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信阳侯在奉国公府的园亭里与并肩王对弈, 听着近卫禀告沈姿等人烫伤反倒诬陷给沈昳, 被凌檀噎的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 面色一片淡然。

    并肩王看信阳侯的近卫墨色衣袍上沾惹了一小片不易察觉的尘埃时, 不禁打趣道:“阿期,你这护卫出去学鼠打洞了不成?”

    信阳侯勾唇一笑, 没有应答, 反而吩咐近卫道:“今天是我母亲寿辰,将此事瞒下来, 不必让她知晓,省的扫兴。”

    正说着, 沈昳从小径上一路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手里还掬着小半个寿桃, 看见亭中的并肩王顿时眼睛都亮了。

    沈昳三窜两蹦跳到并肩王怀里,献宝道:“王爷,这只桃子可甜了, 阿昳特意给你留了一半。”

    那厢信阳侯将眉毛挑的老高, 看着这不似父子胜似父子的二人,冷冷一哼, 到底谁是他亲爹,阿昳这小子有没有搞错!

    并肩王若无其事的撕了一块,搁嘴里尝了尝,确实好吃, 接着将他抱正, 与他一同看棋盘。

    这盘棋局正处于胶着状态, 黑白互不相让,双方实力相当。沈昳皱着小眉头观察了半天棋局,忽而在眼光一亮,豁然开朗。

    并肩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手中棋子落定,本以为要和局的棋以信阳侯败收场。

    “咳咳。”信阳侯假意低咳两声,沈昳这才抬头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爹爹。”沈昳大惊失色,赶紧从并肩王怀里跳出来,规规矩矩的站好,唬死人了,怎得好好的,他爹突然冒了出来。

    “阿昳天资聪颖,性子又活泼,平时本王也不拘着他,你不要介意。”并肩王闲闲说道。

    不要介意?!信阳侯心里快呕死了好么,他怎不知道他的儿子平日里是这副模样,每月仅有在侯府的那么几天,见他就像鼠见了猫一般,规矩的不行不行的。

    沈昳见他父亲身边的墨衣大哥时,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他眼睛扑闪了扑闪,将手里仅剩的一块寿桃递到他爹面前道:“爹爹,吃桃。”

    沈昳心里长了草似的,坐立不安,他并非不想与爹爹分享寿桃,只是自己素日里见他,哪次不是战战兢兢的,他不怎么敢在他面前晃悠!

    信阳侯故意肃着脸色,将桃子放嘴里吃了,甜津津的味道蔓延至四肢百骸,心里的哀怨瞬间消退了许多,虽然醋缸还是打翻了,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让沈昳自去找小伙伴玩耍。

    “阿昳深得我心,本王有意认他做义子,不知你意下如何?”并肩王轻抿一口君山银针,笑吟吟的问道。

    信阳侯心内大惊,并肩王怎么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自己明明有儿子怎得还来和他抢阿昳。

    并肩王摸了摸下巴,真是一言难尽啊,他家小镜子自从有了璎璎,便一颗心思都扑到了小丫头身上,王府里好吃的好玩的都是璎璎的,脏活累活苦活全都是他这个做爹的干,他并非跟个孩童计较什么,可他实在是体会不到做爹的乐趣,直到阿昳进了府中,得娇儿如此,可谓三生有幸,他也着实体会了把做爹的幸福。

    况且,依照平城那个丧心病狂的做派,又怀了身孕,难保不会对阿昳这个侯府的元嫡子做些什么。阿昳既然拜师到自己门下,自己就该当好好护着他,并肩王皱眉一想,觉得此事可行。

    信阳侯抑郁的站起了身,在亭子里来回走动一番,见并肩王眼巴巴的瞅着他,只道:“此事稍后再议。”

    “本王可听说,齐王也相中了阿昳,本王自觉比齐王那厮好上许多。”并肩王悠悠开口添了副猛剂!

    “”信阳侯身子一滞,似是想起了什么,眸中惊怒不停地翻滚,一双拳头被他握的嘎吱嘎吱作响。他的阿昳如今是香菜饽饽了,谁见了都来咬一口,不过并肩王终归比齐王靠谱。

    见信阳侯终于松了口,并肩王拍拍他的肩膀道:“放轻松,本王又不会亏待了他。”

    果不其然,翌日午后,齐王难得去了信阳侯府吃茶。

    信阳侯与齐王并无甚交情,先前因着他私扣嫣嫣的事儿,反而对此人多了几分厌恶,这会子他登门做客,信阳侯心道: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儿。

    开始齐王只与信阳侯唠些等闲家常,难免将话头转到子嗣上,再着便是水到渠成的提出让沈昳做他的义子来,信阳侯心中冷笑,面上仍不显厌恶反而露出几分受宠若惊来,不由开口婉拒道:“犬子何等何能竟入了王爷的法眼,不过他与王爷无甚缘分,昨个儿刚被并肩王讨了去。”

    见齐王面色不虞,信阳侯又开口补充道:“好在臣不止这一个儿子,若王爷喜欢的话,等公主生产后,再将其认做义子,岂不亲上加亲。”

    平城公主赶来,恰恰听到了这么一句,顿时惊吓的一魂出窍二魂升天,她努力了这么久,也是为了自己的子嗣不要和齐王那个魔鬼有什么牵连,没成想,一时之间所有心血都化为乌有!

    她突然看不清平日里对她百依百顺的夫君,到底安了什么心!

    本来齐王是退而求其次想要沈嫣的,没成想信阳侯会这么说,一时只淡笑不语。他的千秋大计如今只欠东风了,先前这东风在徐英娘手中,不过事到如今,也可能传承了下去,徐英娘拢共只有两个子嗣,没道理不把东西传给他们。

    如是想着,齐王瞥见一旁吓得面如土色的平城公主,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平城的孩子自然也是好的,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左右自己好几次都跟平城肚子里的孩子很亲密的打过招呼了,就算做他爹,也无不可。

    平城如今骑虎难下,想拒都拒不了,看着齐王弹衣离去,不由对信阳侯怒道:“侯爷若觉得孩子碍眼,我将他养在公主府里便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

    信阳侯忍着恶心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说,又费尽口舌在她面前画大饼,撒芝麻粒喷香的那种。他心道: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没将阿姿推出去,已经算是对得起她,毕竟这府里最应该叫齐王一声父王的人就是她了。

    平城公主只觉得浑身发冷,她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已经跌跌撞撞的掉进一个大坑里,毫无防备。

    见事已至此,平城公主很识时务的不再哭闹,只拈了块点心放嘴里尝了尝,平定了下内心的惊涛骇浪。

    “阿嫣眼见着到了说亲的年纪,徐姐姐不在,本公主只好代劳了,前些时候,咱们去护国寺进香的时候,正巧碰见玉嫔的贴身嬷嬷来寺中替她主子添些香油钱,不由聊了几句。”平城公主特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

    信阳侯只垂首喝茶,并不接茬儿。

    平城公主落个无趣儿,只言道:“玉嫔相中咱家阿嫣了,想为老三求娶,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信阳侯将茶盏安放在桌上,温声道:“不急,我听说阿姿昨日在东府伤着了,便特意为她寻来一盒獾油,不妨此刻便去瞧瞧她吧。”

    这厢信阳侯不动声色的将平城公主的话头拐走,那边沈嫣随四公主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时,恰恰碰到了玉嫔。

    玉嫔的位分低,不够在内殿侍候的格,遂只在殿外磕头后,等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的示下。见四公主领着沈嫣一阵风似的进了内殿,她不由闪了闪目光,更坚定的想等这二人出来。

    玉嫔不是个傻的,如今中宫无子,太子的人选皆在几个妃嫔所生的子嗣里挑,她虽出身显赫,但并无帝宠,做起事来难免束手束脚,若能为儿子挑门好亲事,在夺嫡一事上只会是如虎添翼。

    她左右打量了番京中贵女,还真让她给挑着了,信阳侯的长女沈嫣就十分合她心意。一则沈嫣出身高贵,是尚都老牌世家沈门嫡女,又是平城公主继女,如今被圣上亲封瑾宜郡主。

    二则她出身豪富,其生母是大尚第一皇商之女,当初徐英娘出嫁时那一抬抬嫁妆,哪个世家看了不眼红。将来老三若成事,缺了银两怎么能成。

    三来,这孩子是个自己有出息的,早早被遴选进女学,颇得临安夫人青眼,又与四公主交好,若老三能娶到她,平白添了许多世家助力不说,便是皇后娘娘也得高看老三一码。

    玉嫔这厢算盘打的噼里啪啦脆响时,沈嫣与四公主已经出来了。

    “这暑天日头毒得很,我前不久得了些冰玉霜,出门前往脸上涂涂,甚舒爽,今儿特意给公主和郡主留了些。”玉嫔说着便从衣袖里掏出两个精巧的珐琅掐丝盒子,只手心般大小,递到四公主和沈嫣面前。

    四公主向来不知客气为何物,接过来塞沈嫣手里一盒道:“多谢,没成想玉嫔还有这等好物。”

    正赶巧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出来,叮嘱四公主在女学的一些事宜,玉嫔悄不声儿的把沈嫣拉到一旁道:“我宫里还有其他稀罕物儿,郡主可否赏脸?”

    沈嫣挑眉打量自己这个前世婆婆,见她最近对自己热乎的很,焉能不知她心里算盘,不过是看中她外祖父的钱,她父亲的势以及她与四公主的交情罢了。

    前世她在睿王府被逼的走投无路时,这位玉嫔可是如何说的?一边以她恶疾与无嗣的罪名将她驱逐出王府,一边又昭告天下说她病故,她亲眼见着了自己的那场盛世葬礼,天下谁不翘大拇指,敬一声睿王殿下真是情深义重!

    如今隔世再相见,沈嫣只想送她一声呵呵。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