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谋害皇嗣
傅静闻仔细听着她的语气, 以他的七窍玲珑心还是一点琢磨不出大公主真正的心思。好在他在这位殿下面前吃瘪惯了,除了越发觉得自己东家以后大概在端木福面前不容易立夫威了,他自己已经对端木福深深折服了。
有时候,他也替皇上惋惜。若是大公主是皇子, 大宁的未来真没什么好愁的。
他看端木福和自己东家近两年的动作, 他自己也过手了不少事情, 自然也猜到一些东西。将来若真有那么一天, 假如自己东家愿意上位,他自然全力支持, 但如果东家要让大公主做主, 他也打算不反对了。
但大公主实在有神秘莫测之感, 他既已跟了东家, 心里还是勉力保持着一丝警惕,担心这位殿下未来坑了她的驸马。毕竟, 夫妻反目实在再寻常不过了。
傅静闻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端木福,立刻又俯下身来,口中道:“回殿下,静闻未能管束好家人,以致让人钻了空子,牵连到驸马和殿下,死亦难辞其咎。”
端木福左手交叠在右手上, 拇指轻轻触摸着右手食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戒身, 轻笑了一声道:“你倒是说对了一句, 真要陷害成了,你就算死也顶不了事。”
傅静闻心里一颤,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让大公主生气了。其实上这事他是觉得自己外祖家很冤枉,而他更是事先什么都不知道,何况以他对皇上的观察和了解,这件事应该也伤不到东家和殿下。
为何殿下会动了真怒?以前也不是没有类似诬陷她的事啊?
傅静闻有些惶惑,直起身诚恳道:“请殿下恕罪!静闻愚钝,是不是哪里大错特错了?”
端木福能感知他的真实情绪,对这个难得对她休文哥哥忠心大过她的下属,也不是真的要借口此事废了他。何况,他对她的忠诚也不算低,办事能力,尤其是在财物方面的管理能力是数一数二的。
她沉了脸,看着他道:“为何你外祖家成为皇商之事,没有向我禀告?你做事向来细心周密,怎么让徐家在京城贻人口实?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徐家和沈家的关系是吧?!”
傅静闻是她的长史,被人用来攻击她是正常的。但这平常精明的人,却蠢得让自己外祖家只和沈家交好,随便就能让人查到。沈家是她休文哥哥的后盾,哪怕不会被此伤到筋骨,但若惹起旁人议论,也让人恼火。
傅静闻楞了下,随即有恍然大悟之感,后背猛地出了一身冷汗,深深趴到地上,声音微颤道:“殿下,静闻犯了大错,请您处置!”
他见端木福并未出声,知道这是给他自辩的机会,忙解释道:“未能及时跟殿下禀告,是静闻的疏忽失职。属下外祖家虽有了皇商名头,但也只为宫中采办数量不大的胭脂水粉等物,且无意抢夺别人的份额。不瞒殿下,属下外祖膝下只有一个过继的幼子,老人家如今一心盼着安稳把孩子养大,绝无其它野心。”
他吸了口气,语气平静了些继续道:“属下对自己的亲属情况,和府中其它人一样,都有登记在册,殿下可随时调阅。只殿下信任属下,属下又一时以为这是件小事,就没有特意禀告。属下觉得外祖家人口简单,又叮嘱过外祖小心从商,不要着了别人的道,所以一直来对徐家并没有太过上心,以至于一下子出了这么的纰漏。”
“让徐家只和沈家交好,虽非属下的指示,但确实算是属下造成的。属下把大驸马当作东家的事告诉过外祖,外祖也随我认为沈家就是徐家的主子。”他又坦诚道。
“不过,沈家从来没有把属下外祖家认下,这都是我的错!”傅静闻有些懊悔道。这么明显的事,他竟然一直不自知,白白让外祖家成了别人攻击沈家和殿下的靶子。
端木福听他说完,本来有些冷肃的脸缓和不少,起身道:“既然知道错在哪里了,以后不可再犯!你是我和驸马的左膀右臂,做事既不可擅作主张,也不可马虎大意。”
“是,殿下!”傅静闻喉头微哽,感动道。
端木福走到他身前,又道:“这次虽是别人有心算计,但你也有错,罚你一年俸禄,你认不认?”
“认!属下甘愿认罚!”傅静闻冲她磕头道。
“好,起身吧,以后仔细做事。”端木福说完往外走道。
傅静闻忙应下,又忐忑地叫住她道:“殿下!”
端木福侧过头,斜看了他一眼道:“你外祖家,若是自身清白,性命应是无忧。只这皇商暂时不用做了。”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傅静闻大喜道,向着端木福又磕了三个头。
端木福回了主屋,换了衣裳就坐车出了门。她和沈休文约好了晚饭去沈家吃,到时再回来。
因为翰林院老学士的家也是在外城平安坊,沈休文跟老学士探讨完字典的事,就去了老师家看望程老爷子。老爷子的身体时好时坏,这日躺在床上昏睡。
卫三娘和云宗清都不在。卫三娘还没有回东南,她放不下心,打算留在京城一段日子,被武鸣书院请去临时任教,目前就暂住在书院了。云宗清有公务,也一时没在跟前。
沈休文心情有些沉重,嘱咐了阿祺好好照顾老师,说了过两日再来看,便启程回沈府了。
没想到,在进内城的正阳门路口却出了桩意外,他的马车和一骑马的差点撞上了。
已经长大不少的沈泉眼都红了。他好不容易给公子驾车,却出了这样的事。尽管他极力控制了马车,但还是让车身擦碰到了一旁的内城门,所幸没有撞伤旁人。
沈休文从车上下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头,随后朝那个骑着马乱转的锦衣少年看去。
“俞峤?”他一眼认出马上的人是镇国公的世子。两三年没见,这当年的熊孩子好像依旧熊得很,听说现在在京城内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名声比那时没穿越回来前的他还要差。
见俞峤的左手不自然地垂着,整个人慌慌张张的,眼看着就要坠马受伤,沈休文立刻上前拉住了马缰,嘴中发出哨音,竟让马匹很快安稳了下来。
他跟马匹接触良多,在马场也学过不少知识,刚才就发现俞峤的马其实性情很温顺,否则性子烈点野点的,早就甩下人跑了。俞峤若是好好地拉住马缰,基本就不会有事。只是他单手拉缰绳,还拉拽的方向不对,才导致马匹有些焦躁了起来。
停住马,沈休文顺手又接住那个不由自主滑下马鞍的少年。
可能是碰到了他的左臂,俞峤龇牙咧嘴痛呼不已。
沈休文把他放下,把另一手里的缰绳扔给沈泉,然后两手一只捏住俞峤的左肩,一只握住他的左臂,仔细看了看,就直接一个巧劲,把脱了臼的骨头正位回去了。
俞峤一声惨叫,大喊道:“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沈休文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松开手道:“好了!现在应该不痛了。”
俞峤随手抹去眼角的泪珠,满脸恼怒地转头瞪向他,这才发现身旁这位是如今声名显赫的沈休文。他下意识地就瑟缩了一下,实在是他平时没少从他爹那听说这人在西北的战绩。
他是既嫉妒又恐惧。实在没想到曾经还挺傻愣的人打起仗来那么腹黑手狠。当年自己可得罪过他,沈休文后来看着是不在意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找他算旧账。
想起他还欠人一条命的恩情,他更是头痛。他自认不是个好人,但要忘恩负义,也做不到。
沈休文回来后,他就躲着不想遇到,连端木福的及笄礼也放弃去看了。
虽然端木福是他从小喜欢的女孩,但看着她这今年越来越手段莫测的样子,他已经觉得那再不是他心中的人了。她变得太多,他都有些怕她了,一点不敢靠近。
他不止一次心里想,端木福和沈休文大概才是真的天生一对吧。他这样没用的人,还是吃喝玩乐就算了。
“沈休文!”他惊呼道。随后想起对方如今不仅是大驸马,还已是侯爷,不由脸色难看地冲他施礼道:“俞峤见过宁福侯。”
他双手作揖,才发现自己的左臂竟已是能活动了,也不像先前那样抽疼了。知道是沈休文刚才不止帮忙拉住了马,还给他正骨了,他脖颈泛红,咬了咬牙又道:“多谢侯爷施手相救!”
沈休文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既然你没事了,还是早些回家去吧。胳膊让府中大夫再看看,好好养养。”c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马,略一思忖道:“你不宜再独自骑马,不如坐我的车走吧,我送你一程。”
俞峤心里滋味莫辨,脸上神情僵了僵,才有些恶声恶气地嘟囔道:“不用了!你少啰嗦!我自己会走!”
沈休文眉头微动,淡笑了下,也不气恼,便吩咐沈泉把马还给俞峤,然后上了车就走了。
俞峤牵着自己的马站在原地观望了一会,低头掩去眼底的黯然。尽管左臂已经接好,但他还是用不太上力,若上强行上马,说不定又会伤着。
俞峤心性倔强,越是如此,越要逞强。骂走斗胆上前来帮忙的城门士兵,扛着痛,硬是又自己上了马。
“世子爷!世子爷!”他的随从们也从城外赶了过来。
俞峤瞧了一眼自己身边这些吃里扒外的,冷哼了一声,根本不理会他们,直接忍痛策马回府。
沈休文回到沈府时,正好遇到他父亲从西城外军营回来。父子俩一起进了大门,闲聊几句。
沈茂同问道:“皇上可好?”
沈休文点了点头,又提了提听闻的消息,道:“爹,这事,您怎么看?是不是有人想动大公主?”他觉得这事对沈家算不痛不痒,但若有人想存心借此拉傅静闻下来,却是有可能的。
尽管傅静闻私下一直奉他为主,但这些年在外人面前却早已是他家福福的得力干将。没有了傅静闻,公主府的收入很快可能一落千丈。
当然,背后之人也可能知道他和傅静闻之间的关系紧密,所以一石二鸟,既可以动摇皇上心中对沈家的信任,又可以削弱端木福的力量。
沈茂同停住脚步,看了看皇宫的方向道:“依爹看呐,怕是有人主要想动的是——皇嗣。”他轻声说了最后一个词。
沈休文听清了,皱眉陷入了沉思。
沈茂同看到远处迎出来的端木福,拍了拍儿子的肩道:“走吧,先别想了,你媳妇等我们呢。”
沈休文抬眼望去,见到端木福,脸上下意识就眉头舒展,带了笑上前道:“公主,等很久了?”
端木福跟沈茂同打过招呼,笑着道:“没有,我也才到一会儿,方才和兰兰说了会话。”
沈休文看了看周围,问道:“兰兰人呢?我记得她说今天回书院,还没走吗?”
端木福道:“走了。刚才我就是碰上她正要离开,我让她留下明天再去,她说跟书院说好了,不能言而无信,还是赶回去了。”
沈休文看了一眼他爹,心中涌起一股歉疚。沈兰留到这么晚,显然是想再见一面他们,只是他爹和他都回来迟了。他本来是有提过送妹妹去书院,但沈兰怕耽误他的时间,硬是不同意,还说家中有专人接送,不用他担心。
而他,一方面因为他爹曾暗示过沈兰的身世有异,让他避开些,另一方面也确实很忙,这两年其实跟沈兰的交流并不多,只让端木福多关照这个妹妹。说起来,对那个孩子来说,怕是亲人对她实在太过冷漠了。
沈茂同跟没听见他们的话一样,对他俩道:“进屋说话,别站这了。”
两人点了头应下。沈休文拉了端木福的手,落后他爹一步,往主屋走。
三人吃过晚膳,沈茂同喊了儿子媳妇到书房谈话。
“大公主,臣已知道了宫中香料的事,这里有个推测,说出来,你听听吧。”沈茂同开门见山道。
端木福对他福身道:“媳妇洗耳恭听。”
沈茂同见她姿态放得低,心里到底还是愉快的,和蔼地对她笑了笑。
他抬手示意沈休文和端木福都坐下,然后直接告诉他们道:“这两年皇上往后宫走动频繁,临幸新旧妃嫔不下二十人,其□□有明面上和私底下加起来估计八名女子有了喜脉。”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沈休文和端木福都知道他言下之意,有人在对皇上的血脉动手。
端木福的眉头紧皱,她之前住在宫中,自然也听过不少后宫女子滑胎的报告。只是一来,这些都是她父皇的女人,她不想理会,也不怎么想听到自己多了新的弟弟妹妹。二来,她专心国事,后宫那些是非听起来都比较寻常,并没有过多关注。
但被沈茂同这么一说,她惊觉这个问题其实严重得很。所有人都知道,这两年并没有新的皇子公主出生。
八个曾经可能出世的孩子都在胎中就出事了。
沈茂同又道:“这件事定有人在里面作怪。依我看,不止是宫中的娘娘们,肯定还有宫外的人。这人怕是不想让皇上再添子嗣。”
沈休文之前回来时听过了,也想过了不少嫌疑对象,便问道:“爹,你觉得最有可能做这事的是谁?”
沈茂同看了看他,又对上端木福的视线,摇头道:“这我也没法给你们指出谁来。大公主也知道,我已经辞了鹰卫副统领的职,哪怕能知道些宫内外的事,但毕竟已经不在其职,不知道皇上如今的重点布控人物,分析不出具体来。”
端木福点点头,她感知到她公公说的都是真话,也很真诚。为了两个儿子能顺利领兵,她公公这两年是尽可能在在削弱他自己的权柄,对于可能触及到她父皇的东西,有的交托到她手中,有的还给她父皇,他自己一概没有再碰。
她其实对他也是钦佩得很。她休文哥哥,有这样的父亲在,很幸福。
沈休文倒是觉得他爹有藏拙之意。论他在大宁见过的心思深沉人物,他觉得他爹称第一,怕是皇帝也得退一步。就像现在,哪怕他家小妻子有感知人心的特异功能外挂,怕是也被他爹忽悠了一二。
他这是一种直觉,也可能是来自血脉中的直觉感应。
他爹肯定有怀疑对象,甚至可能有不少把握。
但是,他显然不打算告诉他们。
沈休文暗道,难道这是在考验锻炼他们?他和福福,尽管也经历了不少事,但总体上还是嫩了些。
此时端木福诚恳地问道:“公公,福儿多谢您的指点,您可还有什么教诲?”
沈休文看向她,眼中带了温柔的笑意,心道,他家公主除了有外挂,本身也聪慧。
沈茂同对上端木福明澈的目光,还真有点抵抗不住儿媳妇这样恳切的眼神。他心里对这个儿媳妇的评价悄悄又上升了个等级。
他略一沉吟道:“依老臣来分析,皇嗣的事,插手的自然是有可能因此得益的人。所以起码有两股势力,一怕是宫里的娘娘,二是宫外的谋逆之徒。”
他这话说了像跟没说似的,但沈休文和端木福都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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