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俞峤之请
“沈侯爷, 肯帮这个忙吗？”俞峤端着酒杯, 脸上神情紧绷, 目光深深地盯着沈休文不动。
沈休文有点惊讶。他从翰林院回来的路上接到俞峤的帖子, 让他到酒楼一聚, 说有事相商, 没想到竟是这位镇国公世子想跟着他和端木福离京, 跑去西北从军。
“此事, 你和你父亲商量过吗？为何不直接陈情皇上, 光明正大地入伍？”他问道。
按俞峤说的意思, 他还想隐姓埋名地去，不用镇国公世子的身份。
俞峤皱了皱眉，干了杯中的酒道：“这你也知道啊, 因为我表兄的关系，皇上不能乐意我参军的。”尽管他祖父曾是大宁战神，可如今他家差不多也只剩下个空壳子了。
他姑母还总想着把娘家都搭上, 为他表兄出力。也不知是不是她在后宫呆傻了, 看不清如今朝中哪还有俞家的位置。他爹糊涂过日, 他可受不了了, 一点都不想在这京城待下去了。
去他的从龙之功, 整天跟条狗似的被他表兄呼来喝去，他宁可去跟人拼真刀子！
他也不想挣多大军功, 只想找个地方清静地呆着。
沈休文心道, 这孩子倒是比小时候脑子清醒多了。以前被人怂恿着偷鸡摸狗, 现在长大了, 自己有正主意了。
俞峤又有些烦躁道：“而且我直接告诉你吧，我现在特恨被人利用。我表兄那边的事，我一点都不想掺和！我姑母最近还想定下我的婚事，我根本就不想成亲！”
他哪怕是娶不上大公主，也不想自己的婚姻是为了给他表兄做嫁衣。
沈休文笑了道：“你对我倒是坦白，不怕我也利用你，或者把你的话漏出去？”
他俩可是连朋友都算不上。就这点来说，也不知是俞峤特别信任他，还是依然熊得无所谓。
俞峤边给自己倒酒，边斜看了一眼沈休文，撇撇嘴道：“那你会吗？”
沈休文笑了一声道：“大概不会。”
俞峤又举杯敬了他一下道：“那不就得了！反正我这命你也算救过两回了，你要想坑我，我也没话说。不过，我觉得你不会，全京城，别人我也不知道，就知道你这人人品不错！这也是京城公认的！”
他期待地看着他，继续道：“你就帮帮我吧，沈侯爷！”
沈休文抿了一口酒，瞥了他一眼，好笑道：“你这是打算赖上我了？”他的人品自认是还行，但也不是软包子，不是俞峤想怎么样，他就会出手帮。
俞峤被他的眼神弄得心头一颤，一时间竟是冷汗都下来了。他暗暗惊道，自己惹恼他了？自己明明说的都是好话呀
他忙放下酒杯，两手摆了摆道：“不是，不是！沈大侯爷，我只是想跟在你后面，随便做点什么事都行！你真不想帮，我哪敢强迫你！”
他早看清楚了，要说京城年轻一辈的世家子弟里如今最厉害的，除了沈休文也没谁了。大公主又变得这么强，他们夫妻俩只要不自己唱对台戏，大概谁也不能怎么着他们。
哪怕将来新皇登基了，他也觉得这一对会活得好好的。
俞峤心里其实酸酸的，自己差人太多了。想想曾经痴想的女孩，他垂眸黯然。
无论是沈休文，还是大公主，他都已经拍马追不上。曾经想过帮着表哥毁了他们，可他欠了沈休文一条命是不争的事实，他再混账，也不至于忘恩负义到那份上。
俞峤自嘲地苦笑。自己是下定决心要跟随这两人，但人家确实没理由非收下他。
沈休文看着俞峤自惭形秽的模样，倒生了几分不忍之心。他想了想道：“你出身武将世家，到边关历练一番也无可厚非。但你若只想远离京城是非之圈，要瞒着家人出走却是不太好。这样吧，你回去跟你爹说说，我这边也会和公主商议一下。”
俞峤霍然抬头，双目迸发惊喜的光彩，起身施礼道：“谢谢！沈侯爷，俞峤感激不尽！”
沈休文抬手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道：“这事还不一定成呢，你谢太早了。”
俞峤激动道：“有希望就好，有希望就好！请沈侯爷转告大公主，俞峤愿效犬马之力，听凭差遣！”
沈休文的脸不由黑了几分，盯着他直白道：“你这不会是还惦记着大公主吧？”
俞峤神情一滞，随即嬉笑道：“沈侯爷，你放心吧！我哪敢啊，我心里明白呢，你才是大驸马。”
沈休文脸照旧黑着，他可听出来了，这家伙嘴上不敢，心里只怕还放不下。就说称呼吧，别人都习惯喊他大驸马，就他一口一个侯爷地喊。刚才还说什么根本不想成亲，估计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忘不了大公主吧。
他眼神犀利，看着俞峤不说话。
俞峤被他瞧得心里忐忑不安的，犹豫了下又道：“你不会因为这个不同意帮我了吧？”
沈休文起身，淡淡笑着道：“你说呢，俞峤。”
俞峤忙恭维道：“当然不会的！对吧？沈侯爷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休文也不吭声，随手拍了下衣襟，往外走道：“我先走了。”
俞峤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见他要拉开包间门出去了，还是忍不住拽住了他的手臂，焦急道：“沈休文，你倒是给个准话呀！”
沈休文另一手轻轻往手臂上一拂，笑了下道：“我会和公主商议的，到时再知会你。”
俞峤往侧边一个踉跄，楞了下忙道：“好的，我等你们信啊！”
沈休文转头看他，见他站稳后也没气急羞恼，想了下道：“你这身手，若真要从军，以后怕是要下苦功夫练才行。”
俞峤心里正有些丧气，听了眼睛一亮点头保证道：“我不怕吃苦！我能练好！”
沈休文冲他点了点头，就走了。
俞峤望着他下楼的背影，神情复杂，直到人不见了，才独自又返回桌前，倒了一杯酒，慢慢地饮下。
沈休文回到公主府时，端木福正在书房处理事务。他更衣后，就过去找她。
“休文哥哥，你回来啦！”端木福放下手中的册子，从桌后站起迎向他。
沈休文张开双臂抱住她。旁边，高欢等伺候的人都自觉退出屋外。
沈休文低头亲了亲端木福的额头，两人像往常一样无声地依偎了一会。
端木福问道：“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沈休文便把俞峤的事跟她说了一说，末了道：“我看着他对这事倒是挺认真的，能找上我，像是下了决心想要离开京城。不过他的目的，怕是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端木福想了想这两年自己印象中的俞峤，道：“他想走也正常，德妃对他大不如前，我二皇兄又向来不把他放眼里，他性子算隐忍多了，这两年一直装乖卖巧，也算有点城府了。”
沈休文问道：“那你觉得，咱们要带上他吗？”
端木福挑了挑眉，沉吟了一下道：“带吧！他要真不想掺和我二皇兄的事，那是最好。不管他有什么小心思，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也不怕他做什么动作。”
沈休文也倾向于同意俞峤的请求。他的想法跟端木福差不多，俞峤既然自己想跳出来，他能拉一把还是会拉的。毕竟这人总体而言还没有做过什么罪不可恕的事。
“好，”沈休文又道，“他这事，要不要跟你父皇报备一下？”
镇国公府手头已没有兵权，但俞战神在众军中还有些影响力，尤其是东北c东南那片。俞峤要想去那边，肯定皇帝不能同意，但去西北，应该有商量的余地。
端木福嘴角弯了弯道：“明天我和父皇说一声。俞峤身为镇国公世子，在父皇那里去向不能不明。”
沈休文点点头，问道：“光顾着说他了，你晚膳用了吗？”
端木福嘟了嘟嘴道：“没有，你没回来，我不想吃。”
沈休文抬手点点她的唇，有些无奈道：“不听话。我不是让沈川送口信回来了，你先吃几口，别饿着了。”
端木福张嘴想咬他的指尖，闻言作出可怜的表情道：“没有休文哥哥陪着，吃饭一点不香。”
沈休文抬高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真不知你以前怎么活下来的，怪不得这么瘦。”
端木福一听竟有些紧张了，低头瞅了瞅自己，又抬眸不确定地问道：“休文哥哥，你觉得我太瘦了？”明明该大的地方不比别人的小呀，腰再粗点的话，她觉得就没那么好看了。
沈休文轻抚过她的脸颊，笑着道：“比小时候瘦多了，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多吃些。”他在的时候，他俩的胃口都还不错。皇帝这么爱和他俩一起用膳，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俩吃起来是真津津有味，一点不怕撑着。
端木福也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又轻轻捶了一下沈休文的胸口道：“我才不要胖回去，那样太孩子气了！”她的脸蛋瘦下来后才有些威严感，若是鼓起来，立刻就成小女娃了。
沈休文表示有些遗憾，不过也尊重他家公主的坚持，笑着道：“好，都随你。反正不管你什么样，我也都喜欢。”
端木福顿时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沈休文却继续强调道：“但饭还是要好好吃的，尤其我不在的时候。”
端木福忍不住给了他一肘子，道：“休文哥哥，你别老提你不在的时候！我想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沈休文耍宝似地痛呼了一声，忙含笑道：“休文哥哥这次错了，请公主殿下责罚。”
端木福抿着嘴藏起笑意，一本正经道：“这是你说的哦，休文哥哥你等着晚上挨罚吧！”
沈休文似乎预见到了晚上自己可能遭受的甜蜜又痛苦的惩罚，不由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他家的小姑娘很快就要十八岁了，离解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他想起来就有些控制不住。
不行，他还是得绷住。都忍这么久了，一定要坚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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