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苑耀一只脚踩在惠生肩膀上,另一只横在墙上扒着顶像一只八爪鱼一样吃力的往上爬,眼里翻着白眼:“这就是你说的能蹦出去的墙头?!”惠生肩膀一发力,让苑耀的另一只脚也上去:“是啊,我自己是没问题,谁知道你肢体不协调,白长这么高的个子了!”
苑耀踩上墙外边的一块凸起,用力一转就翻出来了,一转身起来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站在那了,显然他目睹了全过程。惠生后边跟着就轻松敏捷的翻下来,落地的时候重心不稳眼见就有点歪就一把扑上苑耀干脆一起倒下。
魏辛眨眨眼睛,看着四仰八叉摔在一起的两个人,尴尬而不合时宜的笑了笑,丝毫没有要去扶她们的意思。他蹲下身去扶了下额头:“乔惠生?你们在干嘛?”
惠生扯着苑耀站起来,没好气的回她:“体育老师不好请假,当然是逃课啊!”
苑耀头一次离魏辛这么近,偷偷地打量着他,温柔干净的大男孩儿在阳光的照射下,头发和细微的绒毛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色。他的笑容就像冬日的阳光一样,冰川融化,万物复苏,散发着芬芳的气息。在他面前自己的状况又是这么窘迫,愈发不好意思搭话。
他回头看了看:“那你们可能得去厕所里先躲一下,我刚才看见体育老师往这边过来了。”
正说着,体育老师远远的往这边来了,惠生她俩一溜烟冲进女厕所。体育老师没注意这边,等到走到厕所跟前了,魏辛大喊一声:“孙老师!好巧啊,您也来厕所啦!”,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假笑。体育老师诧异的看他一眼:“这不是魏辛吗,你喊这么大声干嘛,我又没聋”
“没事,我看见您特别激动您先进去吧!”
惠生在隔壁女厕想着魏辛你喊这一嗓子估计教学楼里都能听见,赶紧拉着苑耀跑出去。
体育老师上完厕所正要走就被魏辛拉住了,他堵在门口两手扒在门两边:“老师您上了这么久的课,您饿不饿不是,您累不累?”他装作不经意看了一眼外边,看见她俩跑没影了把手放了下来。
“怎么,你想请我吃饭吗?”
魏辛笑了笑扭头要走:“改天吧,孙老师再见啊。”
魏辛回教室的时候正好碰见了从办公室回来的冯大顺,面无表情的冯大顺在看见魏辛的一瞬间两眼放光,扑上去扭住魏辛的脖子压下来:“你丫刚才坑我”魏辛挣扎了一下,冯大顺把他箍的更紧:“你刚才故意当着我的面跟英语老师说那些话,我就知道你逮住机会就坑我!”
等魏辛不反抗了冯大顺把他松开了,大口大口的喘粗气,显然钳制住魏辛花了他很大力气。魏辛理理头发:“这事不能怨我,你在我妈面前造谣说我在学校交女朋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我会不会善罢甘休呢,再说了,落井下石向来是我对你的处事原则。”
贺小白靠着墙,头发有点乱,黝黑的脸上有一道不怎么明显的巴掌印。施晴看见她这个样子觉得还不解气,一把揪过她的头发,歪着头说:“你怎么就那么恶心!”贺小白头皮一阵吃痛,头被拽过去由着施晴甩。偶尔有路过的几个同学,装作没看见快速的走过去。
贺小白长得有点让人不敢看,眼睛睁到最大也看不见,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痘印和粉刺,嘴唇有点外翻,龅牙就完全露出来了。整天看书成绩还是倒数,也不怎么爱跟人说话,属于那种同学们不喜欢,老师们不待见的类型。
“你说你的书是被魏辛找回来的,他还给你送到班里,你觉得他会理你这种人吗?是不是整天幻想有人喜欢你啊?贺小白,我真是没见过比你脸皮还厚的人!”
贺小白的书的确是落在办公室了,也的确是魏辛给她送回来的。当魏辛出现在她们班门口叫她名字时,全班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看她。贺小白在这些眼光和议论中走过去拿过了书,她没看他一眼,也没说一句话,转身回到了座位。魏辛一路看见的是她的头顶,头发有点油乎乎的,埋下去的脸也暗淡,本以为她会说句谢谢,他有点尴尬的笑笑。
有人问贺小白:“你跟魏辛什么关系啊,他怎么会来找你。”贺小白说不知道。
施晴猛一松手,她就摔在地上,叫了一声疼。仿佛被这声疼激起,施晴越发嫌恶她,好像她不管默不作声,还是反驳辩解,都不能打消自己的怒火。她转向身后的几个女生说:“高依依,你们给我抽她几巴掌,让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高依依是施晴的狗腿子,向来是狐假虎威,每天巴结着施晴又仗着施晴的名义没事找事。
苑耀来找贺小白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们。她犹豫要不要上前说话,班主任让她帮忙叫一下贺小白去办公室,但是这种情况她也不敢过去。她想了想,往前走了几步:“贺小白,班主任让我告诉你现在去办公室。”施晴看看贺小白,一边嘴弯了些弧度:“她现在不能走。”
“是班主任叫她去的。”苑耀声音小了很多。
“我说她不能去!你没听到吗!”施晴的声音很尖利,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要不你也过来?”
苑耀脑子里乱成一片,走不也是,不走也不是,心里像是有个虫子钻来钻去,乱的很。
“麻烦让让。”曹一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贺小白,老师叫你现在去。”他看了一眼苑耀:“叫个人还这么半天。”
“你是谁啊,”施晴歪头看看他,又冲贺小白说:“今儿这么多人帮你啊,你很厉害嘛。你以为有人来帮你你就走得了吗?”
曹一方半眯着眼,说话也是没什么声调起伏:“她不过去一会儿让老师过来找她。”
施晴翻了个白眼:“行了,算你运气好。”后边几个女生跟着她也走了。曹一方高大结实的身材确实蛮有威慑力的。
贺小白看了看他俩,没说话也走了。她一点也不想感谢被解围,这种偶尔的好意在别人眼中看起来像是大发善心一样,在她眼里就好像对方沉浸在“看看,我救了你,你被整的这么惨,现在一定心里很感激我吧”的自我中,她的痛苦一点都没有减少,她的生活就像不断地波澜暂时平静了一下,以后还会有更大的波涛在等着她。生活不会变得更好。
下午上英语课之前,进来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戴黑框眼镜的女孩,谁也没注意她。乔惠生正好在苑耀班里,她搂住苑耀的头说了些什么,然后亲了她一口。黑框眼镜女孩脸唰的就红了。上课后,她自我介绍说她是新来的英语老师,姓贾,原来的小王老师不在这个学校了。
大家都以为小王老师是自己辞职了,谁也不知道某一天教育局长一通电话打到校长室来说,最近有人反映你们高中部的一个王老师思想水平不好没有师德,听说还给学生罢课,这样的老师再留下的话对你们学校的考核影响不太好啊。校长在电话里陪着笑脸说我们一定严肃解决这件事。然后小王老师就收到了辞退书被“严肃解决”了。
乔惠生午饭后买了一杯橙子味的果汁,喝了几口看见前边围了一圈人。她叼着吸管也凑上去看看里边在干嘛。
餐盘掉在了地上,西红柿炒鸡蛋c黄瓜丝撒了一地,苑耀身上也溅了一大片菜汤,高依依抱着胳膊看着苑耀,眉毛一挑一挑的:“赶紧道歉吧,愣什么!”施晴坐在旁边也搭话:“撞了人就得道歉,你把人家的饭都洒了还装什么可怜。”
乔惠生挤进来,温柔的问她:“发生什么事了?”苑耀看着一地的饭菜,声音已经有点哭腔:“我没有撞她,是她自己撞到我身上把盘子掀了的。”
乔惠生扭过身去,挡在苑耀前,正对着高依依:“她没撞你,你故意刁难她吧,你道歉。”
“真是奇了怪,我刁难她干嘛,她根本就在撒谎!你过来了她就开始装可怜,刚才她怎么不说话?那副样子做给谁看?!”高依依冷笑一声,好像听了个多大的笑话。
“我没有!”苑耀哭出来,眼泪决堤似的不听话的大颗大颗掉下来,红血丝蔓延进了眼球,围观的同学质疑的眼神让她无所适从。
乔惠生走进高依依一步,目光坚定又不容置疑:“我说,道歉。”
高依依有一些慌乱,但嘴上还是不肯松口:“苑耀根本就是撒谎,你看见什么了就信她?”
乔惠生手上的果汁砸到高依依身上,橘黄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胸口哗啦啦迅速流下去,白色的衬衫染上了一片鲜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高依依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乔惠生,你疯啦!”施晴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高昂。
“我说让你道歉!”惠生的脸色黑的吓人,平时可爱甜美的小猫咪其实隐藏着一头暴虐疯狂的狮子,它在这一刻苏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
她再次顺手拿起旁边人的水杯狠狠的砸过去,杯子“趴”地应声碎了一地,玻璃碎片溅开了一圈。旁边有几个离得近的女生尖叫了起来。
高依依没想到这次来的更狠,双手挡在前面往外跳着躲了躲,吓得喘了几口粗气,结结巴巴地冲着乔惠生说:“对c对不起。”
人群散开后,惠生恢复了柔柔的声音:“苑耀,我吓到你了吗?”苑耀摇摇头。
“我就是看不惯她们看你一个人好欺负。总得让她们知道不能一直横行霸道下去。你越怕她,越忍让,她就会越猖狂,变本加厉。”惠生叫过旁边收拾餐桌的清洁阿姨:“阿姨,我不小心把杯摔了,您过来收一下吧,小心扎着手啊~”
惠生也是后来听说,乔惠生在初中部的时候也是“大姐大”一般的人,平时看着人畜无害,真要是生气了会意想不到的狠厉。只不过不愿意和施晴那样的人一起玩,平时很少找同学麻烦,但是也是绝对没人敢找她的麻烦。
高依依回宿舍换衣服的时候对施晴说:“昨天咱们找贺小白的时候这个苑耀跑出来多管闲事,还有那个长的挺高挺瘦的男生,不知道他是谁的人赶跟我们对着干。今天本来想整整她,谁知道她是乔惠生的人。”
施晴靠着床,手里搅着手指头打弯儿:“乔惠生也就是一时跟她好,没跟这种一般人相处过,觉得新鲜,等玩腻了看她找谁做靠山!我们整不了她就整那个男生,你去查查他是谁。我他妈不出这口气不姓施!”
苑耀被新来的小贾老师叫过去改题的时候正和惠生在一起玩闹,小贾老师扶扶黑框眼镜冲她轻轻地招招手:“苑耀,你过来办公室一下。”小贾老师匆匆给苑耀讲了两道题,这两道题苑耀都会做,但是也没说话任由她讲。小贾讲完题,喝了口茶:“苑耀你坐,最近学习累不累呀?”
苑耀看看小贾给她拉出来的椅子,轻轻坐在椅子边上:“还好吧。”
“我理解,你们现在学习压力大,下了课就要多活动活动才对,你成绩不错,我是不担心你的学习的。不过你可以多跟每个同学交流啊,男同学也可以适当来往一下你现在还小,一定要调整自己的心态,理智面对自己的情绪你和33班的乔惠生,来往可以适当减少一下密度,有时候来往过密也并非一件好事,有些过于亲密的举动应该克制一下,你明白吗?”
苑耀有点纠结,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我们不是同性恋”吧,她点点头说明白了。小贾欣慰的摸摸她的头:“你明白就好了,你挺聪明,知道怎么做是对的。”
苑耀出去后小贾叹叹气:“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真的明白我的意思了,陈老师,你之前没发现这孩子有这样的倾向吗?”
陈燕推推眼镜说:“我还真没注意到,她一直挺内敛的,不怎么爱跟人说话。最近是跟那个乔惠生玩起来了。必须得想个办法了,让她多跟别的同学交流交流。”
小贾老师:“要不安排一次换桌?”
苑耀回家尽量把有菜汤的衣服藏着,还是被陈红兰一眼看见,预想中尖锐的嗓音响起来:“那是什么!别藏着!你怎么搞的?!”
苑耀:“我自己吃饭不小心溅上的。”
陈红兰语气又快又急,跟发机关枪似的:“你要是真能傻到那个地步我也算是佩服你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明天上你们班找你们老师去!老师也没长眼睛吗,你这个样子也不管管!”
苑耀急了,怕她真去找老师闹:“真是我自己弄的,没人欺负我!”
“你说说你还能干点什么!吃个饭还吃这么热闹,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生出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东西!别指望我给你洗衣服,自己洗去!”陈红兰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在她眼里苑耀的脾气古怪,不爱理人,带出门去一点光也不能给她添。她盼着苑耀将来考个好大学毕业找个挣钱多的工作,再嫁个条件好的老公,好补贴这个家里。
苑耀默默地把衣服拿去洗,脑子里重复着刚才妈妈那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明天去找你们老师。”至少,妈妈还是关心自己的,怕自己受别人的欺负只是一句话,却拨动着苑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最冰冷最恶毒的话都可以当做没听见,只有这一句话,苑耀像反刍的牛一样咀嚼这句话。
当你千方百计的想尽办法用语言刺痛我,用匕首割开我的皮肉,从我血淋淋的胸腔掏出我的心脏,把我抛下地狱忍受烈火的灼烧,我脑子里想的却是,你曾为我疗过一次伤。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