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相公, 言儿这几天为什么老是咬手?”

    寇淮醒来的时候, 寇无言在被窝里睡得香甜,娘子吴月兰却双手抱腿,正坐在床上发呆。

    她见寇淮醒来, 不像以往一样黏着寇淮,反而有些担忧的问为什么寇无言喜欢咬手。

    寇淮伸了个懒腰, 将寇无言挪进床里面, 她将吴月兰揽到怀里。

    “你就为这事担心?”

    吴月兰躺在寇淮腿上,抬眼看寇淮, 说:“这还不让人担心吗?”

    寇淮刮了一下吴月兰的鼻子。

    柔声说道:“你傻了吧?他应该是要长牙了。我倒是不担心他, 我担心你。”

    吴月兰“咦”了一声,恍然大悟, 原来是要长牙。

    然后问寇淮:“为什么担心我?”

    寇淮“嘻嘻”笑起来,“我怕他咬你。”

    吴月兰马上想起刚才喂水的时候,寇无言确实是死咬着汤匙的。

    她也想到寇淮为什么说担心她了。

    她想了想,无解啊, 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喂奶的,只是若是真的被咬了。

    她马上觉得胸口好疼。

    吴月兰:“啊,那怎么办?”

    寇淮也正在想怎么办, 不能饿着寇无言,可是也不能让寇无言咬吴月兰。

    她想一想也觉得好疼。

    “娘子, 真的辛苦你了。”

    吴月兰把头埋在寇淮胸口, 像小孩吃奶一样拱到寇淮胸口。

    听到寇淮这样说, 她有些不解的问:“这又是哪一出?”

    寇淮:“你养言儿真的幸苦了。”同为女子,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乳|头被咬可能有多痛。

    更可况虽然她已经很尽力的帮吴月兰照顾寇无言,但是像喂奶这样的事她真的也就只能干看着了。

    尤其寇无言还这么小,每晚吴月兰都要起床喂两三次。

    这些幸苦她都看在眼里。

    吴月兰再次埋头在寇淮胸口,鼻子一酸,泪意上涌。

    心里在想“真是的,肯定是知道我要咬你,所以你才这么说的”。

    她埋头把眼泪粗鲁的擦在寇淮胸口,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寇淮:“”她还什么都没做。

    寇淮在想,寇无言长牙咬人这事该怎么办。

    她把在她怀里不安分的吴月兰困住,不让她再东扭一下,西扭一下。

    “一会,你还是去找王二嫂子吧,问问她言儿咬人这事该怎么办。”

    吴月兰动弹不得,靠在寇淮怀里哼哼唧唧的应下。

    心里也知道这确实是件不容忽视的事情,一会确实该去找王二嫂子问问。

    身体被困住手却没有,吴月兰的手偷着间隙也不安分,总想着往寇淮身上去。

    “相公,那要是问了言儿还是咬我了怎么办?”她说完还不忘举例。“刚才你睡着了我给言儿喂水,汤匙可是在他嘴里拔都拔不出来。”

    吴月兰夸张的言语逗笑寇淮。

    “如果真这样,那就断了言儿的粮食吧。”

    这话吓得吴月兰坐起来,手也从寇淮衣角里拿出来。

    “相公,你认真的?”

    寇淮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带一丝玩笑。

    “我认真的。”

    吴月兰虽然有些可怜儿子,可是相公这是为她好,所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寇无言好可怜啊!

    吴月兰:“言儿那么乖,应该不会不会的。”

    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寇淮将吴月兰塞回被窝,自己下床穿衣。

    “希望真的这样。”说完以后,衣服穿好了出门。

    吴月兰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同情的看着寇无言。

    可是心底有股甜蜜压都压不住是怎么回事啊。

    屋外风“呼呼”刮过,有些枯枝承受不住风的摧残,随风而落。

    吴月兰自言自语:“忘了问相公这是要去哪儿。”

    六王爷王力夫!相公之前说了要去见他。

    吴月兰翻身而起,行云流水的把衣服往身上一套,斗篷都不穿,推门就要出去。

    屋子外,寇淮刚从杂物房拿竹篓出来,见吴月兰一身单薄的衣裙站在寒风中。

    她生气的对吴月兰说:“回屋去!”

    三个字简短有力而且低沉,不难听出她的怒意。

    吴月兰乖乖的回屋,穿上斗篷再出来。

    “相公,你这是要去菜园子摘菜吗?”

    吴月兰声音娇滴滴的要甜出水来,讨好的问寇淮。

    寇淮长叹一口气,娘子太会审时度势也难让人生气太久。

    寇淮不看她,真该给她一个教训的。

    于是她“嗯”了一声,拿起竹篓推开院门就出去了。

    吴月兰知道寇淮这是真的生气了。

    她静静的看寇淮离开。

    无端的,明明相公只是去菜园子,可是这种看着相公渐行渐远的背影,这种感觉有些不好受。

    吴月兰拍拍自己的脸,真是胡思乱想!

    她进屋,看寇无言睡得安稳,放心去做饭。

    把饭焖起,相公摘菜回来就可以炒菜了。

    没想到推开伙房,黑衣乌发的南泽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站在伙房的窗户前。

    眼睛看向莫名的远方。

    吴月兰进去,从伙房一角拿柴火准备生火。

    南泽还是冷冰冰的不动不说话。

    吴月兰:“南国呢?”

    南泽:“事情有些棘手!”

    吴月兰将火生起来,把干净的锅放在火上,舀了几瓢水倒进锅里。

    背后传来南泽冰冷不带感情的声音:“我不想救她了。”

    “什么?”

    吴月兰放下水瓢,走到南泽身边。

    “为什么?”吴月兰有些不解。

    之前那么在意南国的人,出去一趟回来竟然说不救了。

    南泽皱了皱眉,坚硬的手指一握一拉,伙房的窗户棱就被拆了下来。

    南泽看了一下手中的窗棱,没想过要装回去,而是更用力的一捏,窗棱在她手中化成齑粉。

    吴月兰:“”

    伙房的窗户做错了什么?

    她实在气不过,南泽这破坏力在家里多住一段时间岂不是家都要拆了。

    更何况她本就不想南泽住家里。

    “你不会没看到那是我家的窗棱吧?”

    南泽:“那又怎么样?”

    吴月兰出手袭向南泽,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她又把手收回来。

    南泽不顾及这屋子,可是她吴月兰不行,因为这是她的家,她和相公的家。

    打架拆了这屋子最后心痛的必定不会是南泽。

    “你连打架都不会了吗?”南泽嘲笑道。

    吴月兰深吸一口气,一改刚才怒气冲冲的的样子,笑着对南泽说:“想用激将法激我和你打架?

    我等着南国收拾你的那一天。”

    南泽“呵呵”冷笑一声,“那你估计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这让吴月兰更好奇了,她这出去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吴月兰坐到火塘旁边,藏起幸灾乐祸,若无其事的问南泽:“发生什么事情了?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南泽衣袖一拂,远处的竹椅子就到了眼前,她翩翩坐下。

    “你家那桂花酿真的不能给我喝吗?”

    吴月兰:“那是我相公给我酿的。”

    南泽捡起堆在旁边的柴火,一拿就是好几根直接往火塘里塞。

    火塘里刚燃起来不久的火苗就这样被她戳熄灭了。

    一股浓烟从火塘里冒出来,秋得两人泪花子直打转,眼睛都睁不开。

    吴月兰:“南泽,毁我家窗棱,惦记我的桂花酿,还戳灭了我的火,你这是来寻仇的吧?”

    南泽夺门而出,站在院子里见不到烟才舒服了。

    “这人间生活真麻烦!”

    吴月兰紧随其后,站在院子里。

    “不是人间生活麻烦,而是你是个麻烦。”

    南泽:“你说什么?不是人间话本上说受了情伤不如喝一杯。”

    吴月兰忽然想起她好像也是这样爱上酒的。

    她沉睡的那些年,梦里多不会记得玄鸣,反而总是梦见一个魂魄不稳的女子。

    梦里,这个女子因为魂魄不稳身体就不怎么好。

    她总是害怕夜晚,每到夜晚她就睡不着或者睡着了总会做噩梦。

    有一次,吴月兰听到了这女子在读石桥禅。

    她不是特意找到这篇石桥禅,而是长夜漫漫,她已经习惯在深夜里读些佛经,恰好翻到这里。

    女子的声音平淡如水,没有起伏,像念经一样念石桥禅。

    “阿难对佛祖说 :‘我喜欢上了一女子。’”

    未枝在玄鸣身边熏陶,自然知道阿难是谁。

    阿难尊者是提婆达多的亲弟弟,也是佛陀的堂弟,为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

    女子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读。

    “佛祖问阿难:‘你有多喜欢这女子’”

    未枝并不知道阿难尊者竟也有喜欢的女子。

    佛家不是说不说爱,要说慈悲的吗?因为爱里面有感情,慈悲这个爱里面没有感情,有的是纯粹的理智。

    她带着疑惑屏气凝神,仔细听女子读经。

    “阿难说:‘我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经过。’”

    未枝大惊,“这得有多喜欢?”

    这段石桥禅如此深情,然而那读经的女子却似乎半点不为所动。

    依然干瘪的直读,只是未枝听得仔细,那声音里多少带了点颤音。

    “佛:‘你会有多喜欢?

    可是一见钟情便倾心一世?

    可是不问回报而付出等待?

    这一切你都明白,仍旧只为那场遇见而甘受造化之苦。

    阿难,你究竟有多喜欢那从桥上经过的女子,令你舍身弃道,甘受情劫之苦?’”

    未枝听到这里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哭,是因为阿难尊者说愿为石桥等女子来踩还是因为那个读完石桥禅以后发呆的女子。

    她不知道!

    后来,她每每想起这个梦都想喝酒。

    后来,每做一次梦她都习惯性的喝酒,即使知道她有了寇无言。

    后来,她在山间游荡时,遇到了梦里的女子的转生。

    后来,她也知道了这个女子就是玄鸣的转世。

    后来,那又怎么样,她还是嫁给了她。

    比起阿难尊者,比起南泽,至少她求而得到。

    南泽见吴月兰站在院子里不说话,她就自己去拿了桂花酿。

    拍开酒坛,桂花酿的清香在冬日里有些冷冽。

    她仰头,将桂花酿一饮而尽,然后将酒坛砸碎。

    南泽:“痛快!痛快!”

    这声音惊醒了吴月兰,她二话不说攻向南泽。

    南泽带着醉意,也不和吴月兰打,而是翻上翻下到处躲藏,就差喊“来抓我啊”。

    寇淮带着满满一竹篓的菜进来。

    水灵灵的大白菜,红艳艳且又大又圆的萝卜,新鲜的大葱大蒜。

    吴月兰想接过竹篓,寇淮没给。

    南泽在旁边看着。

    寇淮:“我还在生气。”

    吴月兰低声道歉:“对不起。”

    寇淮看了一眼南泽上主,真是的,她居然和娘子有一样的想法,有点不想南泽住到家里来了。

    于是气短的对吴月兰说:“冷天穿好衣服再出门。”

    吴月兰:“哦。”居然不是说她和南泽打架把家里搞得一团乱的事情。

    寇淮:“言儿应该醒了,你去看言儿。”

    然后又转身对南泽上主说:“不知今晚南泽上主想吃什么?我来做。”

    吴月兰听寇淮这样说,手握成个拳头。

    谁让南泽上主是客人,她和寇淮作为主人自然应该好好招待。

    可是相公说她来做,看来得想个办法。

    吃过饭,南泽带着些微的醉意打算回屋躺着。

    寇淮和吴月兰的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吴月兰疼的把寇无言抱远一点。

    寇淮本来正在伙房里洗碗收拾,丢下一切跑回伙房。

    “娘子?”

    吴月兰真的疼得狠了,哭着对寇淮说:“寇无言咬我。”

    这时候也顾不着害羞,吴月兰低头查看。寇淮接过寇无言,没喝饱的寇无言也在哭。

    南泽走到门口,本着好奇心想一探究竟。

    寇淮挥手,门和窗户“啪”一声关的死紧。

    吴月兰疼得不敢碰自己的乳|尖。

    寇淮心疼得直抽气,好像被咬的是她一样。

    她低头就要看吴月兰的胸口。

    吴月兰忍着疼,轻轻把衣衫拉过来遮住。

    对寇淮说:“相公,你先哄哄言儿,估计刚才被我吓着了。”

    寇淮:“”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寇无言才几个月大,什么都不懂,她又能责怪他什么。

    要说错也错在她。

    要是去摘菜之前不和娘子生气,叮嘱她一句让她去找王二嫂子就好了。

    吴月兰:“相公,你别怪言儿。”

    寇淮:“我不怪他。”

    吴月兰一看寇淮的神色,就知道相公是自责上自己了。

    吴月兰抱着寇淮的细腰,将头埋在寇淮的小腹上。

    她这一刻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想这么做。

    寇淮站得笔直,手里抱着寇无言,轻轻摇晃他。

    吴月兰抬头笑着说:“相公,怪我。不怪你。你都提醒我去找王二嫂子了,是我只顾着和南泽打架给忘了。你若怪自己,那我就不去找王二嫂子了,一直这样喂言儿。”

    寇淮:“那寇无言就别吃了。”

    吴月兰听得笑起来,抱着寇淮的腰笑个不停。

    寇无言还在哭,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那叫一个可怜。

    吴月兰听寇无言这样哭,自己也心疼。

    “相公,你把言儿给我吧。刚才他就没吃几口,还被我吓着了。”

    吴月兰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给她继续喂奶。

    寇淮只能把寇无言给吴月兰,然后对吴月兰说:“先别给他喂奶,我去请王二嫂子来。”

    吴月兰知道,她也不能冒然再给寇无言喂奶了。

    要是寇无言再咬伤另一只就真的没粮食吃了。

    所以她对寇淮点点头,让她放心。

    寇淮从收拾好的布匹里拿出一匹青竹绸缎,打算用来请王二嫂子。

    请来王二嫂子,将她请进屋去和吴月兰说话。

    寇淮则在庭院里吹着冷风。

    南泽走出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寇淮:“没什么大事。对于救南国你有法子了吗?”

    寇淮这样说,南泽知道就是事情不方便对她说。

    至于南国,她问寇淮:“什么是情?”

    寇淮听见寇无言没有再哭,知道他这是吃上奶了。

    她抿唇有感而发:“今生种种皆是前生因果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和合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万法缘生,皆系缘分!偶然的相遇,蓦然回首,注定了彼此一生,只为了眼光交会的刹那。”

    她在梦中曾和一个女子眼光有刹那的交会,于是有了现在的情缘。

    南泽:“这是何意?”

    寇淮马上记起来南泽听不懂,她好笑的对南泽说:“情是你时时刻刻想着一个人。”

    南泽:“那我要去救南国。”

    寇淮:“想好怎么救了没有?”

    南泽:“救人是很简单的,只是救回来南国未必想看到我。”

    寇淮猜想,南泽去找南国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那是南泽和南国的因果,她不必介入。

    送走王二嫂子,寇淮回屋。

    寇无言吃完奶,因为哭了一顿,此时眼睛一睁一闭的在打瞌睡。

    吴月兰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襁褓。

    见寇淮进来,吴月兰“嘘”了一声,示意寇淮别说话。

    寇淮也没多说,转身去了伙房,重新点火烧水。

    烧开水倒进一个竹筒,撒了些盐在里面,摇匀拿回卧房。

    寇无言已经睡了,寇淮将灯芯挑亮一些,轻轻揭开吴月兰的上襦。

    一层层揭开,轮道肚兜的时候吴月兰轻抽了一口气。

    寇淮:“我轻些,不疼。”

    还好咬得不是很严重,有些破皮沁血。

    用棉帕蘸盐水热敷,吴月兰:“相公,疼!”

    寇淮用手托住吴月兰胸|脯,说:“南泽刚才问我什么是情。”

    吴月兰新奇的问:“相公你怎么回答的?”成功转移吴月兰的注意力。

    寇淮:“你说呢?”

    吴月兰很直接:“情就是时时刻刻想亲她,吻她,抱她。”

    寇淮:“”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