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叫苏荣。”他幽幽地开口。“如果你不是隐居多年，你也许听过我的名字。”

    我依然沉默。

    我并不想知道他的名字。就如他至今不知我的名字一样。

    可是，接着他就问：“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知道我的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我想了解你更多一点。”

    尽管我一直不愿再卷入俗世红尘之中，但看着他诚恳的眼睛，我最终还是告诉了他：“我叫陈风。”

    原来千年前，我叫陈风。

    “陈风？你的人就像你的名字一样，无牵无挂。”

    我没有再言语。

    苏荣继续开始说他的故事：“我出生在一个商贾世家，世代从事玉器生意。生意一直很不错，去年时又增加了一个新门面。至今名下共有十多家玉器商行。因为我痴迷玉器，忙于生意，至今未婚。父母年事渐高，他们担忧我的终身大事，不停地催我完婚。可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名门之女，皆非我所钟爱。她们全都是因我家的万贯家财而来。这些女子，我实在不愿与她们度过余生。为此，我忤逆了父母，赌了气离家出走。”

    停顿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可能因为身上的盘缠太多，引人注目了吧。出走的第三天时，我一路上被人跟踪，却毫无知觉。然后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被一帮人给抢劫了。我身上的盘缠尽数被抢光。我当时奋力想夺回来，结果被他们打晕死过去。后来不知怎的就来到这里了。也许他们以为我死了，把我扔到这里的吧！”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发一言。

    炉火噼啪，暗夜里，苏荣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

    “明天，也许我要回去了。离家太久，父母定会担心。加上这样的遭遇，我也有些后怕。”

    “那明天你就回去吧！”我低着头看着炉火说。

    一夜再无话。

    第二天清晨。

    吃完一些野果，和昨夜剩下的烤鱼。苏荣要回去了。

    我怕他迷路。送他出山。

    一路上，我们很沉默。

    半个多小时后，我送他到了山路口。

    “沿着这条路，你就可以回去了。”我说。

    “不再陪我走一程了吗？”他低声问。

    “我不想出现在有人的地方。”我直言不讳。

    苏荣探究般地看了我一眼。默然。

    然后，他说了句：“我不会忘记你的！陈风，保重！”

    “保重！”

    苏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外。

    我转身，回深山。

    日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只是偶尔，有那么个瞬间，我会突然想起他。

    花开花落，又是一年。

    有一个黄昏，我正在木屋外的盆子里洗着刚摘来的野果。

    突然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陈风！”

    我抬头。一个熟悉的影子。

    是苏荣。

    我有些惊诧。

    “你？”

    “怎么？是不欢迎我吗？”苏荣擦着脸上的汗笑道。

    说实话，无所谓欢迎或不欢迎。

    对他，我只是并不排斥吧。

    苏荣一屁股坐在屋外的小石凳子上：“终于找到你这里了！真是不好找啊！”

    他看着我：“你这个主人也太不热情了！你是不欢迎我来吗？”

    我挤出一丝笑容：“怎么会？欢迎！”

    我递给他一个刚洗好的青苹果。

    他接过来，就往嘴里啃。

    “陈风，我今天来，想送你一样东西。”苏荣一边咬着苹果一边从怀里取出一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

    打开盒子，他拿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紫玉镯。

    “来，戴戴看，合适不合适？”

    我有些意外，有些不知所措。

    我直觉这个紫玉镯价值不菲。

    我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心意。但我不能收。”

    “为什么？”苏荣叫道。

    “太贵重了！”我说。

    “你还跟我计较这个？你忘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苏荣大声道。

    我不喜欢推三阻四的拉锯战。

    我只好接了过来。

    在夕阳的余辉中，紫玉镯发出淡淡的紫色光晕。很美。

    我戴上，不大不小，居然正合适。仿佛为我量身定做一般。

    我突然就喜欢上了这只紫玉镯。

    “我收下了。谢谢！”

    苏荣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喜欢吗？”他问。

    “喜欢。”我实话实说。

    苏荣很开心。

    “陈风，今天我这个客人就不走了。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你说。”

    于是，那个深夜。我们一边吃野果和烤鱼，一边聊到满天的繁星渐渐消散。

    我们之间的最后对话是。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你愿意与我离开这里吗？”

    “我从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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