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葬礼风波

    林锋回了云虎寨,准备去找任嚣和赵佗谈谈,戚清川索性将寨子从深山老林中迁了回来,有了人气,竹楼又变得喧嚣热闹,下一次的跳月节也进入了筹备阶段。

    林锋在一众墨者的陪同下,来到了气势恢宏的郡守府,赵佗已在门外等候,面上愁云惨淡,如丧考妣。

    多年辛劳加上水土不服,本就患有旧疾的任嚣一病不起,如今只能躺在榻上,靠着些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

    林锋走进屋内,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高大魁梧的三郡之首,东南一尉,骨瘦嶙峋的蜷缩在榻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浑浊的双眼中没有一丝生气。

    林锋把了把脉,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即使千年之后,一样无能为力,转身对赵佗说道:“准备准备吧,也就天的事了。”

    赵佗的身体一颤,眼圈就红了,一起并肩厮杀,又在这百越之地互相扶持了这么些年,已是过命的交情,再加上如今二人回了正厅,赵佗不再隐瞒,将心中忧虑和盘托出。

    “咸阳已经连续来了十几道诏书,让我们出兵中原,剿灭叛乱。”

    林锋一点也不意外,如今这里驻扎着大秦最多的军队,本就天高皇帝远,不好掌控,再加上狼烟四起,大秦已经岌岌可危,自然首先会想到这里。

    “将军怎么打算?”

    林锋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真是苦涩难咽,他龇牙咧嘴的问。

    “郡守大人还清醒的时候,我们商量过。”赵佗迟疑了一会儿,盯着林锋的眼睛。

    “是不是固守百越,静观其变?”林锋风轻云淡的态度,让赵佗的谨慎显得有些可笑。

    “不错!”毕竟当年是林锋首先提出的这一点,所以赵佗并没有觉得惊讶,但接下来他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原来圣命下达之事已在军中传的沸沸扬扬,将士们大多家在中原,本就思乡心切,再加上如今烽烟四起,更是担心家人安危,军心已经不稳了。

    前两日已有两营将士发生哗变,幸亏镇压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的祸乱。

    如今任嚣突然倒下,赵佗深感独木难支。

    “将军多虑了!”林锋郑重的说,“打仗是要死人的,没人愿意打仗,将士们之所以军心不稳,不过是仍然以为大秦士卒天下无敌,对中原战火不了解而已。”

    这百越也是林锋的安身之处,所以此时他毫无保留,将心中所想完全说了出来。

    “我刚从函谷关来,那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咸阳险些就被叛军攻破了,是章邯将军求陛下赦免了五十万囚徒,组成大军才勉强撑住局面。”林锋面色凝重,仿佛回到了那片战场。

    “将所有情况都告诉他们,若是他们依然归心似箭,将军就放行吧!”

    一通长篇大论,说得口干舌燥。

    “郡守大人醒了!”

    一名管家一路小跑来到正厅,面露喜色。看样子任嚣平日还是深受爱戴的。

    林锋和赵佗赶忙跑向卧房,看见任嚣半撑着身体,双臂颤抖,额头汗水淋漓,双眼直勾勾盯着门口,似乎正在等他们。

    “大人!”赵佗上前扶住那具皮包骨的身体,激动不已。

    “我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任嚣声音颤抖,说一句话似乎就要休息很久,“这百越之地往后就交给你们了。”

    他分别抓住林锋和赵佗的手臂,让他们紧紧握在一起,接着说道:“战火未平,切不可轻入中原!”

    林锋一言不发,对这位老将军充满敬佩,虽然没有王翦那样的赫赫威名,当年首次南征,大败而还,沉寂多年后再次来到这片土地,却能包容这里的一切,此等胸怀,也远非常人可比。

    直到最后一丝生命之火从眼中熄灭,任嚣依然把着二人双臂,似乎仍然放不下这片热土。

    就在任嚣将军的葬礼上,麾下袍泽悲恸恸哭,感念将军提拔之恩,众山寨也派人前来祭拜,对这位将军当年不动刀枪,善待越人表达了感恩之情。

    赵铭已在这百越之地呆了两个月,本就心浮气躁,再加上气候闷热潮湿,所以情绪更加暴烈。他本名张铭,自从当年投效赵高门下,做了义子,就改了姓,也改变了命运。

    这传旨的差事本来轮不着他,是他软磨硬泡求来的,想着率领数十万大军,解了中原之围,那泼天大功怎么都能换个爵位,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没想到任嚣和赵佗百般推脱,拒不发兵,他不得不滞留在此,平日里在咸阳作威作福,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这里的潮湿闷热,一天天苦捱。

    任嚣死了!他认为机会来了,于是着手联络军中将领,准备夺了赵佗军权,当初义父连太子都能换掉,自己换个将军算什么。

    一片缟素之中,赵铭手托圣旨,身着华服,大步走进灵堂,与眼前的一切格格不入。

    “圣旨到!”

    赵佗无奈,俯首接旨。打开一看,依然是那封旧的,抬头看见那张不像男人的白皙脸颊上,扬起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嘲笑。

    “来人!速将赵佗拿下!”他一挥手,声音尖锐刺耳,让林锋想起立在朝堂上几十年的赵高。

    一队队黑甲侍卫包围了灵堂,手中兵刃寒光闪闪,而参加葬礼的众人皆没有携带武器,看上去只能坐以待毙。

    赵佗双目赤红的站在棺材旁,伸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木纹,似乎还能感受到老友的音容笑貌。

    “同生共死这么久!”他转过身,面对那些拿着兵刃的袍泽,浑身煞气弥漫,“就是块石头,也焐热了吧!”

    “将军戎马一生,对我等如兄如父!如今尸骨未寒,你们就敢在葬礼上妄动兵刃!”

    锐利的眼神扫过四周,士卒们纷纷低头,手中的剑也垂在了地上。

    林锋对此刻的赵佗非常欣赏,一直以来,他都是任嚣的副手,如今终于展露出枭雄气质。

    “别听他的!”赵铭声音颤抖,“率军随我入中原者,官升三级!”

    本来安静的灵堂一下子喧闹起来,连升三级,吸引力实在太大,再加上大家本来就思乡心切,人心浮动!

    “我大秦的官位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赵佗临危不乱,朗声质问,“可有陛下旨意?”

    赵铭脸一红,这是义父当初私底下承诺自己的,本没有经过皇帝的首肯,但现如今的大秦朝堂,赵高的话就是圣旨了。

    众人见他拿不出圣旨,由满脸通红,也起了怀疑。

    “诸位!”赵佗接着说道,“且不说有无圣旨,各位对如今的中原形势了解吗?”

    “你们知道函谷关已被攻破吗?你们直到叛军最近离咸阳只有一日的路程吗?”他不顾利刃环伺,大步走入人群,说出一个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消息。

    原来大秦已如此岌岌可危,原来中原大地早已血流成河,那自己进去,真的有命连升三级吗?

    到时候了!

    早已埋伏在灵堂外的五百军士冲了进来,人人披麻戴孝,先是恭敬的行礼,而后将那些先前冲进来的黑甲士卒统统拿下,赵铭一下子慌了神。

    “今天我赵佗把话放在这里,”他大步走到赵铭身前,吓得赵铭腾腾后退,摔了个四脚朝天,高声说道,“想回中原的人,大家袍泽一场,我绝不阻拦!但这是我们关起门来自己的事,如果有人吃里爬外,我赵佗的剑也很久未曾饮血了!”

    率众围了灵堂的校尉扑通跪倒在地,头在青石板上磕的梆梆作响,连声求饶:“属下是被人蒙蔽了,求将军宽恕!”

    赵佗从身边一名侍卫腰间拔出长剑,狞笑着说:“你对不起的是郡守大人,去向他求饶吧!我送你去见他!”

    长剑挥出,血光似箭,头颅飞出,无头的尸体委顿在地上,赵铭觉得胯下一热,一股腥臊之气传出,他“嗷”的一嗓子晕死过去。

    葬礼结束,林锋准备和赵佗谈谈越人居住地的问题,不想他已去军中安定人心,便信马由缰,准备去新城好好逛逛。

    这座城完全由墨家众人设计建成,凝聚了无数经验与心血,这里即使下再大的雨也不会内涝,街道宽阔不拥堵,小桥流水平添了几分婉约。

    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自己老爹是包工头,禽子衿没道理不占点便宜,早在新城建好之前,他就已在这里的黄金地段买下了铺子,做起了酒楼生意。

    卖的是炒菜,酒是和林锋学的自酿果酒,生意极为红火,却也引起了同行的眼红。

    林锋经过酒楼时,几名泼皮正拿着两只虫子胡搅蛮缠,围观群众将门堵得严严实实,完全做不成生意了。

    正准备出手,却见禽子衿提着木剑走了出来,英姿飒爽,一派女侠风范。

    “赔钱!赔钱!”那泼皮唾沫横飞,“这么大的虫子,你是准备吃死爷几个啊,也不怕守了寡。”

    污言秽语,低俗不堪。

    “若是我能证明这虫子不是菜里的,你们就把它吃了,如何?”她双目炯炯有神,面上还挂着微笑。

    “呃”那几个泼皮有些摸不清,一时有些犹豫。

    “若确实是这菜里的,我就吃了它,如何?”她接着说。言语爽朗自信,博得了周边众多好感。

    “想耍花招!”几个泼皮不准备讲理,卷起了袖子,“老子就是要你这店开不下去!弟兄们,砸!”

    禽子衿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嘴角现出两个浅浅梨涡,美丽俏皮。

    一众墨家护卫早已准备好,冲出来一通拳脚,那些泼皮便横七竖八的躺在了地上。

    “多险啊!以后一定要将这些虫子弄干净!”禽子衿用手点着荆天的额头说。

    林锋心生不满,原来这虫子确实是菜里的,正准备上前说几句,后面的话却让他老脸一红。

    禽子衿说:“咱们那个未来钜子成天晃悠,一事无成,估计指望不上,咱们一定要撑住这个酒楼,也好让天下墨者有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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