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告密
“凭什么呀,贷款的时候他出面当好人,现在贷款还不上了,张市长不见了,他让我续贷,把责任往我身上推,这不是明摆着推卸责任吗?”,弹簧马上就听出来了,这是黄花香的声音,显然,黄花香在告钱处长的状,黄花香说完后,对方没有开口,电视里传来焦点访谈的声音,弹簧看了下表,正是焦点访谈的时间。
黄花香一直在等机会向顾书记汇报钱多续贷的事,她知道钱多是她的上级,管着她,道理上应该听钱多的,但是黄花香此时钻进了牛角尖,不争包子争口气,女人好强斗狠起来往往比男人跟执着更狠辣,她坚持不退让就是让钱多知道她黄花香不是块橡皮泥,随便让人捏,她对钱多充满了仇恨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她送到钱多家里的两万元被钱多送到了纪委,幸亏事情反映到顾书记那里去后,被顾书记及时化解了危机,否则,她现在恐怕不是呆在宾馆里,而是坐在反贪局的冷板凳上正在受审。
“你打算怎么办?”沉默了一会,对方终于开口了,是顾书记的声音,弹簧屏住了呼吸,站在离008房间20米远的地方,继续偷听。
“这事谁牵头谁负责,钱处长要续贷让他去办好了,反正我不签字,也不盖章。”黄花香赌气般地说,她已经找律师问过了,贷款到期银行追究责任时不会追到她的头上来,虽然字是她签的,但是她可以拿出种种证据把事情推到钱多身上,律师肯定地告诉她,万一事情到了最坏的那一步,钱多是第一责任人,她不过被蒙在鼓里,所以,黄花香底气十足,坚定了她和钱多斗争到底的决心。
顾书记没有说话,电视里焦点访谈已经结束了,传来广告的声音,过了大约两分钟,顾书记轻轻说了一句:“这事你听他的,他让你办理续贷你就办理续贷。”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他的?”黄花香提高了嗓门。
顾书记说:“你知道过些日子来我们这里测评考察领导小组的组长是谁吗?如我猜测不错的话,应该是黄永光,他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钱处长的大舅子,钱处长老婆的亲哥哥。”
弹簧眼睛眯了起来,耳朵竖的老高。
“你以为无缘无故地就能得到副处长这个职位呀?你看看市府和市委,正科级干部加起来有上千人,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资历,比钱多强的不止几百人吧,为什么单单提拔钱多当处长?原因很简单,人家有个当常务副部长的大舅哥嘛。”
弹簧不由地伸出油腻腻的右手,暗暗地拍了下额头:好家伙,原来钱处长背后有这么厉害的靠山!
黄花香听了顾书记的话后,显然在迟疑中,这时,电视机里的广告被唱歌的声音代替了,弹簧把耳朵竖的更长,他明白今晚偷来的信息非常重要,他大气不敢喘,全神贯注地听着008房间内的谈话。
“我一个女人家,就这样受人欺负吗?”黄花香声音软软的,很委屈,“我指望你给我做主,你说吧,我听你的。”
顾书记的语气缓了下来,劝说黄花香:“还是那句话,他让你续贷你就续贷,你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如果麻纺厂实在拿不出钱来还银行,我不会让给你背黑锅,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偏激,暂且缓一缓也好,有个回旋的余地嘛。”
黄花香没有说话,沉默意味着同意。
顾书记说:“好了,你早回家休息吧,你是飞天宾馆的总经理,这次接待考察组,任务很重要,明天起就要开始准备了,不能松懈,有问题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黄花香说:“我知道。”
弹簧听到这里,知道该听的都听到了,没有再继续偷听的必要,于是蹑手蹑脚地走了。
弹簧离开1号楼后,大脑无比地兴奋,他把偷听来的谈话内容重新过滤了一遍,总结得出了两点结论:一,钱处长有一个强有力的大靠山,这个靠山是钱处长的大舅哥,他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二,顾书记是黄花香的靠山,之前,一直怀疑,这次是确信无疑了。
弹簧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后,决定“投靠”钱多,将钱多作为今后自己的靠山,心说你黄花香平时趾高气扬的,凭什么?不就是有个顾老大给你顶着吗?钱处长的大舅哥,人家是省城掌握实权的高官,我弹簧投靠了钱处长,也就是投靠了钱处长的大舅哥,今后还怕你小小的黄花香吗,呸,蚂蚁不撒尿各有各的道,走着瞧!
弹簧看看表,快7点半了,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突然灵机一动,摸出手机打通了钱多的电话:“钱处长,我是弹簧啊,你吃了吗?没吃?!太好了,我也没吃,你别做饭,在家等着,我带几个小菜去你家,陪你喝一杯没事,啊不,有点事,有事向你汇报,当面汇报!”
钱多刚到家没多会,老婆值夜班,没人做饭,他正准备动手给儿子和自己弄点吃的,手机就响了,是弹簧打来的,弹簧在电话里神神秘秘的,说有事向他汇报,钱多很纳闷:这个弹簧,搞什么名堂!他既然愿意来就来吧,带几个菜来,倒省下自己动手做饭了。
半个小时后,钱多听见门“咚”的一声,好像被人踢了一脚,猜着是弹簧到了,开门一看,果然是弹簧,钱多笑骂:“你个弹簧,去别人家做客,有用脚和门打招呼的吗?”
弹簧嘿嘿两声:“钱处长,你看我能腾出手来吗?”
钱多见他两手提着一个食盒,上面用一块布蒙着,沉甸甸的,两手提着有些吃力,钱多忙接过来,把他让进屋里来,把门带上。
弹簧把食盒放下,掀开上面的布,一股香味钻进了鼻孔,食盒分两层,上面一层两个菜,一盘鱼肉丝,一盘蒜薹爆炒鸡丁,弹簧把两个菜端到茶几上,然后打开第二层,也是两个菜,一盘油葱大对虾,一大碗海鲜汤,四个菜在茶几上摆齐了,弹簧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瓶茅台酒,也放在了茶几上。
钱多说:“这些东西是公家的,你把它带到我家里来,不合适吧?”
弹簧说:“钱处长你这人心眼太实,你又没把公家的钱往自己的口袋里装,吃点喝点算个球!黄花香经常让厨师炒几个菜装进袋子里捎回家,她大便宜敢赚,小便宜也不放过,你一身作则大公无私好是好,可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什么水太清了没有鱼,你搞廉洁,让别人怎么办?”
钱多说:“你着急上火地来我家,是来开导我吗?”
弹簧脸上堆满笑:“钱处长你别吓唬我,我就是一个厨子,要开导当然是你开导我,把我这颗脑袋好好导一导,咱也进步进步嘛。”边说,边指指肥硕的大脑袋。
钱多听出他话里有话,招呼弹簧坐下,找出一个茶杯给弹簧砌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弹簧问:“怎么没看见嫂子和侄子?”
钱多说:“你嫂子值夜班,核儿在他的房间里写作业。”,巧巧在一家医院当护士,每周值一次夜班。
弹簧说:“饿着谁也不能饿着我的大侄子,钱处长你去厨房拿个碗,从这些菜里挑些大侄子爱吃的,送到他屋里让他吃,我陪你在客厅里喝酒。”
钱多边说:“你这个老弹,心倒挺细。”,边到厨房找了个盘,从弹簧带来的菜中每样用筷子夹了些放到盘子里,端进儿子的房间,对儿子说:“核儿,家里来了客人,爸爸和叔叔在外面喝酒,你自己吃吧,吃完饭赶紧写作业,自己收拾睡觉。”
把儿子安排完,钱多回客厅坐下,弹簧已经打开了一瓶茅台酒,醇厚芬芳的酒香散发开来,钱多找出两个酒杯,到厨房拿了两双筷子,望了一眼窗外,外面黑漆漆的,对面楼上的窗户里透出亮光,夜,很安静。
钱多把两个酒杯分别放在弹簧和自己面前,弹簧熟练地把酒满上,钱多说:“弹簧,你跑到这里来,不单单是为了让我陪你喝酒吧,有什么事,说吧!”
弹簧挤下眼睛,嘿嘿道:“没啥事,陪钱大处长喝酒呗。”
钱多“呸”了一声:“这是在我家里,不是在单位,想说什么直说。”,说完,自己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弹簧见钱多干了,连忙把自己的酒也干了,伸出油腻腻的手背摸了下嘴唇,说:“痛快,钱处长喝酒痛快!”,说完,拿起酒瓶晃了晃,把两人的酒又斟满了。
钱多说:“今天不论官职,轮年龄。”
弹簧说:“对,对,对!论年龄,论年龄!钱处长比我大,是老兄,是哥哥,来,弟弟敬哥哥一杯。”,说完,他又干了一杯。
大概酒喝的有点急,两杯酒灌进肚子里后,弹簧摇晃着肥硕的大脑袋,油光红面,对钱多说:“钱处长你这人一点架子没有,在你手底下干活舒坦,我老弹今后跟定你了,你让我咋干我就咋干,不管上刀山还是下油锅,你一句话,我老弹一定一马当先奋勇牺牲。”
钱多笑骂:“你这话驴唇不对马嘴,有话好好说,别不懂装懂糟蹋成语!”
弹簧赶紧拿起酒瓶,把两人的杯子添满,嘿嘿说:“不怕你钱处长笑话我,我老谭就是个粗人,虽然说话不中听,但是我对着我妈妈的大咂咂发誓,我对领导绝对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没有二心,不像有的人,当面嘴巴甜背后告黑状,哼,黄蜂尾上针莫过妇人心!”
弹簧前半句话让钱多忍不住想笑,但听了后半句话却笑不出来,他指着弹簧的酒杯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今天论年龄,不论官职,你怎么又叫我钱处长?来,罚酒,罚酒!”
弹簧顺从地把酒干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
钱多说:“你说话别婆婆妈妈的,什么黄蜂尾上针,妇人心,你把话说清楚!”
弹簧瞪圆了眼睛:“有人在背后议论你,想听吗?我学给你听。”,说完,他捏着嗓子说:“凭什么呀,贷款的时候他出面当好人,现在贷款还不上了,张市长不见了,他让我续贷,把责任往我身上推,这不是明摆着推卸责任吗?”
弹簧模仿的太像了,一听就是黄花香的语气,钱多忍不住哈哈一笑:“看不出你还有表演天赋,你当厨师可惜了,还是去演小品吧。”
弹簧清了清嗓子,模仿顾书记的口吻:““你以为无缘无故地就能得到副处长这个职位呀?你看看市府和市委,正科级干部加起来有上千人,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资历,比钱多强的不止几百人吧,为什么单单提拔钱多当处长?原因很简单,人家有个当常务副部长的大舅哥嘛。”
弹簧把顾书记说话模仿的惟妙惟肖,语速c声调和表情学的非常到位。
钱多猛然间觉得身上的血一下子集中了头上,脑袋轰的一声,他怔了片刻,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指指酒杯命令弹簧:“倒满,倒满!草他吗,今晚谁要不醉谁是兔崽子!”
弹簧很听话,拿起酒瓶子晃了晃没倒出一滴酒来,一瓶酒已经被两个人干出来了,弹簧打开另一瓶茅台,殷勤地先给钱多斟满,再给自己满上,弹簧酒量并不大,这时候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倒酒的时候手连酒瓶子都拿不稳,洒在了茶几上一些,他满脸酒红,瞪着眼睛看着钱多:“钱老兄,我对你说的句句是实话,要是有一句放屁的话,我下辈子托生没奶吃!”
钱多跟弹簧狠狠地碰了下酒杯:“少废话,喝酒,喝酒!”
弹簧把酒干了,夹了一口菜嚼完咽进肚子里,说:“这件事你就按照钱多的意见办。”钱多听出来了,这是模仿顾书记。
接下来,弹簧就惟妙惟肖地把顾书记跟黄花香在008房间里的对话原汁原味地对钱多重复了一遍,弹簧学的太逼真了,包括说话的语气c神态,都有一种让人身临其境的感觉。
弹簧学完了,才发现钱多表情很奇怪,说笑不像笑,说哭不像哭,说恼不像恼,那张脸看上去怪异极了。
弹簧赶紧问:“钱处长,你怎么了,没事吧?”
钱多两眼紧盯着弹簧:“弹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弹簧顿时来了精神,就把偷听顾书记和黄花香的谈话经过对钱多说了一遍,说完后他特别强调:“我不是故意跑到008房间门外偷听的,说实话,我要是知道顾书记在屋里,打死我也不会去偷听领导说话,我就是在楼下看见008房间亮着灯,以为散会后没人记得关灯,才过去看看,这不,很巧合,无意中就把这些话听来了。如果他们议论的是别人,我就不操这个闲心了,离房间很远我就听见别人说你的名字,我想啊,钱处长既是我的领导,又是我的好老兄,背后竟有人说他的坏话,我怎么能不管!要我说,顾书记真能买你大舅哥的面子,黄花香那个娘们再怎么败坏你,顾书记硬是给你撑着,这就叫后台硬啊!”
钱多气恼地骂他:“你这是捧我呢还是骂我呢。”
弹簧笑嘻嘻道:“过去不敢骂你,今后更不敢骂你了,以后钱大处长就是我的靠山,我还得依仗你进步呢。”
钱多心里火辣辣的,仿佛灌进肚子里的不是水,而是油,在他的心里不停地翻滚燃烧,他的脸因喝酒变得通红,又有一股难言的滋味,说不出,倒不出,只觉得心里憋屈胸闷。
钱多把身上的毛衣扒掉扔在一边,端起酒杯一仰脖子灌进肚子里,又拿起酒瓶子往杯子里倒,倒满后又一口气干了,放下酒杯后,钱多连续咳嗽起来,被酒烧的只喘粗气。c
弹簧看着都有些害怕,赶紧把瓶子抢过来,钱多指指弹簧的酒杯:“你他妈的别耍滑头,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弹簧顺从地干了杯中酒,脸涨得通红,舌根子有些发硬:“钱c钱处长,别喝了,别c别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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