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两章合一
殿外传来挣扎与粗鄙的呵斥声,众嫔妃听到后都紧蹙着眉。
皇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她笑着端起茶盏对一旁的宫女说道:“今儿的茶味道不错。”
宫女对皇后伏伏身子:“回娘娘的话,这是奴婢们用梅花上初雪化成的雪水烹饪而成,味道自是清香甘醇。”
柳虞嫣听到这宫女的话后,她不动声色的放下手中的茶盏,像是没事人一般,将手里的佛经交给身边站着的月湫,她笑吟吟的看着殿门。
“动什么动!”门外的太监低声呵斥,接着只听到沉闷的一声。
殿门缓缓打开,皇后看眼柔贵妃,恰好柔贵妃不经意间抬头,她对上皇后的视线,仿佛自己一无所知。
“噗通”一声被拖来的宫女被按倒跪在地上,她的衣衫凌乱、嘴角有一抹早已干了的血迹,她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身后,低声呜咽着。
见到这一幕,静妃大声哎哟了声,微微转过头,似乎不忍心看到宫女这副模样,但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宫女。
柔贵妃诧异的看着这宫女,细声说道:“这不是嫣昭仪妹妹身边的宫女吗,怎么”说着,她不可置信的那帕子掩掩微张的嘴角。
“说吧,究竟是谁指使你的。”皇后放下茶盏,厉声问道。
这宫女抖动着身子,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出声。
皇后一把将桌子上放着的空茶杯摔在宫女的额头上:“本宫问你话呢!究竟是谁指使的!”
鲜血顺着宫女的额头缓缓流下,她抖动着身子说道:“是奴婢自己,奴婢自己恨毒了那曲氏,她害死了奴婢的妹妹,这一切都跟昭仪娘娘无关。”
惠妃听到这话,她不忍心的转过头去,并不想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身边伺候的宫女急忙掏出帕子将这一幕挡住。
“放肆,皇后娘娘问的是娴荣华宫殿被烧一案。”站在宫女身边的大力太监,伸脚狠狠的踹了一下她,低声呵斥道。
皇后沉着脸,她伸手示意大力太监不要多嘴。
“回娘娘的话,娴荣华小主的宫殿被烧一案真的与嫣昭仪娘娘一点干系都没有啊,奴婢也毫不知情,娘娘是被冤枉的。”说着她往地上狠狠的磕着头。
鲜血将她身前的那块地板染红。
皇后似笑非笑的看向柳虞嫣:“娴荣华,对此你没有一点儿想说的吗。”
就在柳虞嫣起身想回答皇后的时候,皇后往前倾倾身子,继续笑着说道:“比如抓到了什么可疑之人。”
柳虞嫣起身对皇后微微行礼,满脸惊讶的说道:“娘娘怎知嫔妾捉抓住一鬼鬼祟祟的奴才。”
说着,她轻笑一声:“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嫔妾早已审问过,那奴才是浣衣局中的罪奴,因为嘴馋跑到嫔妾的听竹阁中偷吃食来了。”
静妃用护甲轻轻刮着茶盏的底部,她插声说道:“妹妹还是将她带上来吧,一并好好审审,可别有什么漏网之鱼。”未了,她颇有深意的看眼柔贵妃。
“说来也好,不如就带上来由皇后好好审问审问,本宫倒是看看她究竟是有多大的胆子。”柔贵妃慵懒的靠着软椅,不在意的把玩着手中的护甲。
“那嫔妾就依照娘娘的意思吧。”柳虞嫣说完,她示意着身边的夏沁去把那罪奴带过来。
此刻,景仁宫内一众的嫔妃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都紧紧的盯着殿门。
不大一会儿,同样是满脸灰尘,衣衫不整,脚上踏着破破烂烂米色绣花鞋的宫女被押送上来。
她的嘴被粗布堵着,粗布上血迹斑斑。
柳虞嫣起身对皇后歉意一笑:“让皇后娘娘见笑了,这罪奴偷吃了嫔妾最爱的薏仁桂花糕,嫔妾气不过命奴才将她的舌头拔了下来。”
柔贵妃往前倾倾身子,她端起身边的茶水轻抿一口。
“这么说来,本宫倒是什么话都问不出了?”皇后提高声音,颇为气愤的抓紧身边的木桌。
静妃端详这罪奴片刻,她突然惊叫一声:“呀,这不是贵妃妹妹身边的奴才吗,惠妃你快看看。”
薄薄的帕子挡住惠妃的视线,她扭过头去,满是歉意的静妃说道:“都怪妹妹胆小,着实不敢看这些东西。”
她正说着,突然轻咳两声,低头一瞥瞬间看到这宫女脚上穿着带有污渍的米色绣花鞋,她惊叫一声,仿佛吓了一大跳。
“这这不是佘更衣曾经宫里的鞋子吗。”惠妃撇过脸,手抖着指向那罪奴脚上的绣花鞋。
罪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声,她冲着皇后又是摇脑袋又是磕头,面带哀求,看起来痛苦无比。
柔贵妃嗤笑一声,似乎不在意静妃之前的话,她刻意压低声音说道:“看这罪奴的样子莫非是皇后娘娘”
皇后镇定的往后靠靠,她抚摸着头上的凤钗,笑吟吟的说道:“妹妹莫要多想,这罪奴大底是替她家人求情的,要知道,这蓄意杀害主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你莫要激动。”皇后看眼地上磕头磕的越发响的罪奴,轻声安慰道:“只要你说出是谁指使你的,本宫自会放过你的家人。”
听到皇后这话,罪奴抖着身子冲着柔贵妃磕头,口中发出呜咽之声。
“皇后娘娘可真真儿会说笑,偷娴荣华妹妹宫中的吃食多半是为了口腹之欲,还能是为了谁。”
“你莫要狡辩。”皇后瞥眼柔贵妃,柔声对罪奴说道:“若是柔贵妃做的,你就点下头,若不是她做的,你就摇下头,可好?”
柔贵妃冷眼瞪着这罪奴,罪奴畏惧的往后缩缩。
“你说,是不是柔贵妃指使你做的?”皇后见罪奴往后缩缩,她用轻柔的声音询问。
罪奴点点头,但迟疑了一会儿,又摇摇头。
后宫这两位谁都不能惹,一位是能时刻吹枕边风的宠妃,一位是手握凤权的皇后。罪奴只能流着眼泪,挣扎着起身,一头撞死在香薰炉上。
她当场毙命。
众嫔妃发出惊呼声,皇后冷声对大力太监说道:“你们两个看守失职,处理完这贱婢尸身后,自行去大总管那儿去领罚。”
很快,罪奴被大力太监拖了下去,香薰炉上的血迹被皇后身边的嬷嬷快速擦去。
如若不是地上还残留着血迹,还有瘫倒在地瑟瑟发抖嫣昭仪宫中的宫女的话,恐怕刚刚只是一场梦。
宫女匍匐在地上,失声痛苦道:“娘娘什么都没有做,我家娘娘与娴荣华小主素来无冤无仇,为何要加害于她,还请皇后娘娘明鉴啊!”
柳虞嫣起身对皇后微微行一礼,她笑着安慰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嫔妾又没出什么大事儿,这次恐怕是个意外,兴许是嫔妾宫中的奴才不小心将烛火推翻了。”
“姐姐此言差矣,皇后娘娘这是为了后宫安宁才如此慎重对待。”乐荣华高声说道。
惠妃一脸惨白,摇摇欲坠。
她身边的宫女急忙扶住她,焦急的喊道:“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惠妃虚弱的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但她的眉头紧蹙在一起,似乎是身子十分不适。
“不过是死个罪奴罢了,妹妹何须这般惊恐。”静妃捻着帕子不屑的嗤笑一声,皇上不在这里,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知给谁看。
柔贵妃看眼静妃,缓缓端起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茶端,放在嘴边吹吹:“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女人何时见过这些场面,如何不能惧怕,妹妹瞧着都是一阵肝儿颤。”
“静妃向来后知后觉,只怕她今晚回去要被吓得睡不着觉了。”皇后捻着帕子,掩住嘴角轻笑。
“皇上驾到——”
听到殿外通报太监的喊话,众嫔妃们不着痕迹的整理着衣角,皇后不甘的看眼柔贵妃,而柔贵妃却捏着帕子捂在心口,似乎有些痛苦。
随着“嗒嗒嗒”的脚步声,皇帝穿着朝服,显然是刚刚下早朝就赶了过来。
“见过皇上。”莺莺燕燕的嫔妃缓缓起身,对皇帝行个礼,在皇帝把手往下按按后,她们仪态万千的坐下。
柳虞嫣看的有些惊讶,光是坐下这一动作,就能被这些嫔妃翻出不少花来,每人的动作不一,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她们都是后天的演员,深知细节捕捉人。
皇帝坐到首座,看到跪在地上的宫女和地上的血迹紧皱着眉头,他一言不发。
随后,他注意到下座柔贵妃的动作,不禁问道:“爱妃这是怎么了?”
“皇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大抵是贵妃妹妹还没好透,见到这一幕心悸罢了。”皇后急忙替柔贵妃说道,随后指指地上的血迹。
柔贵妃哀怨的看一眼皇帝,她红着眼眶看着皇后缓缓说道:“娘娘,您扪心自问,臣妾哪里做的不够好,竟惹得您恼怒了,为何要强加罪名予我。”
正说着,两行清泪顺着绝美的眼中缓缓流下。
柳虞嫣两只手的护甲相互摩擦着,她望着眼前这一幕,内心不禁感叹,就凭柔贵妃这演技,怕是很容易就能拿到小金人。
随后,她又晃下脑袋,柔贵妃还是拿不到。
在演员中,似乎长得过分好看是种罪名,大家都去关注你的长相而非演技,从而忽略演员本身。
皇帝眼睛瞥向柳虞嫣,他冷声问道:“娴荣华,你来说说,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柳虞嫣将手松开,她施施然站起来对皇帝行一礼:“回皇上的话,嫔妾胆小,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刚刚佘更衣的宫女撞死在那香薰炉上,随后嫔妾便不得而知了。”
“佘更衣”皇上皱眉似乎在想她是谁。
乐荣华起身快言快语的说道:“回皇上的话,那佘更衣就是先馨贵嫔,后因陷害娴荣华姐姐小产被您打入冷宫。”
皇帝没有理会乐荣华,他看向皇后:“既然是佘更衣身边的奴才,那倒也说的通,她与娴荣华素来有旧怨,放火烧听竹阁也不是不可能。”
“皇上,可臣妾看着那罪奴的模样似乎有些眼熟,像是贵妃妹妹宫中的奴才。”静妃不甘心的起身对皇帝说道。
柔贵妃皱着眉头细细想着,似乎在回想些什么,她面色惨白的对静妃说道:“臣妾似乎有一些印象,只是她很久之前犯了错便被臣妾赶出宫去,算不得臣妾的奴才。”
“好了,既然她与柔贵妃没有丝毫的关系,那也没必要逼问柔贵妃,静姝你作为皇后,当公平处理宫中的事物,否则如何母仪天下?”
皇帝一锤定音这件事,示意这事就此翻过,谁做的似乎都不重要,他要的便是后宫的安定。
皇后捻帕掩着嘴问道:“那么曲氏落水身亡一案”
“那曲氏是因为她的父亲行为不正,陷害同僚被捉入狱后,接受不了才跳水身亡的。”皇帝面色平静的端起茶盏看一眼面色淡淡的柳虞嫣。
“娴荣华竟不觉得高兴?”
听到皇帝的问话,柳虞嫣起身对皇帝行礼说道:“回皇上的话,嫔妾信兄长的品行,也信皇上您会还兄长一个公道,又有何惊讶与高兴?”
“娴荣华到底是长大了,你瞧瞧她那知心的模样,怕是像极了静妃。”皇后轻声笑道,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奴才将那宫女拉下去。
皇帝哈哈一笑,他拿手轻轻叩着桌子:“朕倒是觉得她像极了柔贵妃,都是这般温柔贤淑。”
“说起来,先前嫣昭仪以下犯上,现在权下无能,当罪无可恕,便褫夺封号降为侧四品嫔吧,也好让她长长记性,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一步,她也该抄佛经静静心了。”
皇帝起身,拉着皇后的手说道:“朕去处理折子,你可要好好管理后宫。”
待到皇帝走后,柔贵妃起身对皇后施施然说道:“臣妾身子不适便先回宫了,这胆敢诬陷主子的奴才就交给皇后处理吧。”
皇后没有理会自顾自走远的柔贵妃,她冷声对众嫔妃说道:“你们都先回宫吧,本宫坐的有些累,先回内殿歇息了。”
随后,她扶着身边宫女的手缓缓走向内殿。
皇后坐在软椅上,对着铜镜慢慢取下凤钗,她咬牙切齿低声说道:“还真是好命,那柳虞嫣倒是和柔贵妃一般,本宫倒要看看你卖了柔贵妃一个人情,柔贵妃眼里可容不下你。”
“娘娘,那叶嫔的宫女该如何处置。”进来一个太监,他跪在地上等皇后的指示。
“这种杀害主子,陷害主子的奴才当好好的教训才是,就按往常的法子吧。”
“娘娘可是说满寸雪?”
皇后慢慢点下头,她身后的宫女为自己梳着青丝,她微微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那罪奴的家人就好好给一笔银子,说是那丫头赚来的。”
满寸雪是后宫中的一种刑法,是将人的皮肤一寸一寸的割开,随后洒满盐巴,使人活活疼死。
“拿着,这是你家闺女赚得血汗钱。”一位戴着斗笠的男人尖声对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说道。
身边的小斯急忙掏出一小块碎银。
老人接过碎银,也不管有多少,他急忙拉住要走的男人:“这位大人,敢问小女在宫中伺候的可还好?”
这男人怪笑一声:“好着呢,她现在可是伺候活菩萨去了,怎能不好。”
两位老人像是没有听出男人话里的深意,他们对视一眼,随后对着这男人跪下行礼:“那么还望大人日后能够多多提拨着点儿小女。”
男人走远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整块银子,扔给身边小斯打扮的小太监:“去,给爷爷买壶上好的酒去,回来给你尝一口。”
嫣昭仪身边的宫女神色惊恐的从殿外进来,她跪倒在嫣昭仪的脚边:“娘娘大事不好了,墨如姐姐没了。”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螺子黛,她冷声问道:“如何没的?”
“回娘娘的话,是满寸雪”
嫣昭仪的护甲死死的扣在肉中,鲜血顺着她的手掌慢慢流下。
“娘娘,皇后宫中的人来了。”
那一晚上,嚣张跋扈,甚至能与柔贵妃叫板的嫣昭仪被贬为侧四品叶嫔。
叶嫔红着眼睛要见皇上和太后,她却被看守的太监死死拦住。
门外的太监听见叶嫔的哭喊,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磕头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半夜才消停。
太后在佛像前低声念着佛经,她像是感应到一般,对佛像磕个响头:“多谢菩萨保佑,保全了这丫头的性命。”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