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无奈之举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进接送点。一进来，他们就叫道：“是不是这里打的120？昏迷的病人在哪？”
沈老师再次叫道：“这边，医生！这边！”
秦中华擦了擦眼角的泪，悄悄地让到了一边。
两名医护人员迅速来到了秦天柱的身边，先飞快地检查了一遍，又问了沈老师一些问题，最后说：“根据你们所描述的情况来看，病人应该是癫痫发作了！你们的急救工作做得不错！如果不及时擦去病人口鼻间的泡沫，病人就会因呼吸道堵塞而窒息死亡。目前，病人的情况已经好转，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但是仍需住院观察c治疗！”
秦中华连忙道：“好，好！我这就送他去医院！”
秦天柱突然轻咳了两声，并向秦中华伸出了自己的手。秦中华会意，连忙将他扶了起来。秦天柱又咳了一声，这才开口弱弱地说道：“我，不去医院！”
“为什么？”两名医护人员异口同声地问道。
秦天柱的声音依旧很弱：“你们，治不好我的！我已经去过很多医院了，没有哪一家治得好我！”
“小同学，不要悲观哪！凭借当今的医疗技术，治愈癫痫并非难事！”进来的女护士开口劝道。她身边的男医生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秦天柱直视着自己的父亲，语气坚定地说：“爸，我不去医院！死也不去！”
秦中华知道，就算去了医院，也无非就是打几瓶吊水而已。儿子说得并没错，真的没有哪家医院能治好他的病。想到这里，秦中华的心不由地刀绞般疼痛。强行按下心中的疼痛，秦中华向两名医护人员勉强一笑，歉然说道：“不好意思，让两位白跑一趟了！我这孩子就是倔，我也拗不过他，只能带他回家了！”说完，背起秦天柱，慢慢地走了出去。
男医生跟上去，善意地提醒道：“最好还是住院治疗哪，免得病情再度发作！”
秦中华摇了摇头，背着儿子，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沈老师追上去，关心地问道：“秦天柱爸爸，你一个人背他回去，行不行哪？要不，我送你们一程吧！”
秦中华停下脚步，说：“真不好意思，关心则乱呀！刚刚竟然忘了谢谢您了！沈老师，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儿子！我的车就在前面不远处，只要把天柱背上车就行了，不劳您相送了！”
“这样哪，那你慢走！”沈老师并没有立即转身回去，而是跟着下了楼梯，出了单元门，然后站定目送秦氏父子离去。
两名医护人员无可奈何，道了声别，就乘着救护车离开了。
在沈老师的约束之下，接送点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可是我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秦天柱那张苍白的脸在我的脑海中一再浮现，挥之不去。
半个多小时后，沈老师把我们送到学校，随之返回了接送点。赵阿姨将一大碗饭菜递过来，贴心地道：“快点吃，饿坏了吧！”沈老师接过来，扒了一大口，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是啊！真的饿了！”赵阿姨悠悠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我们要赶他走！只是他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呆在接送点了。万一出现个三长两短，咱们可承担不起呀！”沈老师又扒了一大口饭，一边咀嚼，一边轻嗯。赵阿姨没有听见沈老师的轻嗯，不由得提高了几分音量：“老沈哪，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呀？秦天柱这种情况已经不适合呆在接送点里。吃完饭，你给他爸爸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的难处，让秦天柱以后不来了！”沈老师突然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眼睛圆睁c反应迟钝地望向了赵阿姨。赵阿姨眉毛一挑，高声说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吧。其一，秦天柱万一癫痫再发，不幸身亡。他的父母肯定要找后帐，要求索赔。其二，癫痫发作的情景也是很吓人的。今天已经有学生被吓到了。再来个一两次，估计就有学生离开接送点，再也不来了。所以，咱们必须防患未然！”沈老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道：“的确是这个理呀！我这就给秦天柱的爸爸打电话！”说着就放下了碗筷，掏出了手机。赵阿姨嗔怪地道：“看你那猴急的样！吃守饭再打也不迟吗！”沈老师回道：“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呀！不立即解决了，哪有心情吃饭？”赵阿姨白了沈老师一眼，没有再做声。
沈老师很快拨通了秦中华的电话，开口说道：“喂，秦天柱的爸爸吗？你好！我是小红帽的程老师呀，想跟你说说秦天柱的事情，不知道你有空没空呀？”
秦中华：“喂，沈老师，你好！我现在没事，你有话请讲！”
沈老师：“秦天柱的身体还好吗？他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秦中华：“谢谢老师的关心，秦天柱现在的情况还好。家丑不可外扬！本来，有些事情是不适合跟外人说的。但沈老师一直对我们家的天柱很关照，所以你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了！”
沈老师适时插口道：“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
秦中华：“大约两年前，也就是天柱六年级的时候出了一次意外。那一天傍晚，他和几个小朋友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一辆大货车呼啸而来，将公路右侧的一辆三轮车撞上了人行道。走在人行道上的天柱和另外一名同学当场被三轮车撞飞。天柱落地之时，脑袋偏偏撞在了一块大石头上，以致颅脑受损，当场就昏死了过去。另一名同学则幸运多了，他落地之时，掉进了一条小土沟里，仅仅小腿骨折了而已。后来，医生给天柱做了开颅手术，总算将他从死神的手中抢救了回来。但是，自那次开颅手术之后，天柱便留下了一个癫痫的后贵症。一开始，他的癫痫大约一学期发作一次。现在周期缩短了，大约三四个月发作一次。医生说，这种因开颅而引起的癫痫后遗症，是无法治愈的。并且，按照这种发作周期不断缩短的趋势来看，他可能活不过二十岁”说到后来，秦中华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沈老师：“命运对于秦天柱来说，是何等的不幸哪！不过，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当今的医疗技术日新月异。现在治不好的疾病，也许不久的将来就可以治好了！你要有信心，要向前看！”
“信心？”秦中化苦笑了一声，道：“就算将来有了那个医疗技术，也没钱给他治啰！沈老师，我也不瞒你。那个撞天柱的三轮车司机家境困难，东拼西凑地才赔了两千元的医药费。而那个开大货车的司机更是丧尽天良，竟然肇事逃逸，一分钱也没留下。至今，此次交通事故还未了结，肇事者依然逍遥法外！这些年来，我们为了给天柱治病，已经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的积蓄，还借了一大笔外债。他妈的，别让我撞见了那位肇事者。否则，我揍死他！”
沈老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这个社会呀，坏人有，但好人还是更多的！你要相信社会，相信国家吗！等到医疗技术成熟了，秦天柱的病就可以治愈了，我相信大家都会伸出援助之手的！”
秦中华略微停顿了片顿，道：“沈老师说得有道理呀！是我太偏激了，太悲观了！换个角度想想，命运其实已经待我们一家不薄了。至少它没有立即将天柱从我们身边强行夺走。还有，天疾病也让天柱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了许多。他没有别的孩子那种娇气，也不向我们提什么过份的要求，学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沈老师，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天柱的成绩在全班能排前五呢！在全校一千多名学生中也能排进前一百。比我小时候可是强太多了！”
沈老师：“是啊，是啊！秦天柱是一名学习优秀c成熟开朗的好少年。我，非常地喜欢呀！但是，但是以他的病情来看，并不适合呆在接送点哪！我个人认为，你是不是辛苦一点，中午将秦天柱接回家吃饭呢！吃完了，还可以让他好好睡一觉。毕竟，接送点里的条件可比不上家里呀！”
秦中华微微一愣，这才惊叫道：“你，你，是要赶我们家的天柱离开呀！”
沈老师叹了一口气，道：“不是赶，而是劝！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呀！其一，我们这种小本生意，可承受不起什么意外呀！其二，我怕意外会惊吓到接送点里的学生。秦先生，还请你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呀！同时，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秦天柱这个月的伙食费，我们也不收了！大家朋友一场，好聚好散吗！”
秦中华沉默了。沉默了良久，他再次开口说道：“沈老师，我还是想把秦天柱放在你的接送点里。请你听我慢慢给你解说。第一，天柱他非常喜欢你的接送点。喜欢那里的老师，喜欢那里的学生，喜欢那里亲如一家的氛围。这些，天柱已经跟我说过不止一次了。第二，我们并没有充足的时间去接送天柱。中午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我和他妈妈还要抓紧时间去工作。只有这样，才能撑起这个小小的家呀！我知道沈老师最担心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担心天柱在接送点里发生了意外，担心我们找后帐。这样吧，我给你写一张保证书。不管秦天柱在接送点里发生了什么意外，都与你们无关，一切后果自有我们自行承担。至于惊吓到了其他学生，我想以沈老师的能力，只要略微施展一下口舌，就足以安抚他们慌乱的心！沈老师，帮帮忙吧！让秦天柱留下！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会感谢你的！”
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道：“好吧！我试试看。如果学生们还能接受秦天柱，我也不会将他拒之门外的！”
第二天中午，秦天柱没来接送点，应该是在家里休养吧！沈老师便把秦天柱病情的由来以及秦家的困难跟大家细细地说了，其中自然不乏一些夸大之辞和一种发自内心的怜惜之情。当然，对于秦天柱无法治愈的病情和短暂的生命，沈老师便略去未提了。最后，沈老师用低沉伤感的语气询问在座的同学，“同学们，我知道秦天柱上次的病情发作，吓到了大家。但他是一个品行出众的好同学，他对这里有着深厚的感情，他渴望能够返回这里与大家一起成长。你们看，能不能放下心中的芥蒂，让他继续呆在接送点中呀？”几乎在沈老师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的同学便一齐高声叫道：“能！”其中，苏丽丽还十分动情地说道：“家境贫困c病魔缠身，却没有压倒秦天柱。他依然性格开朗，他依然学习勤奋，真的让人钦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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