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武皇 月下论武
走近篝火，叶洪停在丈许之外，笑道：“阁下清夜长歌，是寻酒友吗？”
“哈哈，道友深知我心，快来坐下痛饮三杯。”长歌之人是一满脸沧桑的昂藏大汉，纵然他盘膝而坐，仍有五尺高下。叶洪仔细打量，只见此人国字脸，短横眉，顾盼之间，恍若猛虎在巡视领地。
一说起饮酒，此人眉开眼笑，整个人变的生动起来。尤其是叶洪一身落拓江湖的普通武者打扮，非常合乎此人的胃口。
见叶洪坐下，此人迫不及待的将朱红色的酒葫芦扔了过来。
叶洪轻轻一拍葫芦，一股酒箭激射而出，叶洪一口吞下，只觉仿佛有长刀在口中搅动一般，辛辣无比。
接着一股暖意直通心肺，让人周身都暖和起来。
叶洪呼的吐了口酒气，道：“好酒。”
那大汉大笑道：“北方的大乾蛮子也不是一无是处，这烧刀子比咱们南方的竹叶青c状元红可有劲多了。”
说着，此人又是一叹，揪揪不乐，“可惜，喝完这一壶，可就没了。”
叶洪见此人喜乐悲欢全部表现在脸上，竟似孩童一般，不由得心中一动，似乎和记忆中的某个影像重合起来。
正在此时，叶洪的肚子骨碌碌叫了起来。此人哈哈一笑，“这头獐子颇为肥硕，足够咱们两人分食，不必客气。”
叶洪早已饿的狠了，闻言大喜，“恭敬不如从命，我可是饿坏了。”说着，叶洪取出短刀，割下一条前腿大快朵颐起来。
叶洪以短刀将烤肉削成薄片，抛起来吞吃。这对手法的要求极高，速度c力量c真气的加持缺一不可，绝大多数的武师都难以做到叶洪这种程度。
此人看了一阵，心中称奇，自己也取了一把匕首学者叶洪的方式大吃起来。两口肉，一口酒，不一会儿，一头獐子便被分了精光。
“酒足饭饱，不如我们玩个戏法如何？”那人兴致勃勃的看着叶洪，显然是见猎心喜。叶洪正好来印证心中所想，笑着应诺。
那人捡起一根枯枝，竖在当胸，道：“请！”
叶洪也随后捡起一根，轻轻一横，笑道：“晚辈吃人嘴短，不敢无礼，阁下先请。”
那人也不是喜欢客套的人，随手一指，枯枝颤颤巍巍的点向叶洪的左肩。叶洪随手还了一招。两人不用真气，只论招式，隔着篝火相戏。
虽说是游戏，可两人都是专注武道之人，一旦动手，必是全力以赴。
叶洪前生虽不修武道，可是他能够自创三路剑法，单论剑术，却已经是宗师一级的人物。然而，此番隔火相戏，片刻之后，已然处于绝对下风。
而那人却更是心中惊骇，他本是一派宗师，可此时面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娃娃，竟让他升起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不过，叶洪的剑术到底是稍逊一筹，迫于压力不得不在树枝上灌注真气。只是，这等脆弱的木材根本不足以容纳真气，顷刻间碎裂成粉。
叶洪将断裂的树枝一丢，哈哈大笑，道：“我输了！前辈剑术如此高绝，可是白月郡华剑皇当面？”
大汉摇了摇头，道：“正是老夫，真是后生可畏啊！”
叶洪没有认错，此人正是华金霄。
华金霄乃是大荒派的掌教，被人称作屠龙剑皇，绝对是武皇巅峰的高手。大荒派本来籍籍无名，门派内最高典籍也只是天级功法《断剑赋》，只能供人修炼至武王，便前进无门。
然而，华金霄此人却是天纵其才，在三十八岁时将此功法推演至青铜宝典的等级，并一举进阶武皇。即便是在整个大梁王朝，华金霄也是绝顶高手之一。
华金霄最著名的事迹是在幽冥之海杀死一条黑色螭龙，并以之铸造出一柄上品灵器墨云剑，故而人送绰号屠龙剑皇。
前生，大荒派于白月郡东南狙击仓庚鸣，华金霄战死当场，大荒派几乎灭门。而叶洪组建白鸦骑复仇，此人的关门弟子华天晨便是叶洪的得力臂助。
华金霄此人剑法高绝，距离武圣也只有一步之遥。
在大梁王朝，用剑的绝顶高手两个。一个是山河剑圣宋山河，此人乃是大梁王朝的两大武圣之一，常年驻守天河关。另外一个就是屠龙剑皇华金霄。此时既然偶逢高人，自然要请教一二。
“小子先演练一路剑法，请前辈指点一二。”
他后退几步，轻轻拔出软剑紫魂，将七杀剑法中的‘削’字诀施展出来。这一路剑法有一个极为好听的名字，叫做分香剑诀。意思是连无形无质的香味也可以一剑斩断，可见其剑速之快。
月光下，篝火旁。墨光夭夭如龙，纵横飞舞，搅扰夜色。
长剑舞罢归鞘，叶洪满脸困惑的求教，“前辈，剑术之道我自信即将攀升至顶峰。但关于剑意却是一头雾水，不知前辈可否指点迷津？”
剑意是剑客最强的手段，是他们越级挑战的凭借。但磨练剑意困难无比，在前生，叶洪修炼了三十年也不曾练就剑意。由此，可见成就剑意何等困难。
华金霄沉吟了一阵，道：“小友天资横溢，令人惊叹。以我的本事，本没有资格指点什么。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你权且听听吧。”
“我闻人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人生之短促，求浩瀚之真理，不啻担三山以超北海，难可为矣。”
“我辈武者，只求一道本心，淬炼于万丈红尘。待其晶莹剔透之际，上合天道，剑意自成。”
叶洪慨然。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华金霄这一番话当真似拨云见雾，让叶洪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慨。
当然了，看到了道路并不意味着剑意就是唾手可得。相反，叶洪从华金霄的话语中听的明白。杂念越多，剑意就越是难成。前生，叶洪穿越而来；今生，叶洪更是重生而至。算到今日，叶洪已经是三世为人。
三世为人带给了叶洪庞大的经验，却也叫叶洪杂念太多心灵蒙尘。可以说，叶洪今生想要获得剑意，困难万分。
华金霄又道：“我听说宋山河的剑意为山河永固，万劫不灭的山河之剑。我的剑意为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的秉直之剑。至于小友如何选择，外人岂可多言。”
叶洪不是毛头小伙子，华金霄的深意他一清二楚。武道的意志他人无法代为选择，但剑意唯精唯纯，容不得一丝杂念，这就是根本之法。
这等根本之法，华金霄绝不会随意告知他人。总之，叶洪今日承了华金霄极大的人情。
对于这些，叶洪一清二楚。他长嘘了口气，一躬到底，道：“若小子他日于武道有所成就，皆是前辈今日所赐。”
华金霄哈哈一笑，道：“我说了什么嘛？好像什么也没说吧？”
月光清冷，华金霄夸张的笑声在月夜传出很远，应和着山林深处的虎啸猿啼。叶洪突然好奇心起，十分八卦的问道：“前辈和山河剑圣交过手吗？”
华金霄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徐徐的道：“之前没有。”
叶洪一愣，不知道华金霄是什么意思。但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华金霄的关门弟子华天晨曾恨恨的说大荒派在和仓庚鸣决战时，华金霄伤势未愈，否则，华金霄未必就会输给仓庚鸣。
大梁王朝之内，能够击伤华金霄的屈指可数。山河剑圣宋山河正是其中之一。叶洪心思电转，忽然醒悟，惊呼道：“前辈要去挑战山河剑圣？”
华金霄赞赏的看了叶洪一眼，慨然道：“不错。我欲进无路，除了向更强者挑战之外，别无他途。”
叶洪神色百变，他有心劝阻，却不知该说什么？
华金霄以天级功法进阶武皇，其意志之坚定，绝非常人可以动摇。他决定的事情，根本无法阻拦。最终叶洪长长一叹，没有开口。
这一次深谈使得叶洪下定决心。剑意这等事情，还是等以后再说，这绝不是一场顿悟可以获得的东西。
如今，他最紧要的事情还是修炼。
交谈之后，华金霄盘坐假寐。而叶洪也将剑意的事情抛掷脑后，开始到一旁修炼星云灭神卷。
修炼时，叶洪并未避开华金霄，也不怕华金霄偷学。先不说华金霄这等剑道高人已经不会更改自己的修行道路，就算叶洪悉心传授，华金霄也练不成。
星月湮没，朝阳初升，一夜无话。
冬日柔和的阳光洒遍大地，篝火也只剩下黑灰色的余烬在微微冒着青烟。周围，一层白霜覆盖着原野，为枯草和树木披上一层洁白的外衣。
华金霄长身而起，朗声道：“小友，若是你有闲暇，不妨到我大荒派一行，我必然扫榻备酒以待。”
叶洪笑道：“今日叨扰了前辈，怎么也要回请一次。这样吧，一个月后，我定然拎着好酒前往大荒派寻前辈痛饮一番。”
“好！”
华金霄哈哈大笑，身后蓦然伸出一双真气聚敛而成的羽翅。羽翅伸展开来，足有五丈宽，在阳光下泛着紫色的神光。
华金霄双翅一振，冲霄而起，稍做盘旋，便向西北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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