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那个女孩
“楚芩，你你高一没读吗？”许木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休息，楚芩坐在他身边，抱着球看了又看。
“嗯。”楚芩的动作一顿，点点头。
“那你算了”许木有些不想问下去了，可能楚芩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他不忍心再去揭她的伤疤。
“我时候，得了自闭症。那两个人把我送到奶奶家，任由我活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是奶奶，替我寻医求药，把我的自闭症治好。”楚芩的声线很淡，“初三毕业，我准备在老家读高中。高一时，因为发生了许多事，我我得了抑郁症”
“一年的时间，我都在治疗抑郁症。”楚芩的眼睛里泛着泪光，“我的心理不正常，他们这么说的。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对我的我无法，去把它想得那么美好”
“别说了。”许木听了，心里也一阵阵揪心难受。
楚芩难得话多一次，根本停不下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记得高一开学第二天，奶奶生病昏迷不醒。那天下着好大的雨，我违反校规强闯校门冲了出去。就在学校旁边的废弃工厂里，那些曾经被我教训过的欺负我的刺头拦住了我。他们威胁我，我要是不跪地向他们赔礼道歉，他们不让我走”
“为了奶奶，我跪下，磕了头，道了歉。他们还是拦着我，我一个人打他们八个，打不过，他们把我按在地上，扒了我的衣服，搜走了我所有的生活费。有个人，他拿着一根铁棍，打在我脑袋上。”
楚芩说着说着，渐渐平静下来。她掀起厚厚的刘海，在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横亘着一条狰狞的疤痕。那条伤疤像一条张牙舞爪的丑陋蜈蚣，时刻炫耀着自己的存在。
“鲜血涌出来，我的视线被模糊了，眼前一片血红，当场晕了过去。那些人以为我死了，吓得全跑了。我被一个好心的环卫工救了，被送去了医院。再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两个人，和躺在我旁边病床上的奶奶。”
“奶奶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都靠呼吸机支撑，身体冷的很。我好害怕，害怕奶奶离开我。我守了奶奶一个月，直到奶奶痊愈出院。而那两个人，在奶奶醒来后就离开了。”
“后来，我回到学校，学校给我记了大过。为了方便照顾奶奶，我休学了。一天，我在街上买菜，恰好碰到了那八个混混。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提起猪肉摊上的杀猪刀冲了过去，迎着他们劈头砍下去。”
“等到我回过神来时，我的身上手上全是鲜血。那些人倒在地上，捂着流血的伤口痛苦哀嚎。我却觉得十分快意，要不是他们，我就可以早点去照顾奶奶了！”
楚芩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泛红，情绪渐渐激动起来，“警察来了，把我带走了。那些刺头的家属一个个指着我破口大骂，朝我吐口水，扔鸡蛋菜叶。我无动于衷，只觉得一切都值了。可是，我没想到他们找到了我奶奶，威胁我奶奶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否则就让我坐牢。”
“那些警察似乎默许了，任由他们威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奶奶眼含热泪，跪地又是磕头又是赔罪，把积攒了多年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我没有成年，只在少管所被拘留了十五天，就被放了出来。”
“是奶奶来接我的，那时候的奶奶跟老了十岁一样，头发全白了。看到我，她抱着我哭，眼泪都快凉进了我的心里。回到家后，奶奶想让我回去学校继续学习，不要再和那些人扯上关系。”
“但是，学校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威逼，拿我被拘留的事大做文章，拒绝我返校，直接让我退学，无论奶奶怎么求也没用。为了不让奶奶再卑微下去，我偷偷办了退学手续，一直欺骗奶奶我可以继续读书。”
“其实，我只是每天背着书包早上出去，晚上再回来。为了不让奶奶起疑，我会偷偷翻进学校，偷几本课本，回家自学。再然后，我一点点变得极端，变得抑郁”
楚芩抬起头，双眼毫无焦距，“我尽量把自己伪装得很正常，不让奶奶察觉。可是后来那种压抑的情绪越来越严重，仿佛就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直到我站在了顶楼的天台边”
“我那时候觉得，这世界容不下我，是我，给奶奶带来了太多的麻烦。他们嫌弃我，抛弃我，只有奶奶一直照顾我，我想，要是我死了，奶奶是不是就轻松许多了？”
“那你”许木不知道怎么开口，心揪在一块，他不自觉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想把她带进怀里。
楚芩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无悲无喜，“我跳了下去。但我幸运，楼不高，刚好一辆载着泡沫的三轮车从底下经过，我受了点伤昏迷了过去，醒过来就看到了奶奶。”
说着，她拉开衣领，只见白皙青涩的左胸口上，有一条一指长的伤疤，从这条伤疤的结疤程度上可以看出来当初这个伤口的深度有多深。只要再偏一点点许木想不下去了，这么严重的伤口，竟然成了楚芩嘴里的伤。
那时候，生活在精神折磨里的楚芩，该是多么绝望啊。
“奶奶哭红了眼睛，但她坚强。那两个人回来了，说什么也要把我带走。我不愿意，他们给奶奶留了一笔钱，说是找医生用的，然后走了。奶奶不识字，什么也不懂，她带我东奔西走，看了好几个心理医生。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替我疏导心理疾病。”
“可是，我回到家后，周围人都对我指指点点。说我是精神病，脑子不正常。奶奶担心我的病复发，强硬地把我送上来到北市的火车。”
楚芩微微偏头，自然而然地把头靠在许木的肩膀上，忽然呵呵一笑，“现在一切都好了，我现在也挺好。”
只除了
看着楚芩脸上满足脆弱的笑容，许木忽然觉得，他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女孩，却又奇迹般地想去了解。
楚芩愿意向他敞开心扉，讲述她的过去。
许木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在那一天叫住了她。叫住了这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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