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秦贼
鼠眼少年一行人，趁着夜色爬下了城墙，离城而去，直奔郊外某处。
鼠眼少年名叫毂，祖籍邯郸城外十里的小芒村。
平日间，毂就就喜欢干一些偷鸡摸狗的营生，又伙同一群乡间恶少年，横行乡里。
他老父年迈，哪里受得了这个气，一气之下，腿一蹬，驾鹤西去了。
其父死后，毂行事更加无忌，常在酒肆中一连徘徊就是数日，很快，他父亲留给他的十几亩田地就败光了。
前日，毂闲来无事，望向邯郸方向，惊愕地发现，那边居然大火冲天。
他也是胆大，见了这个景象，不仅不怕，反而很是兴奋。
有火光就意味着热闹，有热闹就意味着有机会，他这种君子，最喜欢热闹了。
二话不说，毂呼来同村几个狐朋狗友，打算入城去凑个热闹。
于是，他们一行人就大摇大摆地入了城，找到一处高门大户。
于是，他们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再于是，他们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走的时候，还带走了铜钱若干，衣服一件，还顺便夹带某个光溜溜的倒霉蛋。
毂喜滋滋地走在回村的路上，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抚摸身上那件丝绸衣裳，不由得沾沾自恋了起来，“这衣裳才是人穿的嘛，也就穿在我这样英俊之人的身上，才算得上气派！”
毂越想越觉得自己合该生得那般俊俏，天生便是富贵之人。
走起路来，隐约觉得脚下生风，飘了起来。
而跟在后面抬着赵楚阳的那群少年，看着毂一副开屏孔雀的模样，皆是一阵暴寒。
“咱老大这是怎么了？咋今天走路跟一个娘们似的？”有人小声嘀咕一声。
余者都是一脸认同的神色，同情地看向毂，不约而同地想道:“他该不会吃错药了吧？还是说，春天要到了？”
十里路程并不遥远，只过了半宿，毂一行人就回到了小芒村。
小芒村中，静悄悄的，不闻鸡鸣，不闻狗吠。
而村庄的宁静，却被一群归来的少年打破了。
“老子回来了！都没人来迎接老子吗？人都去哪了？”毂大嚷着，带着一众小弟，大大咧咧从村口进来。
这也是他每晚从隔村赌博回来之后的保留节目。
接？
自然不可能有人来接他的，倒是每次他嚷完，总有几户河东狮会扯开嗓子开骂。
他也不怂，张嘴就是一顿臭骂给顶回去。
别说，毂的嘴皮子功夫还不错，与村中悍妇斗嘴，胜多败少。
但今天，他隐隐感到不对劲了。
以往他这一嗓子嚷完，起码有好几处，不带重复的问候，从村子各处响起。
但现在，已经过了很一会了，周围仍然是一片寂静，只有毂自己的声音在村中回荡。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矗立在原地。
夜，静悄悄地，偶尔有风吹过，吹动地面上的落叶。
“毂老大，咋了？”身后的小弟中，有人问道，面带疑惑。
“嘘！”
毂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你们不觉得村里面太静了吗？我怀疑”
毂话还没说完，有人就勃然大怒了，“我知道了！毂哥是怀疑村里人又背着我们出去打野食去了！真是好生可恶！”
所谓打野食，就是指出门蒙个脸打个劫，劫个道之类的，这个活动在民风剽悍的燕赵之地，算是稀松平常，并不奇怪。
晚上，大伙蒙着裤头，谁也认不得谁，开开心心地组队去打个劫，放个火啥的，回头再把行人嫩死，往某个山坳里一扔，谁会发现？
到了白天，大家成群结队扛着锄头，整整齐齐地下地干活，一边干活一边笑咪咪地互相问候，昨天的收成好不好啊？跟唠家常似的。
就算偶尔有苦主家属，找到当地官府，请求官府主持公道。
但每当官府派出官差到了地方，想查个案子，这群人就会睁着一双双又老又萌的眼睛看着你，然后一问三不知，能活生生把你萌死。
这还怎么查？查个蛇头！
因而，官府再碰到这样的案子，一概不接，谁再接谁孙子！
至于那些苦主，只有自认倒霉了。
但眼下的光景，显然不是村子里的人偷偷出去打野食去了。
毕竟再怎么打，总是要留个把人在村子里看着的。
但如今，村里一个人都没有！毂不由得想起，他在邯郸城里听来的那个消息，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蠢货！别吵！”毂对着那个冒头的少年大吼一声，惊得那人一跳，不敢说话了。
“走！去村啬夫家！”
毂面色变幻，随即作了决定，大手一挥，一众少年紧跟其后，还拖着始终昏迷不醒的赵楚阳。
到了村啬夫家，并无人应答，毂直接翻墙而进，从里面开了门锁，果然也是人去屋空，屋子里比遭了贼还干净。
“这？”一众少年面面相觑，有点懵，这个月他们没拜访过啬夫家啊。
这是什么状况？难不成说村里搬村了，匆忙之下，没告诉他们？
这可咋整？一时间，所有少年都慌了，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从心里升腾而起。
虽然我们平时偷鸡摸狗，鱼肉乡里，但我们知道我们是好人啊！
你们怎么能说搬家就搬家，还不带上我们？
众少年顿时感觉自己纯洁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正是这个时候，毂突然看到了茶几之上居然还放着一封竹简。
在这间被狗舔过还干净的屋子，这封竹简的存在格外刺眼。
毂几步上去，将那封竹简拿在手上，一下摊开，然后死死地盯着里面的内容。
而众少年，也是一脸期待地在一旁等着。
“”
“三儿，你过来一下。”许久之后，毂面无表情地对三儿招了招手。
情急之下，他一不小心就忘了，他是不识字啊！
“哦。”三儿乖巧地应了一声，一路小跑地跑过来，接过毂手里的竹简，开始念了起来。
三儿刚读了一句话，众少年就齐齐吸了一口冷气。
等到三儿把整封信读完，众少年只觉得两腿都在发抖。
这封信确实是啬夫留给毂等人的，只是里面的内容太吓人了。
这信里大概说，秦贼打胜了王师，现在直朝邯郸冲来，而小芒村处在秦贼来邯郸的必经之路上，为以防不测，他先带村里人去外地避避，叫毂他们早点去和他们汇合。
但这封信，从头到尾，都没说他们到底上哪躲去了！
听完之后，毂等人面色惨白。
秦贼是谁？自打娘胎里出来，毂等人就听说过秦国虎狼之师的名头。
而且，几十年前，长平之战后，秦军之名，绝对可止赵地小儿夜啼！
都是一群身长三丈，尖齿獠牙的怪物。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群怪物，正们以每天一百多里的速度朝他们冲来。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少年之中，有人带着哭腔，说道:“毂哥，要不？我们快点跑吧？现在还来得及。”
毂努了努嘴正要说话，却感觉到地板开始微微颤动了起来，顿时脸色大变。
“怕是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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