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自有分寸
打开食盒，烤红薯的香味扑鼻而来。
安国公一边吃着烤红薯，一边抬头看了眼符昭：“你不一起吃？”
符昭笑了一下，摇头道：“我吃过了。父亲慢慢吃。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
“急什么？我还有话问你呢。”这会儿的安国公神智似乎清醒了不少，“你先坐下。”
“父亲问便是。”符昭顺从的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安静的等候着安国公吃完。
“我可不可以进宫去住？”
安国公吃完了半个红薯，这会儿正拿起了一块梅花酥，“我知道，你怕我在宫里没人照顾，一个人住着冷清，可是我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一天不炼丹修道，就烦躁得慌。而且，我现在病已经好了。”
“孩儿不能答应。”
符昭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太医说了，父亲的病很大程度上是那些丹药导致的，父亲以后不能再炼丹了。”
“不炼丹，可以，那我还住在宫里，只是打打座，修修道，也不行吗？”
“父亲要修道，在府里也可以的。”
“府里和万寿苑不一样，我需要清净！这府里人来人往，这么多下人围着我，我还能清净吗？”
安国公有些恼了，“若不是顾忌你，我早就一个人住到深山里去了，何用局限在小小蓟城？难道你不知道，这辈子我向往的，就是方外的生活？”
“是孩儿拖累父亲了。可是还望父亲体谅孩儿的一片苦心”
安国公看到符昭沉默又坚持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不搬到宫里，就是去宫中走走，看看月儿也不行？”
“父亲，最好不要进宫。月儿很忙，估计也不会有时间见您，再说，您去找她，只怕会给她惹来麻烦。”
不想刺激到父亲，符昭终究没有告知父亲月儿的真正身份，也不想让父亲知道月儿即将远嫁的事实。
父亲不见月儿是好事。再者，对方不是父亲想见就能见的，便是见了，以后也只是徒增烦恼和伤感而已。
“你说得也对。月儿那么忙，我老去找她，她就不能好好当值了，说不定，会挨管事姑姑的罚。”
安国公默默的又拿起一块点心吃着，喃喃地自言自语：“除夕前我肯定是见不到月儿了，可是除夕夜那天我总可以见到了吧？”
符昭微怔：“除夕夜？”
安国公的神情又轻快起来：“上次你不是说，除夕夜那天有守岁夜宴吗？不是所有的大臣和家眷都可以去参加么？夜宴的邀请帖，现在应该已经送到府里来了吧？”
符昭犹豫了一下：“送是送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
“父亲还在病中，是以孩儿替父亲回绝了王上的邀请。”
符昭道，“孩儿担心父亲的身体只怕受不住。”
“啪”的一声，安国公将茶杯重重的放到了桌子上，一脸不悦道：“我现在能吃能喝，我的病早就好了，我怎么不能去？”
“孩儿是为父亲的身体着想。守岁夜宴要持续到深夜，父亲的病情刚刚有所好转，不宜太过劳累了。”
“好，你不让我去，那你呢？你去不去？”
“孩儿作为丞相长史，自然不能抗旨不去。”
“好啊，你自己去，却不让我去！”
安国公大怒，恼怒不已的瞪着符昭，“不行，我一定要去！”
“父亲”
就在符昭以为父亲要大发脾气时，安国公的神情却突然缓和了下来：“你真的不让我去？就是我向你保证，我只是去看看月儿就马上回来，你也不同意？”
“父亲，月儿只是一个小宫女而已，父亲何必如此牵挂？”
符昭语气平静的道，“孩儿尚未婚配，父亲与一个小宫女走得这么近，对父亲，对孩儿都没有什么好处。”
“以前你怎么从来没这么说过？你每天和月儿谈笑晏晏，不是挺开心的？”
安国公奇怪的看了一眼符昭，“月儿这个孩子很不错，我看你也对她有好感，我还想着以后找皇上讨了来，做我符家的儿媳妇”
“父亲不必费心了。”
符昭突然打断了安国公的话，声音中带着一丝异样，“我和她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安国公讶然。昭儿面对月儿时的笑容分明是发自内心的，有时月儿没来，昭儿还若有所失。
而且，自从认识月儿后，符昭来万寿苑的次数更频繁了，搞得他后来都闹不清楚到底儿子来万寿苑是为了看望自己更多一些，还是看望月儿更多一些。
“没有为什么。有些事情孩儿以前没想明白，现在想明白了。”符昭的语气轻描淡写，但眼底却分明不那么平静。
“难道你是嫌弃她的身份？只要你俩是真心喜欢，就算她是卑微的宫女，又有什么关系？”安国公不悦道，“我告诉你，夫妻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若是不喜欢的人，便是让你娶了当朝公主，又有什么意义？”
“父亲，不要再说了”
符昭猛地站起身来，如果父亲知道月儿的真实身份，只怕
“孩儿的事情，孩儿自有分寸。”
安国公的目光落在符昭的脸上，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安国公才笑了笑，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温良恭谨，随和宽容的孩子，原来，还有这么执拗现实的一面。”
“如果父亲这么认为，也许只是因为从小到大，父亲从来没有问过孩儿的意见。”
符昭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很多事都是父亲替孩儿在做决定而已。”
“昭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安国公有些震惊的看着符昭。
“父亲想想，难道不是这样吗？”
符昭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笑，似是自言自语，也似是在对安国公说，“任命孩儿为太子如此，废掉太子也是如此，就连父亲禅让皇位，也从来没问过我的意思。”
“你这是在怪我？”安国公叹气：“我以为你能明白我。有时候，做个平民百姓，远比做九五之尊要自由快乐得多。”
“孩儿知道，父亲将皇位禅让出去，是为了我不被王事所累，是为了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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