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崔若浣终归还是太年幼了, 任何情绪和表情都放在脸上。知女莫过母, 安阳郡主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从老太太院里离开之后, 安阳郡主便拉着自己女儿的手, 柔声道:“浣浣, 你想要什么,母亲都可以给你, 不过一只金项圈而已, 母亲私库里也有一件, 一会让婆子给你取出来。”
崔若浣感觉到安阳郡主对她的溺宠,她心头的阴霾很快就散去, 但还是不解道:“母亲,为什么祖母和刚才那位九爷都喜欢若曦多一些?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 不是么?是不是因为若曦她长的好看?”
失而复得之后的安阳郡主整颗心都在崔若浣身上,别说是一件项圈了, 就是整个将军府, 只要她想要, 安阳郡主也会去谋划!
甚至于,崔若浣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已经隐隐超越了崔湛。
“浣浣乖, 不要胡思乱想,你才是母亲最疼爱的女儿, 也是你祖母的亲孙女,若曦她.....只是在府上待久了而已, 过阵子, 别人都会喜欢我的浣浣的。”安阳郡主安慰道。
崔若浣是在村子里养大的, 农家夫妇又非亲生父母,对她并不算好,吃了上顿儿没下顿,更别提任何的宠爱了。安阳郡主对她这般爱护,崔若浣有种飘飘.欲.仙之感,就好像突然有一日飞上了枝头,成了凤凰。
这厢,若曦让杜娘将她的大金项圈收起来,她心头微微不安,便对崔老太太道:“祖母,这位九爷的心意是不是太重了?若曦跟他无亲无故,收下这么贵重的礼,会不会不太好?”
崔老太太闻此言,又是一番欣慰。
若曦没有当着宇文莫的面拒绝他,如此便没有拂他的脸面。这个时候她自己又在顾虑,可见她心里细腻,并非是个无头无脑的人。
崔老太太心里面有些不能说出来,只是笑道:“你这丫头,东西既然都收下了,就别在意了,就算要还人情,也是祖母该考虑的事,你不用操那个心了。好孩子,这两天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祖母会保你周全,等你三婶娘的身子好些,若曦就去认她做母亲,可好?”
崔老太太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若曦没有拒绝的理由,她这样的身份,继续待在将军府实在是尴尬,而她每次提及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崔老太太的回答又太敷衍。
总之,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哦,若曦听祖母的。”若曦暂且应了下来。又陪着老太太吃了一会花茶,这才回了自己的小屋。
崔老太太开始愁思了,容嬷嬷上前一步,“老夫人,您说那个九爷会不会是看出了什么?他这些年鲜少来咱们将军府,却恰好赶在了这个时候。而且那只项圈不像是俗物,一般人绝对不会拿出来随便送人。”
崔老太太也在担心这件事,她思忖片刻道:“九爷原来就是乔丫头的大师兄,当初两人关系那么好。若曦越发的像她娘,迟早会认出来的。我怀疑他已经开始留意了。可大人都死了,他还惦记着小的作何?”
容嬷嬷这时却道:“可若非九爷当年的背叛,岂会有后来的冤孽!老奴实在不想看到他再害了若曦。”
崔老太太又是一番沉思,“此事暂且不要声张,这世上已经无人知道真相了,就算九爷起了疑心,他又能怎样?两个大人都因他而死了,他总不能再祸害小的!”
崔老太太表面上不问世事,可私底下一提及此事还是气愤不已。然,有些事是不能搬到台面上去说的,终究只能成为埋藏在时光深处的秘密。
容嬷嬷担心崔老太太气坏了身子,劝道:“老夫人,您消消气,好在若曦还好好的,乔姑娘对咱们府上有恩,您照拂着若曦,也算是报了恩了。”
崔老太太闷咳了良久,直至半夜才睡去。
*
盛暑一过,一场秋雨一场凉,到了这个时节,燕京的秋海棠开始绽放了,成串的娇花儿坠满藤枝,将军府后院满园的火红。
小厮抬了一只木箱子入府,本来是要送到崔老太太院子的,却是被安阳郡主的人截住了。
管家常胜命人将东西送到了上房,道:“大夫人,这些都是三少爷从冀州寄过来,其中还有给七姑娘的书信,可如今......到底是给七姑娘?还是八姑娘?”
崔储征和崔湛走了好几个月了,安阳郡主却是一封家书也没有收到。如今倒好,崔湛还不嫌麻烦的给若曦寄了这么多东西,怎叫安阳郡主能忍?
安阳郡主冷声道:“东西放下吧,今后三少爷的一切书信都给我挡下来!”
常胜略有疑虑,但将军府是安阳郡主当家,他便应下,“好,我知道了。”
安阳郡主手里拿着崔湛给若曦的信,但并没有立即打开,她可能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发生了之后,会意味着什么,崔湛是不会原谅她的。
但安阳郡主的性子决定了她不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一味的对别人好。
她最终还是打开了信笺。
那上面的字迹浑厚有力,不愧是她的好儿子,文武双全。可等她看到字里行间透出来的亲切和宠爱时,安阳郡主没有读完信,当场就将信笺撕的粉碎!
她的儿子,都没和她这般亲密过!
乔灵,你简直是阴魂不散,你死了就算了,你的女儿还留在这世上跟我抢儿子!
婆子丫鬟见势,都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自从真正的七姑娘回来之后,大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动怒了。
木箱子被人打开,里面除了首饰之外,还有各种奇异的小玩意,安阳郡主吩咐道:“来人,把这箱子送给去七姑娘。从今天开始,三少爷寄回来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七姑娘的!”
若曦那丫头霸占了她女儿的身份七年,她再也别想从得到任何!
接下来的日子乏善可陈,若曦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她三哥的消息了,她以为是三哥太忙了,以至于没有一封家书回来。不过,这样也好,若是三哥这辈子能不再那样对她,她会一直敬重崇拜他。
入秋之后,姜氏的身子有所好转。除了崔老太太想将若曦过继给她,她自己也想有个孩子,就算是个姑娘,她将来也多少能有个体己的说话人。
过继的仪式很简单,只是将若曦的名字从长房划到了三房,若曦敬过茶之后,崔三爷就出府了,根本没有当回事。不过姜氏倒是备了见面礼,姜家在岭南是大户,有丰厚的陪嫁,另外姜程也是格外热情,“表妹——”他咧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喊的很亲密。
若曦当着姜氏的面,也唤了他一声,“表哥好。”
姜氏之前就很喜欢若曦,她长的粉白的,桃花瓣一样的人儿,现在她是自己的女儿了,怎能叫姜氏不喜欢呢。
“母亲。”若曦嘴甜,她又唤了一声姜氏,“我想继续留在祖母身边,母亲不会见怪吧?不过,我每天都会给母亲请安的。”
姜氏独居惯了,崔三爷从几年前开始便不踏足她的屋子,能有个人说话解闷也是好的,“若曦在老太太跟前敬孝,母亲怎会怪你呢。”
姜程这几天高兴的不得了,一来是因为她姑母终于有孩子了,就算不是亲生的,但也是写在她名下的女儿,这一点毋庸置疑。二来,他在燕京实在闲的无聊,三房的那几个庶女,他又极为厌烦,这下有了小表妹,他可以拉着她四处转转了。
若曦给姜氏请安时,他便挡住若曦,不让她离开。
若曦诧异了,“表哥,你既然不愿意待在燕京,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姜氏见他二人打闹,笑了笑,“若曦有所不知,你表哥啊,是逃婚出来的!”
若曦又惊讶了,“啊?可.....可表哥看着也很小啊,这么早就可以成亲?”
姜家这一代只有姜程这一根独苗儿,他身为家中独子,是被人捧着长大的,还从没有人说他‘小’。
姜程冷了脸:“表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比你大了足足五岁,我怎么小了?”
若曦一愣,她差点又忘了自己才七岁的事实了。
姜氏近日气色也好了不少,有了若曦之后,她对崔三爷更是不抱希望了,加之她这个岁数,也很难再生孩子,她道:“你表哥本来已经定了一门亲事,是两家人口头上定下来的,还没有正式婚书。所以啊,你外祖父就寻思着将婚事先定下来,但你表哥,看不上人家。”
若曦明白了,而且说实在的,姜程的确貌若潘安,长的十分俊美。
姜程闻此言,突然炸了毛,“那古家女一身的白肉,丰腴的都找不到下巴了,祖父竟然让我娶那样的女子,我宁愿一辈子当孤家寡人,我也不娶!”
若曦听完,乐呵呵的笑着。她甚至能想象的出来姜程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逃出来的。
不过,长的丰腴也是福气啊!
不多时,容嬷嬷过来了,她见若曦和姜氏都笑成一团,心里稍稍宽慰:这下好了,一个无子嗣,一个无爹娘,正好凑到一块了。
“八姑娘,府上来了一位叫做郭镜的公子,他说您认得他?”容嬷嬷问道。
若曦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郭镜是谁,三哥那天在茶楼不过是随口一说,他还当真来了。
若曦回道:“嗯......没错,我是认得他,他是带我去拜师的。”
姜程一听‘拜师’二字,就笑话若曦,“你拜师?像你这么大的女娃娃还在母亲臂弯撒娇呢,你还想去求学?”
若曦上辈子听说过姜程,可她没有认识过。十一岁那年出阁,她再也没有踏足将军府半步。依她观察,姜程就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但人心不坏。
“怎么?不行么?”若曦不示弱,她本来不敢接受三哥的好意,可如今身世解开,她必须得尽快靠着自己站稳脚跟,若是哪天崔家不要她了,她当真无处可去了。
此时,晨光恰好,女孩儿的脸蛋融入了一片暖光之中,她双眸晶亮,没有一丝抱怨自己的命运。姜程从未见过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他比若曦高出了一大截,就那样低头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脸蛋,“我要跟你一块去,我就不信,你能拜师学艺,我姜家大少就不行!”
除了崔湛之外,还没有人捏过若曦的脸,其实还是挺疼的。姜程的手松开之后,她白皙的脸上还留下了明显的痕迹,真如娇花一样,碰都碰不得。
姜氏叱责道:“姜程!你表妹的老师是她三哥找来的,你去凑什么热闹!”
姜程耸肩,“我闲着也是闲着,姑母总不能看着我蹉跎日子吧?若是能在燕京混出一番名堂,祖父一高兴,说不定就不逼我娶古家姑娘了。”
姜程一向我行我素,姜氏根本管不住他。
这厢,若曦也只能任由姜程跟着自己去见了郭镜。
郭镜和几个月前一样,还是清风朗月的模样,他已经知道将军府这阵子的变化,在来之前,王重阳老先生特意交代他,好生劝导若曦。可此刻一见她,就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小丫头,需要什么劝导?
“走吧,师傅还在庄子里等着。”郭镜道,旋即又问姜程,“这位是?”
“我是她表哥。”姜程自报家门,却是没有提及拜师一事。
若曦不太明白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三人共乘马车从将军府出发,大半个时辰之后才抵达王重阳老先生在燕京的居所。
玳瑁拎着拜师礼紧跟其后,却在进去庄子时,被人单独带了下去。
庄子里的下人都是清一色米黄.麻衣打扮,脚踏草鞋,腰系墨带,若曦之前听她三哥说,墨家门徒一般都是这个装扮。
若曦被领到厅堂,就见上首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他身着棕色白鹤纹的长袍,发髻用了竹簪子固定,年纪虽已过五旬,但气度绝佳,如同立在高岭之上的仙鹤,乍一眼看就不是凡人。
若曦知道她三哥路子很广,认识不少江湖上的奇人异士,既然她人已经来了,便拎着裙裾,乖巧的下跪了,腰上禁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砸在了木质的地板上,声音清脆好听,“若曦拜见师傅,给师傅请安。”
王重阳老先生有‘卧龙居士’之称,若曦以往只知道他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儒,没成想,他还会医术。
郭镜上前一步,抱拳道:“老师,人已经带来了,她就是崔湛所说的那个姑娘。”
王重阳捧着杯盏的手微微滞住,他神色凝重的看着跪在中堂的人,好像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忙道:“快起来吧,你大师兄当年也没有正经的行拜师礼。”
若曦抬起头来,她身侧的姜程去拉她起来,之后,他也作揖道:“晚辈岭南姜程,拜见王重阳老前辈。”
姜氏在岭南颇为名气,王重阳也曾听说过,他没什么架子,态度极为和善,“不必客气,来者都是客。”
若曦奉上了拜师礼,王重阳老先生并没有拒绝,而且他的眼神十分古怪,像是在探究什么,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郭镜,你带你师妹还有这位姜公子四处转转。”王重阳老先生吩咐了一句,眸色微显惆怅,但同时他又好像欲言又止。
若曦心中起疑,但或许像王重阳这等学识渊博之人都是这样的。
总之,与寻常人不同。
待若曦几人走出厅堂,王重阳独自一人沉思良久,“太像了......简直太像了。”
*
“这边就是药圃。”郭镜指着一处土丘道,“师妹,从明日起,你就来药庄吧,白日我会先教你一些基本的药理,到了晚上随你回不回将军府,庄子里有寝房。”
郭镜已经知道了若曦并非崔家亲生的姑娘,他提出这个建议,纯粹是为了小姑娘考虑。
若曦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是回去陪着祖母吧,多谢大师兄。”她总感觉崔家有人知道她的身世,没有查清之前,她暂时不想离开。
郭镜比姜程年长了两三岁的样子,身行挺拔,眉宇清秀,是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摸样。
姜程感觉到被人‘比’下去了,他插了话,“是啊,表妹年纪还小,住在外面恐怕多有不便。对了,我姜某人从明日起可否也一并过来?”他挑眉问道。
郭镜有些难办,他和老师都与崔湛相熟,按理说药庄不该拒绝将军府的人,可这姜程到底只是崔家的姻亲。
郭镜:“......姜公子可随意。”
药庄又不是什么藏着机密的地方,王重阳并没有严格的规定。
姜程也不客气,当即拍掌道:“如此甚好!”
若曦:“.......”
这时,一身着碎花翠绿裙,头上插着绉纱小娟花的姑娘走了过来,她大约三十四岁,随着她的走动,身形一晃一晃的,甚至可见胸口的摆动浮动。
“大师兄。”姑娘唤了一句。
郭镜见来人是谁,介绍道:“若曦,这位是你二师姐。”
未及若曦开口,姑娘就道:“你就是新来的小师妹了?”她的视线从若曦身上转移到了一脸煞白的姜程脸上,像是蜜蜂见了花骨朵一样,“你又是谁?”
姜程可能对身子丰腴的女子存在了习惯性错觉,好像只要长的丰.乳.肥.臀的,就很有可能是他的未婚妻,他后退了一步,“岭南姜程。”
姑娘很热情,“原来是姜家的公子,你就叫我花姑好了。”
姜程似乎并不太乐意喊出口,他疏离道:“花姑娘,在下这厢有礼了。”
若曦看了看花姑,又看了看姜程,‘噗哧’一下笑了出来。其实花姑肤色白皙,五官精致,是个体格稍大的美人。但的确是美人无疑。
姜程俊美的脸一拉,“表妹,你笑什么?”
若曦:“没....没什么。”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