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白言明白了,大概是担心他们带来的这尸身上也有什么局,还是谨慎些为妙,虽然直觉并没有告诉他此时有什么古怪。

    先去用了膳,天色已晚,陆子玄去找什么人取什么东西,白言就留在房里。

    陆子玄临出门前说让他放松放松,想看书看看书,想品茶就品品茶。而白言是真的无法松弛下来,一下子算是知道了不少,尤其是关于自己的事情,不知为何,一想到这前世今生,便徒生一股烦躁,烦躁不久便化为憋闷。

    就像是自己欠了陆子玄一个相当大的人情似的。可潜意识却并不想去了解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愿意去探知自己与陆子玄之间曾是个什么关系。

    那瑶姬,据说是她导致了自己的死亡,可自己并没有一丝对瑶姬所说情形的共鸣。如果这是曾经发生过事实的话,就算不是自己的事情,也多少应该有感知才对。毕竟死于非命,不应该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生生死死都与那个自己无关似的。

    白言觉得如何都不得劲,什么也不想做,便干脆躺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最近真的是发生了不少事,让自己不得不从安稳的美梦中醒来。其实这么多年来在陆子玄身边,他平日里的种种,并不是一点端倪也没有。只是他并不愿面对。

    这从祁城到临阳路上,突然重合的落日,那反射性的眼泪,令人窒息的熟悉感。那熟悉感与这尸身给他的是同一种,还有风录石中的瑶姬,一切都相互印证,自己与陆子玄之间,绝不仅仅是他养大了这一世的自己这么简单。

    他其实一直都还记得一件事,虽说这一世至今为止自己确实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可偏偏他就确定自己事实上并无生命。

    白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自己本不应该存在于现在的世界。

    他翻身侧躺,却正好看到了陆子玄枕头边的风录石。貌似是他落下了。

    伸手拿过来,看着这块形状并不规则的青绿色半透明的石头,就像是自己的魔咒一样,白言并不能感知到这上面又陆子玄作为主人的气息,只有陆子玄对这石头的怨恨。就像是没办法才要收着这玩意儿似的。

    白言忍不住更深入地去感知这石头的归属。却看到了这样一幕:秦恪在征战中偶然得到这东西,听说是某个太阁中的大臣的遗宝,便上交了,而很久之后却不知是什么人因为这物什与他死去的父亲有关,便又送给了瑶姬。

    原来是瑶姬的东西么陆子玄这家伙倒是留了不少和她有关的东西。

    那么之前的血泪,便是瑶姬的感应吧。明明把心上人戴在身上,还像是有天大的遗憾似的,整日一副“不可说”的忧郁

    白言不情愿再多想,干脆闭目养神。这一闭目,不久便又睡去。

    风录石不出意外地又隐隐发亮,而这次入梦的,却是旧事。

    活生生的秦瑶,还有她正含情脉脉望着的少年。

    “阿寂哥哥,你与樊伯伯的大义之战多久才能结束啊?阿瑶整日都见不到你,连弹琴的心思都生不出。”

    “不急,这一战,父亲曾说过,大概便是一生。能载入史册的,必定是比自己的生命还重的事业。”少年的目光中透出的是不符年龄的热忱与沉稳,却也在又望向秦瑶的转眼间生出柔情万丈,“等我淮阳这一仗得胜归来,定十百车马大轿,沿着咱们最常走的路来找秦叔叔提亲。”

    还未长熟的姑娘听闻此言脸红得像一只熟透的桃子,却还是忍不住回了句“那便一言为定”。

    画面一转,不知到了何时,已经盘着出嫁后才会盘的复杂发髻的瑶姬,来到自己曾经的家宅,心如死水地看着父兄皆亡故后破败不堪的将军府,连灰都没人洒扫。

    临时看家的老妪道:“再过不多时,这将军府就会有专门的差使来清算收回。姑娘你还是请回吧。”

    “一切都结束吧,由我来做。”瑶姬口中呢喃,“就连我与你之间。”

    画面又一跳,到了那少年长大,战争也基本到了收尾。他来到了将军府看望秦瑶。

    “阿寂,你来了。”秦瑶已经不似少时,不会在拉着袖子叫阿寂哥哥,也不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瞬就跑过去,学会了矜持,却也更深情,“两个月都不见你,定是最近太忙了吧。事务再多,也要好好休息,不要熬到太晚。”

    “阿瑶,我有事与你说。”已经长成年轻男人的他,看着秦瑶,眼里却尽是心烦意乱,“我们的婚事,看来需要缓一缓了。”

    秦瑶先是一阵沉默,垂着眼睛,看不清她此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半晌才浅笑开口,声音却难免发颤:“如是我不再是阿寂的心上人,不如就悔了这婚约,谁也不绊着谁。”

    “阿瑶?”听到的反应显然不是他所预想的,就算她哭闹也好,生气也好,都能让他还有些踏实感,而她的反应,却结结实实疼了他的心,“悔婚这种事,不是说做就做得下的。”

    他还是说不下去,只是不得不斩断,自己不是不爱她,只是如果再继续下去,自己只能带给她灾难。他心中,首位的早已不是成家立业c儿女情长,而是民生大义可这些,又如何能理直气壮地成为负她的理由?明明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早已是半个世界。

    “那么,便先搁着吧,”秦瑶不看着他,“阿寂你,就这样决定的话,我便不等你了。”

    心中不是滋味,自己第一次觉得自己没那么拿捏得恰当。

    “只是,阿寂心中真的不再有我了么?”她终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眼里是水光潋滟,却再无平日里的妩媚与灵动。

    他不知如何回答,半晌,只是轻轻摇摇头。

    她笑了,他看着她笑得凄凉,想要伸出手臂,却做不到。

    最后只得借着套话关心几句,便忍住留下来的冲动,转身离开。

    画面也随之越来越暗。

    白言睡熟了,风录石从松开的手中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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