的了。”
“会不会是用这乌木赚钱的?”陆子玄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因为打小就听说有些商人会从这里折枝供在家以求发财。”
“那如何也不至于从这根部砍了去。”白言不怎么赞同,“再者,一般人,折个枝还好,砍这树时流出这血一般的汁水,不得吓个半死,又如何敢接二连三地砍下这么多。”
想想也是。陆子玄正在脑中搜寻这血灌的乌木有什么怪力用途,就听白言声音发沉:“这里确实感受不到任何亡魂。”
“灵力也没有。”说明这灵军确实是不存在的。
“什么?”陆子玄感到一阵心悸,“你说,这里没有灵军的痕迹?”
“说不定本来就没有吧?”白言见陆子玄极为心慌,试图缓和一下。
“这里一定是有的。”这是你亲手建的,亲口告诉我的。陆子玄不敢相信。
“真的没有。就像是突然被灭了个干净。”
“那灵军以外呢?敌军的亡魂呢?”陆子玄赶紧问,“他们是渡不走的,只会与山河同在。”
“这里也没有任何存在,连零散的死灵也没有。就像是被抽空了。”
陆子玄脑子乱极了,十分烦躁从到那小木屋起就频频遭遇这种奇怪的事情。
白言又听到“与山河同在”,又有些恍惚,脑海中响起一个老人的声音,在说着什么会与山河同在。像是谁曾经对自己说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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