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封神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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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满楼眉头一皱, 一招流云飞袖挥出,便拉着那姑娘退到了一边。

    那锦衣男子见状, 目光越发阴骘, 只是见花满楼身手不凡, 心存忌惮, 一时不敢妄动。

    锦衣男子身边的黑衣大汉眼睛极利,发现了花满楼的眼睛有些异常,心中一动, 低声道:“主子, 这人好像是个瞎子。”

    他声音压得极低, 花满楼却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也并没有恼怒,只抱了抱拳, 淡笑道:“这位姑娘不过是无心之失,还请这位兄台网开一面,放了这位姑娘吧。”

    那锦衣男子原本见花满楼身手不凡, 还有几分忌惮,如今知道他看不见,登时放下心来, 哈哈笑道:“一个残废也想学人家英雄救美,真是不知死活, 死瞎子, 识相的话赶紧滚开,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花满楼闻言嘴角一抿, 收起折扇,微微侧身挡住了身后的女子,淡淡道:“抱歉,在下什么酒也不想喝。”

    那锦衣男子闻言面色一厉,冷笑了一声,“既如此,那就别怪本公子不客气了!”说罢一挥手,身后的人顿时蜂拥而上。

    俞青正倚在窗边留意下面的情况,忽然旁边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花满楼看起来有点麻烦,你不下去帮忙?”

    俞青头也没抬,平静的抬起头道:“你也太小看七童了,这几个人不过是乌合之众,他一个人料理绰绰有余。倒是你,陆小鸡,不是逃命去了么?这才几天,怎么又回来了?那位阿依朵姑娘放过你了?”

    陆小凤苦笑,摆了摆手,俞青不明其意,正疑惑间,忽见陆小凤身后冒出个身穿火红色衣裳的姑娘,嫣然笑道:“俞姐姐,咱们又见面了!”

    俞青眉毛一挑,意味深长的看向陆小凤。正欲说话,忽听下面花满楼一声轻呼。

    陆小凤一惊,正欲出手,忽见眼前白影一闪,接着‘砰砰砰’几声重响,地上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那个锦衣男子更是在地上打滚,明明是满脸笑容,却又似乎极为痛苦,陆小凤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道:“你刚刚给他吃的是什么?”

    他眼睛极利,分明看到方才电火石光间,俞青击倒那些人后往那锦衣男子嘴里扔了什么进去。对于俞青非人般的武功他早已麻木,只是对这种奇怪的药有些好奇。

    俞青淡淡一笑,“那人嘴巴不干净,给他吃了点含笑散,让他回去好好洗洗。”

    明知道不应该问,陆小凤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这含笑散是做什么的?”

    俞青抬头看了陆小凤一眼,微微一笑,“怎么,你也想吃?”

    陆小凤心里打了个突,暗暗摸了摸脖子,强笑道:“这就不必了,我不过随口问问。”

    那伙人扶着锦衣男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花满楼也带着那粉衣女子上了楼。

    陆小凤笑道:“花满楼,方才怎么了,俞青还说不必担心你,没想到一转眼就被你吓了一跳。”

    花满楼微微皱眉,道:“那黑衣人的武功有点奇怪,一时没反应过来。”其实若不是为了护住身后的那位姑娘,他完全可以应对自如,只是这话花满楼却不会说出来。

    在场的那个不是眼明心亮,但花满楼如此说,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姑娘打一开始就紧紧跟在花满楼身后,似乎把旁边的俞青几人都当成了透明人,红着脸偷偷看了花满楼一眼,捏着手中的丝帕,轻声道:“小女子沈柔儿,谢过公子救命大恩。”

    花满楼微微一笑,“沈姑娘不必多礼。”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疑惑道:“我看姑娘你不像是江湖中人,那些是什么人,怎么追着姑娘不放?”

    沈柔儿低下头,哽咽道:“小女子本是来苏州投奔婶婶一家的,谁知他们早就搬走了,我只能借住在城外的净水庵里,方才上街买绣线时钱袋被偷了,我一时心急,才在追赶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那伙人,那个男人见我孤身一人,心存不轨,若不是花公子相救,我只怕”

    沈柔儿说完随即抬头,拉着花满楼的袖子,颤声道:“花公子,如今我实在无处可去,您好人做到底”

    阿依朵一直倚在窗边看戏,闻言不禁嗤笑一声,打断了沈柔儿的话:“你这人好没道理,人家花公子好心救你,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要人家给你负责,该不会是看花公子好说话,打算赖上人家吧?”

    沈柔儿面上一僵,白着脸看了眼阿依朵,低头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在找到我姐姐之前能有有个避难的地方。”

    花满楼轻轻抽出袖子,微笑道:“沈姑娘不必担心,若不嫌弃,可以暂时在这酒楼旁边的锦绣坊住一段时日,等姑娘的亲人寻到了再走。”

    沈柔儿闻言面色一白,垂下头去,害怕道:“不是小女子不知好歹,只是那些人横行霸道,极不好惹,若是他们再来”

    花满楼闻言微微一笑,“姑娘不必担心,这锦绣坊是我花家的产业,你若进了锦绣坊,不管那些人是谁,在这苏州城里,想来也会给我花家一两分薄面。”

    陆小凤也笑道:“花满楼你这话也太谦虚了,在别说苏州了,在江南这地界,谁敢惹你们花家?”

    花家不只是江南首富,花家当家花如令早年亦是闻名江湖的大侠,如今虽已退隐,但在江湖中仍有不少知交故旧,人脉之广无人能及,任谁见了也要尊称一声前辈。

    何况花家与朝廷的关系亦极为密切,花家的钱庄便是与朝廷合作开办的。

    花家亦有二子在朝为官,老二乃是户部侍郎,天子近臣,在朝中颇有话语权。

    花家第四子则早年入伍,现今已是一方将领,戍守边关。

    花家行事又一向仁善宽厚,在老百姓间风评极好。花满楼在江湖中亦是极有声名。

    因此不管是朝廷官员还是武林中人,对花家都要礼让三分,轻易不敢得罪。

    沈柔儿闻言,低了头不言语,花满楼话虽含蓄,却已表明不会带她回花家去。

    沉默片刻,沈柔儿抬起头,咬了咬唇道:“一切听从花公子安排,只是,能不能麻烦您送我过去,我我怕”

    花满楼闻言微微一楞,随即微笑道,“当然可以。”

    陆小凤闻言,不由自主看向俞青,俞青却一直淡定的喝茶。

    陆小凤心下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笑道:“花满楼,你家小侄女还在这等着你呢,你丢下她可不好,还是我送柔儿姑娘过去吧。”

    花满楼一怔,随即笑道:“也好,沈姑娘,你意下如何?”

    沈柔儿抬头看了眼花满楼,点了点头,轻声道:“一切听公子安排。”

    当下陆小凤送沈柔去锦绣坊,秀秀此时也被吵醒了,闹着要回家,花满楼便邀请阿依朵一道去花家做客。

    在花家住了几日,阿依朵与俞青也熟络了不少。

    这日,俞青正与花满楼在亭中煮茶闲谈,忽见阿依朵在院外徘徊,不禁有些奇怪,招手叫了她过来,斟了杯茶给她,笑道:“来了怎么也不进来,这是我新泡的茶,你尝尝看。”

    阿依朵接过茶杯,面色复杂的看了俞青半晌,忽道:“我知道姐姐不是凡人。”

    俞青闻言,手中动作一顿,平静道:“妹妹何出此言,我虽然虽然会一点炼丹制药的本事,但确实是个普通人。”

    花满楼本来一直微笑着,此时也敛了笑意,惊疑不定地看向阿依朵。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陆小凤一进来,便察觉到了三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不禁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怎么这么严肃?”

    阿依朵苦笑了声,“二位不必这样提防我,我没有恶意。这次让陆小凤带我来苏州,也只是想请姐姐帮一个忙。”

    俞青一怔,看了眼陆小凤,见他也是一脸莫名,心下疑惑,还是点了点头,道:“妹妹请说。”

    阿依朵看了眼陆小凤与花满楼,却没有开口。

    花满楼忽道:“陆小凤,方才刘掌柜让人送了几坛上好的竹叶青,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陆小凤闻言,拍了拍肩膀,笑道:“好极,我正想着去哪儿弄点好酒来呢,走吧!”

    两人走远后,阿依朵四处留意一下,见已无外人,方道:“我想请姐姐帮我救一个人。”

    俞青闻言一怔,疑惑道:“是救什么人?”

    阿依朵沉默半晌,方道:“救我的师父,在此之前,想请姐姐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陆小凤与花满楼坐在亭中对饮,陆小凤一面喝酒一面诉苦,“你是不知道这女人有多厉害,追着我跑了近千里路,不论我怎么逃都躲不过都躲不过,简直阴魂不散,。”

    花满楼微微一笑,“没想到陆小凤也有怕女人的一天。”

    陆小凤闻言一瞪眼,正欲说话,忽想起一事来,问道:“那位柔儿姑娘还在锦绣坊,没再来找你这位救命恩人?”

    花满楼微笑道:“沈姑娘昨日来过一次,不过是来告别的,今晨便已经走了。”

    陆小凤十分惊讶,“走了?这么快?”

    花满楼颔首,“是沈姑娘的姐姐亲自来接她的,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陆小凤闻言搔了搔脑袋,不确定道:“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静,唯有一个地方灯火通明。

    这是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一个慵懒的黑衣女子斜倚在上首。

    这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她的美不只是皮相的精致,而是骨子里透出的那种风情,尤其是那双星辰般明亮的眼睛,她看着你的时候,就好像你是她深爱的男人。这种眼神,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抵挡的。

    她旁边是一个手持软鞭的黑衣男人,他的表情很冷漠,只有看到上首的女人时,他的眼睛才会出现神采。

    地下躺着的却是一个血迹斑斑,浑身褴褛的女人。她似乎已经昏迷,只会在每次鞭子落下的时候也只是微微抽搐一下。

    片刻后,黑衣女子有些不耐烦了,摆了摆手,“好了,先拖下去吧,别把我这地弄脏了。”

    冷面男子丢下手中的软鞭,立刻有人上前把那粉衣女子拖了下去。

    虽然满地血迹,黑衣女子却面不改色,漫不经心拿起帕子,轻轻擦拭着纤尘不染的手指,勾了勾嘴角,淡淡道:“看来还是要我亲自出马了。”

    花如令闻言,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被打碎,饶是他素来沉稳,此时也有些支撑不住,花夫人更是脸色惨白,身子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还是花家大嫂眼疾手快,急忙扶住了。

    一旁的花家兄弟此时也是面色惨淡,眼圈发红,老大花满庭勉强定下心神,把老大夫请到了外间,郑重行了一礼,红着眼眶道:“宋神医,您是誉满京城的神医,连张阁老的眼睛您都治好了,七童的眼睛说不定还有救,求您再想想办法!”

    宋神医闻言摇了摇头,苦笑道:“花大人,不是老朽推脱,而是七公子的双眼脉络已经彻底坏死,除非是大罗神仙,否则实在无人能救。”

    花满庭闻言,顿时怔立当场。

    老大夫见状,叹了口气,拱了拱手,提着药箱告辞了。

    花如令见大儿子失魂落魄的进来,心中便有了数,眼泪险些流了出来,忙擦了擦眼角,坐到床边,轻轻抚了抚幼子苍白的小脸,哑声道:“七童,你放心,爹明日再派人去寻访名医,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床上的男童不过六七岁年纪,生的粉雕玉琢,眉目精致可爱,只可惜双目无神,那双黑玉般的眸子好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毫无焦距。

    花七童虽然年纪尚小,却打小就聪明懂事,自他失明后,家里不知找了多少大夫,都说没有办法,今天连爹爹说的这位宋神医都摇头,他就知道自己的眼睛怕是治不好了。

    再怎么早慧,到底还是个孩子,知道日后只能与黑暗为伴,此时也十分害怕,只是怕爹娘和哥哥们担心,忙极力压下心中的恐惧,扬起笑脸劝慰道:“ 爹,娘,哥哥,七童没事,头已经不痛了,你们别担心。”

    小小的孩童明明满脸茫然,却依然扬起笑脸故作坚强,花家众人见状,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酸楚。

    花夫人更是心如刀绞,眼泪簌簌而下,只是顾忌病重的儿子,不敢哭出声来,只用帕子捂住嘴,极力强忍着。

    花如令颤抖着手拍了拍妻子,轻轻摇了摇头。

    花夫人勉强止住泪,强笑道:“七童,你好好歇息,娘给你去做你最爱吃的千层糕。”

    花七童乖巧地应了声,拉起被子躺下去,软软道:“娘,我在床上躺了好久了,现在已经病好了,想下床走走,可以吗?”

    花夫人怜爱的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柔声道:“可以,不过你先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娘才放心。一会我让花平他们在外面伺候,有什么事就吩咐他们去做。”

    说罢又给他掖了掖被角,才站起身,轻轻出了内室。

    众人到了外间,花夫人扫了眼室内陈设,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丫头两句,不多时,便有下人抬了许多布匹过来。

    一炷香过后,各样家具的角上便都包上了厚厚的棉布,地上也铺满了柔软的地毯。花夫人仔细验看了一番,才稍稍放下心来。

    花如令也仔细打量了一番,招手叫了个小厮过来,吩咐道:“把屋里的这几盆花挪出去,院子里小道边的花草盆景也都移开。”

    因花家七童自幼喜欢花草,这院子里便栽种了许多花卉,只是如今七童目不能视,这些盆栽花卉就太危险了些。

    小厮们领命而去,花家老六花月楼见状忙道:“先等等,其他的花倒还罢了,窗前那盆山茶可别动,不然七童醒来不见他的宝贝非着急不可。”

    小厮闻言,忙止住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花如令。

    花如令心中疑惑,看向花月楼,不解道:“什么山茶?”

    自家幼子喜欢花草他知道,不过都是一视同仁,却没听说过偏爱哪一种。

    花月楼忙道:“这株山茶幼苗原是去年七童在一个老农手里得来的,说是山里采来的,当时枝叶已经枯死了大半,都说是活不成了,七童偏不信,费了无数心力,竟真给他救活了。

    从此就养在自己窗前,平日里松土c施肥c除草c抓虫皆是亲力亲为,不假人手,看的跟宝贝似的。

    说来也奇,这山茶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完全不同于素日所见的那些,不止不开花,养了这大半年也不怎么见长,还是只一尺来高,连府中花匠都百思不得其解。

    我见这山茶至今没开过花,原说给他换一盆好的,偏七童喜欢,说什么都不肯扔,还给这花取了个名字,叫什么“阿青”,每日都要对着这山茶嘀嘀咕咕一通,竟似乎是把这株花当成活人一般了。”

    花如令只当是孩子玩闹的游戏,闻言也没放在心上,道:“既然七童喜欢,就别挪动了,他如今不能出门,有这株花陪他,让他说说话也好,他心里也能畅快些。”

    花家众人出去后,花七童忽然坐起身来,摸索着下床,中途摔倒了两次,才走到了窗前。

    此时的他像个失了魂的瓷娃娃一般,呆坐在窗前,脸上满是茫然之色。

    许久,花七童才回过神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忙伸出白嫩的小手,在窗台摸索了一会,触到了冰凉的花盆,才松了口气,苍白的小脸上也露出淡淡笑意,轻轻抚了抚手下的枝叶,歉意道:“阿青,对不起,这么久都没有跟你说话,连水都忘了给你浇。”

    清风徐来,感觉到掌下的花叶微微动了动,花七童微微一笑,道:“我怎么好像感觉你又长高了些,是不是上回的那块玉石有用了?那等我好些了,就去给你多找些玉石过来,让你快快长大,这样说不定你明年就能开花了。

    你的叶子这么好看,到时候开了花一定很美,只可惜,我只怕看不到了。”

    盆中花苗轻轻抖了抖碧翠如玉的枝叶,安慰地扫了扫花七童的小手。

    感觉到手中传过来的情绪,花七童嘴角笑意更深了,柔声道:“你也在担心我吗?别担心,我没事,刚开始知道我以后都看不见了,心里确实有些害怕,不过现在有你陪着我,我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

    其实看不见也没什么,至少我还活着,还能听到声音,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我已经很知足了。

    昨天六哥给我讲了一个关于百花仙子的故事,阿青你是不是也是花仙?不然怎么能听懂我说的话呢,要是你也能变成人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读书一起玩了。”

    其实俞青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打从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穿成了一株山茶花。

    穿越这事她本来已经习以为常,但好歹以前都是人,谁料到这次竟然成了一株口不能言的植物?

    哪怕她已经习惯穿越,一开始也非常暴躁,幸而遇到了了年幼的花满楼,才让她消除了心中戾气,慢慢平静下来,从一开始的暴躁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不过才半年,她却已渐渐适应这样的日子了。

    花满楼与俞青说了一会话,便开始在屋内练习走路,慢慢摸索着熟悉桌椅的位置,给自己倒茶。

    期间打翻了三次茶盏,弄湿了好几身衣裳,摔倒了无数次,幸而地上铺了地毯,这才没有受伤。

    小厮们听到动静进来帮忙,都让他推了出去,只得去禀告花如令与花夫人。

    然而花满楼虽然性情温柔,性子里也是有几分倔强,一旦认准了一件事谁也没办法改变。

    花如令与花夫人虽然心疼也拿这个儿子没办法,在花满楼的执意要求下,花夫人只得撤了花满楼屋里的丫鬟小厮,整个院子只留了花平和一个处理杂事的仆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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