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
得到妈妈的许可之后，女儿就像一只小鸟一样，欢快地跑了出去，没多久，那个男孩就上来了，东方仅仅是跟他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因为，就在那一刻，朱婷打电话过来了。
在电话中，朱婷说想他了，什么时间俩人再约一下。东方听到这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个男孩的影子，还有女儿会日渐隆起的肚子，以后会有个小女孩，也或许是一个小男孩，绕在自己膝下，喊着‘外公外公’，在那一刻，东方从心底里油然升起一种恶心感，他为自己感到恶心。感到自己简直就配不上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或许小男孩，那张纯洁的嘴唇里喊出的‘外公’二字。尽管，她（或者他）根本就喊不清楚这俩字。
其实，东方的这种想法，顾子航是非常能够理解的，因为他也是一个男人，他也曾经想过捍卫自己并不太如意的家庭。
顾子航问东方，是否有关注朱婷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朋友圈。东方说他知道，他也很清楚，朱婷的那句话，其实是说给自己的。但是东方没有勇气去回复她。当然，也不敢跟她互动。正是因为知道朱婷有这样的怨气，所以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东方都是故意不去跟朱婷有任何方面的接触。
最后，东方问了一下朱婷的死状。顾子航很细致的描述给东方。一边描述，一边静静地用眼睛盯着东方。东方的两只手在自己的双腿之间不停地搓着。当听到顾子航说道，脖子上被切开，肉往两边翻着，里面几乎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颈椎的时候。东方大喊一声，‘够了’。然后他的头部开始就像是情感失控一样地，来回晃动。最后，又将整个脸埋进双手之中。肩部有节奏地，一耸一耸。
他在哭。
顾子航觉得他们可以离开了，因为此行，本来就不是来查证东方到底是否凶手。其实就是为了见一下东方，到目前为止，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
也就在此时，顾子航接到龙四先生的一个电话。电话中的龙四先生很明显情绪不是特别高。他问顾子航在哪里，想约顾子航喝一顿酒。当听到顾子航说自己此时在云南时，龙四先生愤愤地挂掉了电话。
顾子航和刘俊峰告辞离开了。东方将他们送到楼下。贾子航和刘俊峰就直奔机场。
换完票之后，已经是夜间。这时候两人才想起来，他们没有来得及吃晚饭。于是就在机场内部找了一个快餐店。进去点了一碗过桥米线，就想把这个晚餐给对付过去。
米线刚刚端上桌的时候，顾子航发现从玻璃门走进来一个老头。不需要仔细辨认就看得出来。正是东方的岳父。
老头似乎目的性很强，径直朝二人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拉过一把凳子，坐在二人面前。看到二人面前仅仅各自摆了一碗米线时。他伸手招呼了一下服务员。给二人点了一份肘子。一只烧鸡。
望着俩人不解的眼神，老头说：“你们警察薪水不高，这个我心里很清楚，我请。”
这一下轮到顾子航和刘俊峰诧异了，二人禁不住停下已经握在手中的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难道这就是赤裸裸的取笑我们做警察的吃不起一份肘子，和一盘烧鸡吗？
顾子航干脆将筷子放在碗沿儿上。掏出手机来看了一下时间：“老爷子，这个点儿应该是睡觉的时间了。您还专门跑到这儿来，该不是就为了送我们吧？”
老头脸上带着比较社交的笑：“怎么，送你们不行吗？”
顾子航也跟着笑起来：“行啊，那我们这面子可大了去了。”
老头收住笑容：“我就想知道你们这次来找东方到底是什么事儿？”
“那么东方是怎么跟您说的呢？”
“听他说！”老头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确实是因为一起凶杀案，朱婷死了。”
“你们怀疑是东方杀的？”
“还是那句很官面儿的话，在没有找到真正的证据之前，所有人，都是怀疑对象。”
“那你们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怀疑东方吗？他们相距这么远。”
刘俊峰禁不住插言：“因为东方和朱婷的关系非比寻常。”
听到这里，老头来劲了，他将头转向刘俊峰，眼神里面露出一丝寒光：“你终于说到点子上了，怎么个非比寻常法？”
刘俊峰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顾子航，意思是说：“师父，我们需要说实话吗？”
这个时候，肘子和烧鸡已经端上来了。老头亲自拿起餐刀，将烧鸡上的肉一片一片的片下来，他的神情很专注。他的手法很娴熟。好像在他手中，挥动着刀子在割的，不仅仅是一只烧鸡而已。而是东方的命运。
最后，把盘子往二人面前一推，示意他们，可以吃了。顾子航重新拾起筷子，夹出一片儿，放到嘴中，确实味道不错。
看到师傅吃了，刘峻峰也甩开了腮帮子。很快，一份肘子，一盘烧鸡，加上，各自的一碗米线，在不到15分钟的时间内，这些东西就被二人全部消灭光。而两人在吃的过程中，老头就那么双手抱着臂膀，坐在他们的面前，脸上带着微笑，像欣赏一件行为艺术似的，看着他们俩狼吞虎咽。
直到二人吃完，老头还非常绅士的为他们各自递上一张餐巾纸：“怎么样，味道还行吧？”
顾子航和刘俊峰忙不迭的点头，因为，味道确实还可以。
老头颇为自得地：“在云南，大家都知道我是做杂志的。其实又有多少人知道，我不仅仅是做杂志的。”
这会儿顾子航听明白了，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这家店的规模：“难道这家店是您的？”
“怎么，不像吗？”
“像不像没关系，重要的是是不是？”
老头笑了，这次笑得很爽朗。
收住笑之后，老头说：“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是不是可以跟我说句实话了？”
“别说吃了你的，喝了你的，就算不吃你的，不喝你的，我们也可以告诉你，因为，身为一个警察，我们没有责任和义务，为谁保守秘密？我们之所以跑到云南来，那是因为，令婿还真的跟这个朱婷有抹不开的关系。”
“是吗？那是什么关系呢？”
“老爷子，您就别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能在商场叱咤风云这么多年，而且还做得这么成功，我不相信，你不懂。”
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住，慢慢的收回去。最后整张脸冷得像一块铁：“他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据我所知，有十七八年了。”
老头咬牙切齿地：“十七八年。当时我的小外孙女，也不过就是三四岁。看来这个女婿，我还真是小瞧他了。十七八年，瞒得风雨不透。在家里，他是好女婿，好丈夫，好父亲，兢兢业业，爱护家人。谁能想得到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的。好演员呀，不去演电影真是太屈才了。td！”
老头陡然提高了声音，骂出一句脏话。当然手也没有闲着。他抓起桌上一个陶瓷的辣椒罐儿。狠狠摔在地上。辣椒罐儿瞬间碎的四分五裂。发出的声响惊到了站在柜台后面的营业员。从老东家的脸上，他们看得出来，老头正在生气，所以为了不至于触霉头，她们也就没有及时过来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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