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正午,临阳城外的赵家岗,怎么说总是比城里要凉快些,然而仍然烤得人满头汗。
陆子玄正站在挪动后的饲魂柱旁,检查着当时偷偷没入这饲魂柱中的傀儡线,确认有无人接近过这里。
看来那人还未察觉自己所立的饲魂柱有何变动,陆子玄放心地又埋下跟两根傀儡线在饲魂柱附近的林地里,接着又在这林地中画了个阵,阵内留一个傀儡线,又往阵中撒了以朱砂为引的十二精药。
陆子玄挑了棵树爬了上去,在某根枝上刻下了什么记号。
白言则站在树下替他递东西,边思索着昨天梦中看到的片段。
他是疑惑的,如果那是瑶姬的记忆,那么为何自己会能体味到对方那人的内心情感。如果这是别人的记忆,那么这又是谁的?陆子玄吗?他当时究竟是以何种身份旁观?瑶姬爱着的那位,又究竟是什么人?
“白言,去帮忙取一下马车上箱子里的黑布袋子。”陆子玄在树上喊他。
白言走神并未听见,陆子玄干脆又从树上下来,伸开五指在白言面前晃一晃:“想什么呐?走啦!”
“哦。”白言这才发现陆子玄已经下来,就跟着陆子玄的方向走回林边的马车。
陆子玄拿了那需要的黑布袋,就又返回那林子里去将黑布袋挂在方才刻了记号的地方,接着就回来马车,与白言一道回了客栈。
这一路,两人什么话也没有,都在各想各的。
直到下了车,白言才问道:“子玄是决定要将此事弄个明白了?”
“是啊。”
“刚才布的傀儡阵,是要怎么用?”
“今夜子时始,那尸身会暴露一个时辰,想借此看看会引出什么东西来,好了解下这尸身裹个木壳子到底是个什么鬼术。”
“这岂不是很危险?”白言皱眉,“万一找来什么祸端”
“不会的,我做了个纸人挂在那树上,不会把这尸身的位置暴露出来的。”
“如果对方也是招魂师,那么一定也有办法感知”白言还是不放心。
“这黑布一裹,料是再厉害的招魂师,也看他不见。”陆子玄倒是放心的很,完全不觉得会有什么。
“那万一卷入什么阴谋?”白言对于这种方法不是很认同。
“舍不得鞋子又怎么套的了狼?”陆子玄无谓道,“我与你不同,没有什么特别需要藏着的,就算卷入什么纠纷也就一个人,利利索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言突然盯着陆子玄,“什么叫我需要藏着?我与你有何不同?亦是孤身一人,何来不能利利索索?”
陆子玄才反应过来,一时口快,说漏了什么,讷讷地打了太极:“抱歉,是我说错话了,不该将你另眼相看。”
白言转头就走,独自上了楼,进了房间。
陆子玄没有直接跟上,而是靠在马车后面,拿出来自己那块风录石,静静看着它,内心思绪万千,焦虑,却又茫然。他将这灵石紧握在手心,闭上眼,神情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你还醒不来,每次我握着它希望能听到你的声音,却只能听到秦瑶的。”陆子玄对着虚空自顾自说着,“你知道么,我每次看到她,都会想到因她而死的你,我恨自己。”
“没能保护好你。”陆子玄将攥着的手靠近胸口,“如果能拿自己换回你,我一定毫不犹豫,如今已成功了一半。言,等我。”
听到陆子玄似乎在跟谁讲话,白言走近窗边,往下望去,正好看到独自倚在马车上的陆子玄,闭着眼睛,指缝中漏出来的是风录石的挂绳。
“我只是想不通,为何承担过错的是你,而偏偏她秦瑶却可以永存。”陆子玄笑了,却比哭还凄惨,就像是被苦等一生的人抛弃般,又像是执着于什么抓不到的虚幻。
白言正好就听清了这最后一句,猛地发觉自己无意知晓了什么秘密,原来这风录石里封着的灵魂残片不止瑶姬一个。
直觉告诉他,这与自己有关系。因为不知为何,当他看到陆子玄方才的神情时,心里的某根弦就像是被拉紧了一般,莫名地不愿这样的情景发生。
他关上窗,径直走向桌边坐下。
想着陆子玄决定先出手引出那背后的人试试看,也未必就是不可取的。就好比下棋,观察着对方一举一动的同时,自己不可能一步不走,必须前进,便意味着对方必定有所反应。能做的没有弃权这一选项,所以就只能尽力谨慎。
不被发现还想赢这盘棋是不可能的,只能置身棋局中,以动化动。那么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力配合陆子玄,替他想得更周全。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白言起身前去开门,却看到眼前站着的是位陌生人,身着便服,冠发却显示出其身份地位不低。
“请问大人是”
“请问这陆公子,”这人开口,“陆子玄公子”
“哦,他刚在下面喂马,大概稍后便来。不介意的话,先坐下喝茶,稍候。”
“那便不客气了。”
白言吩咐小二换了新的热茶上来,开着半扇门静静等候陆子玄。
不一会儿,陆子玄回来了,还端着一盘点心。
“白言,一大早出门也累了,要不要先吃些点心?这是这家店的招牌。”陆子玄人还未进来,就先问白言是否吃东西。
坐着喝茶的那位访客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公子。
“哎?”一进门就看到房间多出了个人。
“这位大人是来找你的。”白言说着,接过陆子玄手中的盘子,在桌子上摆好。
“何大人?”陆子玄认出这是临阳的督察使,“不知何事让大人亲自跑这一趟?”
“确有要事。”这何大人朝陆子玄使了个眼色,陆子玄知会了,去关紧房门才回来坐下。
“又有新情况了?”
“是啊,京城周边的守卫反应,说皇陵所在之地发生了异动。”何大人这才卸下了不显山不露水的面瘫脸,眉头紧皱,“上面让我来找陆公子你,并让我一五一十将我这里了解到的全部情况尽数知会陆公子。”
“让大人你来,大概是临阳这里发现了什么?”
“正是。陆公子可知这龙脉所在?”
“略知一二。”
“这临阳城便是这一条气脉的尾端,皇陵陪葬的守卫灵军自古是从京城一直延伸到临阳的,历朝历代皆是如此。而近些时日,临阳的灵军防守突然出现了缺口。”
“龙脉被蓄意破坏?”
“正是,有人蓄意豢养怨灵,滋生怨气,蚕食着定山河的命脉。上面的说法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大概是有人在此做了阵,困住意外身亡的死灵不让其走入轮回,还用生魂的精力养着它们。”
陆子玄听这描述,想到了方才去看过的饲魂柱,一阵恶寒。
“据我调查,能做出这种规模的阵的命案,仅有三年前发生在祁城外的山匪绑票案。被绑票的人最后都惨死在山寨”
听到这,白言不禁看向这何大人。
这何大人注意到白言的眼神,便问道:“白公子是吗?你莫非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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