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肆拾壹

    向春纤细的身躯不盈一抱, 香喷喷暖烘烘地贴着他。

    跟之前连着被子的‘十八褶大包子’手感相比,邱博古此时的感觉就像怀里多了一小块包子馅。

    而他的左手却僵直得无法动弹,因为邱博古发现:自己不慎碰到了一个无比柔软的半球状物体他压制着心跳,慢慢收起左手的五根手指, 攥着一只拳头抱着她去了内室。

    暖黄的烛光下,他俯身将向春放在床上, 用被子把她裹成了一个只露着脑袋的‘雪人’, 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向春忽闪着眼睛, 显得很茫然:这句话好像应该她问才对。

    见她不明白,邱博古坐下来,把问题问得更直白:“怎么不来给我暖床了?”

    那些企图把暖床暖出花来的小把戏, 让他在寂寂深夜里繁重的案牍工作,变得暖而甜。

    她迟迟不来,邱博古在等待的时候,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 扯秃了一根湖笔,也没想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既然不明白,当然要问清楚。

    向春闷闷垂下头, 突然觉得暖床好羞耻, 这句话她同样说不出口。

    向家村里没有侍妾这种东西, 农家一夫一妻朴实简单。她对侍妾的了解,其实朦胧而极有限, 知道不好, 并不了解如何不好。

    当情爱的种子无声萌发, 像每一个憧憬美好的姑娘那样,她以为蒙上眼睛堵上耳朵,就可以对抗不喜欢的一切。

    直到她发现,被人看作可以随意豢养的侍妾,是件多么考验忍耐力的事情。

    原来一栋深宅对侍妾来说真是必备佳品,那样才能隔开人们的目光与现实,活在寂寞却不被干扰的安稳里。

    向春难掩沮丧,用最简单的理由搪塞他:“你说过,让我别再那样了”

    傻姑娘!原来是怕他不喜欢。听见这个理由后,邱博古放松了心情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不用刻意装扮,更不用花费整个下午去摘梅花”

    他墨黑的眼睛映着烛火,像深潭里落满柔软的星光,与她四目相对时,抿唇笑着说:“向春,有你在就够了。”

    他的话似有魔力,让她溃散的心又活泼起来。‘有你就好’,她不也是这么觉得?

    “只要有我就够了吗?”她勇敢地问出一句,不止声音虚浮,连呼吸都停住了。

    “为什么这么问?”她的期待和不安,让邱博古很意外,脱口而出:“到现在,你还怀疑我的心意?”

    他的话给了她鼓励。松掩的被子滑落在身侧,向春忍着眼泪追问:“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动容?邱博古却心酸了。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贴着细软的头发轻声说:“对,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

    怀里的姑娘没有出声,微微颤抖。

    邱博古感觉到有些凉凉的东西,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肩上。他担心地蹭蹭她的额角,柔声问道:“怎么哭了?”

    向春离开他的怀抱直起身体,用被泪水沁润过的眼眸凝视着他,用软软的小手捧住他的脸颊,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红润的唇。

    没有防备的邱博古呆而又呆,任由她湿润芬芳的唇舌在他的轮廓上游走。一瞬后,才忽地将她抱紧,翻身压在了床上

    紧贴着的身躯一个硬朗如山,一个绵软如水。

    他拂开她散乱缠绕的发丝,仔细看着心爱的容颜:那双深情毕露的双眼里,就像融进了微蓝的雪绒花,柔润朦胧引人神往。沾有泪痕的面庞洁白柔弱,如雨后的娇蕊等待着抚慰与呵护。

    此景撩人心魄。失控邱博古热血沸腾,怂恿起劲地嚷着:‘快点,她需要你!!’理智邱博古淡淡抛出一句:她是你要用尽一生呵护的人

    邱博古闭上眼睛,让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最后,在诱人的檀唇上留下情意绵绵的一吻。

    如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一脸绯色的向春见他无意缠绵,心里难免失落,问得委屈又理直气壮:“为什么不愿意亲我?”

    “我怕自己会忍不住。”他轻抚她的脸颊,对待侍妾会信马由缰,在心悦的人面前才会勉力克制。

    她不需要明白这个,让他来做就好。

    话语落时,白衣飘然的邱博古径直离开了内室。洗沐间里传来水流声,他带着半湿的布巾,来擦干净了她残留着泪痕的‘猴儿面’。

    擦呀擦呀擦,擦出一脸白里透红。他用手指轻抬起她的下巴,半是戏谑地吩咐:“乖乖暖床,一天都不许耽误。”

    夜晚似乎恢复成正常的样子,他的姑娘,他的书稿,还有鸟小鬼大的萌白白,伏在绒布做的鸟窝里,连鸟眼都没睁开过一下。

    邱博古心满意足地坐回桌案边,向春用手托着腮倚在床边,痴痴看着尔雅的画中人,不觉就笑了:她一个人的。

    “两只小羊在爬山,一个姑娘在招手”她眨着亮闪闪的眼睛,小声哼唱道。

    大佛虽然没有回头,却跟着轻声唱道:“我想过去狗会叫,我不过去心会痒”

    “咕”

    ·

    天色微明。天支巷后的小山脊上,一个白色的身影穿行在淡淡的薄雾中,正是如约前去探榜状的徐莫文。

    徐莫文肩上背着一个竹制的画筒,里面装的是上次邱博古曾夸赞过的‘墨野秋染行’,打算作为薄礼赠送给他。

    徐莫文生性腼腆,两年前来到安远后每日忙于生计奔波,除了在山上静修学业几乎从不与人交往。

    而他毕竟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怎么会不渴望拥有真心相待的知己?在打破那层偏见的隔膜后,他越发珍惜与邱博古的缘分。

    从城北到城西路途遥远,路过朝露阁时,徐莫文忍不住看向,那扇还紧闭着的榴红大门,对外面等候的学子们,投去羡慕的目光。

    来朝露阁听学士授课,每次需要缴纳一百文。这点钱对一般人来说不算什么,却足够徐莫文过上两个月。

    用两个月的饭钱听一次课,对他来说有些奢侈,而且学士讲课是连贯的体系,只听一次并没有太大帮助。

    久而久之,朝露阁对于徐莫文,终于成了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冬日的早晨雾气湿重,连路边的柳枝都失去了轻盈的姿态,无精打采地低垂着。

    徐莫文边走边看着门侧的告示贴,今日来讲课的是翰林院一位善辩的老学究,徐莫文读过他写的书

    不过一个走神,他不小心撞上了站在路边的一名青衫公子,连忙拱手道歉:“在下一时失察撞上尊驾,实在抱歉。”

    这位青衫公子正和同伴闲聊,不甚在意地说了声:“无妨”,却在和徐莫文面对面时,惊觉地避开了眼神。

    徐莫文也有一瞬的走神,这位青衫公子容貌清俊,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他的无声思索,让暗中注意他的青衫公子警觉起来,干脆背过了身去,形似拒人于千里之外。

    徐莫文莫名沦入了自讨没趣的境地,他重新背好肩上因为冲撞而歪斜的画筒,专心向前走去。

    在哪里见过他呢?

    默默赶路的徐莫文,努力想了一路都没有答案的事,在探榜状二楼见到邱博古的霎那,突然就明白了:那位青衫公子和邱博古有些相似。

    也许他并没有见过他?觉得面熟只是因为邱博古的缘故。

    虽然是初次来见邱博古,这里融洽愉快的氛围很快就感染了徐莫文,连萌白白都好奇地飞过去看看新客人。

    阿悌去后厨吩咐午膳,向春守着小银炉烹茶,听见浅淡的笑声不时从内室里传出来。

    欣赏评点完那幅‘墨野秋染行’,邱博古和徐莫文坐下来闲聊。

    “我记得徐公子是严城人士?”身穿一袭棉布长衫的邱博古依旧清贵无双,只微微一笑便让人如沐春风。

    “是,”徐莫文立刻答道:“严城与安远相隔八百里,山长水远。”

    “徐公子也和我一样,是初来安远吗?”虽然明知不是,邱博古却需要这样问。

    “不是,”徐莫文摇摇头,清澈的眼神里毫无怀疑,“我是两年多之前来安远的。”

    “原来已是久居,”邱博古貌似了然,“那你一定有亲戚在这里。”

    “有一个舅舅,不过已经因病过世了。”

    难道山上那栋破房子原先的屋主,是徐莫文的舅舅?

    这个可能,让邱博古莫名有些高兴。官府的红契上并未注明房屋的售卖与价格,从本意来说,他竟也希望徐莫文是继承了这栋房子。

    虽然这个结果会让事情陷入困境。

    邱博古站起来,去桌案的抽屉里拿出五两的银锭,和官府的嘉奖文书送给徐莫文。

    徐莫文起身双手接过,因为从未见过这么大一笔银子,一时显得有些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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