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6
[46]
季与晞的视线扫向眼前人。
她微仰着脖子, 努力想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似的, 不想放过季屿然在此刻的任何表情。
令人失望的是, 不知道是他掩饰的太好还是本身这件事对他就没有什么影响。此刻, 对面男人的眼底是满满的平静如水，毫无波澜可言。
季屿然微微笑起来：“能有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跟她卖关子。
小姑娘再一次慎重地扫视过他的眼神, 暗自咬紧了后槽牙, 兀自推开大门继续往里面走去。
一进门，食物的香气就幽幽地传入鼻腔。
季与晞往厨房那边看过去, 生活阿姨还是之前的那位——蒋阿姨正弯着身子在厨房里忙碌着, 听到声音, 习惯性的往门边看了一眼，待认清来人是谁后, 她的表情顿时由微笑转为欣喜, 顾不上锅里炒的菜，往这边走来。
“与晞？真的是你。”蒋阿姨伸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过来握紧了她的手指。“前端时间就听见季先生念叨你，说想让你回来, 结果这下真的回来了。我大概有三年见过你了吧。”
对方搂着季与晞的肩膀,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她点点头，转过身轻轻抱了一下蒋阿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您还在这里。”
“哎, 我就是个做饭的, 相处了这么久我也舍不得离开了。刚巧今天做了不少好吃的, 其中就有你喜欢的菜。”说着说着，蒋阿姨的眼睛里涌上了一丝泪花。她喃喃自语了好几声“真好啊真好啊”，转过身去擦拭着眼角。
季屿然在后面带上门，看了眼厨房里：“蒋阿姨，您的菜快糊了。”
后者嗅了一下，喊了声“不好”，又折身回到了厨房。
季与晞抿唇笑了一下，往客厅里走去。
没想到客厅沙发的中央，就坐着那一位——
她和季屿然有共同血缘关系的，他们的父亲，对方正也正同样注视着她。
没见之前猜想过无数方式碰面，内心紧张而忐忑，没想到真正见了，心底所有的不安倒是全部都收敛了起来。
季与晞坦然地在侧边的沙发上坐下，喊了声：“爸。”
她自认为态度非常完美，无可挑剔。
对面的中年男人“嗯”了一声，看样子，似乎也是并不打算和她直接切入正题。季与晞抬眼看向季屿然，他站在她的身旁。小姑娘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让他直接坐下来。
“这么大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季父板着脸，显然是对她这个动作不太满意。
季与晞愣了一下，讪讪地收回了手。
本以为会和以前的相处模式有所差别，没想到还是这样子。
她咬了咬唇没回答，季屿然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落差，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与晞她没别的意思。”
小姑娘低头拿起手机，心不在焉地翻起书评区的评论来。
季父鼻腔“哼”了一声，语气也一如既往的轻视：“一个姑娘家，整天不务正业写什么文。学习学习被耽误，工作工作也被耽误。你说说看，原本多好的一个专业，现在被你自己给糟蹋成了什么样。”
季与晞装作没听见。
她学习的专业与传媒相关。
在校期间虽然没什么作为，也不经常的参加什么活动，但也不至于说落得季父口中“被耽误”的情况。成绩不顶尖，但一直顺顺利利的，该过的都能过。学校又不是什么野鸡大学，毕业证和学士学位哪有那么好混。
季与晞翻完评论区，从口袋里拿出耳机，埋着脑袋整理着缠在一起的耳机线。身旁的季屿然推了她一下，低声提醒：“别太过。”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切换到微信给季屿然发消息。
[兔叽大人：找我回来就为了说这个？？]
[季屿然：那倒不至于。]
季屿然的神情隐隐透露出一种神秘感。
他自始自终都是话里有话的意思，可分明看父亲的脸，好像又没什么确切要说的事情。
奇怪。
真是太奇怪了。
季与晞压下心中的疑惑，迫使自己不去多想这些事情，暗地里又觉得整件事情未免也太不能说通了点。
蒋阿姨全部准备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四个人坐在桌边准备吃饭，季与晞去厨房拿了筷子，凑近蒋阿姨的身旁，想打听点消息：“阿姨，我爸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特别奇怪的地方？”她盛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一副沉思地模样，“应该是没有吧。倒是季先生最近打牌的次数有点多，每次都是深夜才回来。不过我那时候也早就睡了，具体时间也不太清楚。”
这样。
她扭头看了眼饭桌，拿了四个人的碗筷回去。
季父坐在季与晞的对面，而季屿然则是在她的左手边。季与晞分发好手里的东西，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又有新的推送通知跳出来。
“吃饭就吃饭，别玩手机。”季父皱着眉，用手指了指她的手机。“拿下去。”
季与晞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收了下去。
菜肴很丰富，蒋阿姨足足准备了十几道菜，大鱼大肉也偏多。她要这么敞开肚子吃，不得胖个几斤才怪。可惜饭桌上的氛围却一般，她不讲话，剩下的那几位也不会主动交流。
季屿然倒是懂得活跃气氛，从酒柜里拿了两瓶酒，一瓶红酒，一瓶白酒：“今天与晞难得回来，喝点什么庆祝一下吧。”
看到这个，季父显然也来了兴致，他抬抬手，示意蒋阿姨去厨房：“去，拿三个杯子过来。今天破例，多喝一点。”
“还是别喝太多，只能给您倒一杯。”
季屿然接过蒋阿姨手里的杯子，给季父斟上了大半杯白酒。男人把酒瓶暂时放置一边，拿过旁边的开瓶器，转了几圈。他偏过头，握着手上的红酒瓶，对着季与晞弯了弯唇角：“你要来一点吗？”
小姑娘看着他手里晶莹的红色液体，迟疑地点头：“少倒一点吧。”
果真如她所愿。
季屿然给她倒了浅浅的一小杯。季与晞拿起来浅尝了一口，味道出乎预料的还不错。
经常听别人都说外面的饭局是件无聊的事。
可现在置身于家中的季与晞，倒是觉得这“团圆饭”的滋味也不怎么好受。
她无聊地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手臂撑着下巴，偏过头去看季屿然。
对方对着她挑了挑眉，用口型问了她一句：“看我干嘛？”
季与晞冲着他摊了摊手，眼睛里写满了探究的意味。
眼看季父杯子里的酒下去了大半，坐在她眼前的中年男人脸色涨红，眼睛里也带着红血丝，明显就是喝多了的症状。他挣扎着从座位上起身，指着季与晞，开始说话：“这次回来，我本来想跟你说一件事。嗝想想看是不，不说了。”
她站起身来，表情意外的镇静。
“有什么事您就跟我直说吧，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季父晃着身子都到她面前，跟谈心似的：“爸不想你去n市，那边有什么好的，美食能有咱们c市多？我也不是反对你写作，但你说说你天天抱着个电脑打字，能有什么名堂？赚到钱了没？你妈那边生活费还在给你打吧，瞧瞧你写作，也没个什么前途”
当初离婚的时候，季与晞听到的商议是父亲给她出生活费之外的东西，母亲给她出生活费。她自己一个月究竟能赚多少钱，其实也从未跟家里详细透露过。
就连季屿然，也是潦草地跟他讲过她自己有出过书，其他也没了。
小姑娘心里一阵子烦躁。
她最烦来家人或朋友借着“为你好”的名义，指手画脚的来告诉她该怎么做。写文明明都是她最卑微的爱好了，怎么还要来干涉她。
先别提怎么跟他们解释这一说。
光是她妈那边还在给她打生活费这一事，就让她百口莫辩。
生活费每个月都有收到，那张卡她也有好好的放起来，但是这几年自己有经济能力了之后，她就再也没动用过了。
“听爸的准没错。你就在c市找个工作，爸有认识的人。你想进哪个地方都能给你搞过去。你之前不是还喜欢追星吗？做传媒这一行最能近距离接触明星了。”
季与晞张了张口，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起。
苏辞不是明星，她写作也能赚钱养活自己。妈妈的生活费被她存起来了，她已经有快三年半没用过那张卡上的钱了。还有什么？
哦，对了。
她想留在n市是有原因的。而这原因的本身，就是他口中的“追星”。
季与晞弯起唇角笑得有些苦涩。
对于家长和孩子来说，不了解的沟通远远比不愿意沟通要来的麻烦得多。
正当她理清楚思绪，借此时机想好好和她爸讲讲所有事情时，外边的大门突然咔嗒一声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门口的那个方向看去。
一个女人握着把手带上门，轻车熟路的打开鞋柜，从里面找到拖鞋，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怎么感觉今天这么热闹？”
对方的声音透着笑意，越过门口的隔门看向内侧。
季与晞的视线和她在空气中相对。在看清彼此脸的那一刹那，彼此的脸上都流露出了好些尴尬。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庆幸自己记性还不错，连小时候邻居家阿姨的脸都还能有个印象。对方还曾经给她好几次糖果吃，现在回想起这画面的季与晞，只觉得一阵阵的反胃。
刚刚想解释的话一下子忘得精光，她表情看起来有点懵。季与晞身子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向周围人的反应。
而她的父亲，像是一瞬间灌了醒酒汤一样，刚刚犯迷糊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他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大出所料的样子。当然，季与晞可没错过他眼底的那抹心虚，在她看向他之后，完完全全的闪躲过了眼神。
就连坐在角落的蒋阿姨，也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季与晞：“”
怪了。难不成这一群人集体瞒着自己？
她再次偏过脑袋，看向季屿然。
这会。
她的哥哥正弯起唇角，笑得颇有深意。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