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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季与晞的视线从苏辞身上收回来。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角, 答应得干净利落。
“可以啊, 不就是买机票的事情吗？我今天就走。亲爱的哥哥, 我们六个小时后见。”她故意加重了那个称呼, 如愿以偿地看见眼前的男人掀起眼皮子来，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季与晞则是笑得灿烂。
抬起胳膊, 果断地挂了电话, 小姑娘重新走回餐桌旁边, 拉开椅子在苏辞对面坐下。
苏辞放下筷子，抽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 不经意地问问：“谁打的？”
她晃了晃桌子下面的腿, 垂下好看的眼睛来：“家里人——我那个所谓的老爸终于想起来有我这个女儿了, 指使着我哥拿他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我，催着我回去。”
季与晞此刻的口吻略微有这么那么一丝丝叛逆少女的味道。
她确实对回家这件事充满了抵触, 也对她口中的父亲没什么好感。纵使当初老老实实地接受了父亲的谈话, 她依旧特意考上了远离c市的n市便是最好的证明。而哥哥季屿然倒是老老实实的留在了本地，过着周末回家, 平日里住宿的生活。
很奇怪吧？明明在校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运动系男生，居然格外听父母的话。这种反差就连季与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吐槽, 总之她在他们眼里, 一如既往的不听话。
当初口口声声说为了她不愿意离婚的是他们。离了婚，原因推在她身上的还是他们。
季与晞赌气地拿起旁边的醋, 哗啦一下倒进碗里小半瓶, 夹起一块汤包, 浸透到了全部, 刚吃的第一口，居然也不觉得酸。只是她全部吞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五官都要皱在一起。
“唔唔唔。”小姑娘被噎得够呛，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水杯，另一只手捂住嘴巴，提醒自己不要吐出来——在苏辞面前不能丢面子。
苏辞只看了一眼，便懂了她的意思。
他拿起水壶，从里面倒了点柠檬水给她，端在她面前。苏辞想了想，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又折身去厨房取了点蜂蜜，给她加在了水里。
季与晞咕嘟咕嘟吞下去了大半，拍了拍心口。
苏辞瞥了她一眼，微不可见的皱起眉来：“吃这么快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说着，男人伸手顺过她眼前倒满醋的碗碟，放在了一边。
那一刹那，他看见小姑娘的身子颤了一下，被刘海遮住的眼眸极为迅速的泛红。季与晞咬着下嘴唇，放下手里的筷子来，说出来口的第一句话却只有一个字：“酸。”
她重重地眨了一下眼睛，眼部旁边的睫毛都被她的泪水给沾湿，快要黏在一块。
和那次在网吧卫生间看见季与晞的时候大不相同——现在的她格外安静，连丝毫的啜泣声都没有。仿佛也就真的只是个被酸到掉眼泪的小姑娘。
“”
苏辞低声叹了口气，朝她走得近了一些。
他伸手抽过旁边的抽纸，俯下身子，递给面前的小姑娘，好声好气地哄她：“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季与晞接过来胡乱地抹了两下：“你这个安慰人的方式也太老套了吧？我写文都不这么写了。”
她挥了挥手表示抗议，没一会手又无力的垂在了边上，看上去更委屈了。
苏辞拿她没什么办法，站在她的面前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圈住了小姑娘的肩膀，直接带着她连同她的整个人，一齐拥入怀中。
季与晞的身子僵了一下，刚想问他突然这么煽情是干什么，没想到男人比她先开口了。
“之前也没问过关于你的事情，对你的情况其实也不是特别了解。”苏辞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也是不急不躁的。“我不知道你选择不回家的想法是什么。但是既然家里人打电话过来了，不如先跟他们好好的交流沟通如何？”
他松开手，宽厚的手掌贴在她的脑袋上，就着小姑娘的头发，轻轻地揉了揉：“或许你还难受的话，我肩膀也可以借给你？”
苏辞挑起唇笑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肩侧。
都已经借出去一个晚上了，再多一会又有何妨？
那个时候的苏辞，心里还未曾动过其他念头。季与晞对他来说，更像是个并肩走下去的存在。一开始把她带回来，是出于同情心，可慢慢的接触下来就会发现，她和普通的小姑娘不太一样。
至于不一样在什么地方
男人的视线扫过她雾蒙蒙的眼眸，和那因为酸涩而变得红通通的鼻尖。她樱色的唇瓣略带诧异地微微张开，就连平时觉得凌乱的头发，也在此刻看上去可爱了不少。
苏辞动了动唇，手指从自己的肩侧上离开，垂在身体两侧。
“”
所以。他这是怎么了？
他的视线停留在小姑娘的红唇上。
那抹浅色的、带着好看弧度微微弯起的柔软物体，竟让他让一时之间移不开眼。
苏辞心虚地清咳了两声，迅速的垂下眸子，看向其他方向。
季与晞未曾察觉。
她揉揉眼睛，兀自笑了一下：“我不难受啦，我一点都不难受的。只是想想，明明我的童年他们也没参与太多，却非要插手管我今后的人生——这样也太不公平了。”
她抿了抿唇，说到最后反而声音愈小了不少。
小姑娘埋下脑袋，佯装认真地看了眼之前做的美甲，上面的亮晶晶的东西已经被她掀起来一个小边角，好像轻轻一掰就能断下来似的。
苏辞看了，心里也莫名地难受。
沉默有的时候总是比发泄更让人压抑的。他今天总算是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比起平时的随心所欲，今天的她，反而才更加令人无从适应。
偏偏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安慰她，眼睁睁地看着季与晞在餐桌前面坐了一会，买的几样早点已经凉透。她站起身来，故作轻松地冲着他笑了笑：“你表情这么凝重干嘛？又不是发生在你自己身上啦——”
季与晞笑容灿烂地伸手拍了一下他，环视了一圈这整个房子。
“我今天答应他们回家，所以我等会可能要去收拾东西了。”她朝啾啾趴着的地方走过去，摸了摸这小家伙的脑袋，依旧笑呵呵的。“我不在你也要好好吃饭啊，不要挑食啊。”
虽然不知道她这句话到底是和谁说的苏辞还是自动把它归纳为了对自己。
男人皱起眉，终于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你今天去哪里？回家吗？去多久？还是”
他欲言又止。
更可怕的是——后面省略掉的话，两个人都懂。
季与晞从密封袋里掏了块鸡胸肉给它，站起身来，又给啾啾倒了点水。她近乎冷静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不定运气好没几天我就回来了，到时候肯定会记得带c市的特产给你。我想想c市都有什么吃的来着？”她伸手点了点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啊！我不太清楚有什么特产，但是我知道我高中学校对面有一家红豆饼做得特别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她依旧是那副期盼的眼神，里面带着星星点点。
苏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下声，打断了小姑娘的话，低声喊着她的名字：“季与晞——”
“嗯？”她挑了挑眉，“还是说，你都不喜欢？”
他往前走了几步，黑眸直视着她：“那如果运气不好呢？”
季与晞一愣：“什么？”
苏辞阖上眸子，随后再次睁开。他一字一顿地再次和她复述这个问题。
“那如果，你运气不好没有回来呢？”
“”
“今天过后岂不是永远不见的意思？”
“”
她咬了咬唇，似乎想找点什么话来反驳他。
季与晞看着眼前男人朝她步步紧逼，不自觉的往后倒退了几步。
而苏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华而不实的撩妹方式了——
在逼得她身子靠近墙壁时，他伸出手臂，单手撑住了她旁边的墙壁，看向她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困惑不解。
他低声叹了口气，口吻比刚才温和不少：“你家里的事情我可能管不着，毕竟这是你的私事。可是季与晞，我既然当时选择把你带回来，就肯定做好了被你赖上的心里准备。说好今后的一日三餐都听你的——那你现在说要走到底算个什么啊。”
苏辞的声音顿了一下，手臂垂落了下去。
闻言，季与晞睁大了眼眸。
眼前的男人的表情近乎溃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苏辞这样，之前留给她的印象都是近乎完美的一个男人。像是除了画画，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事情一样。
而现在
她仰着脖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下一秒，季与晞没有丝毫犹豫的抬手，踮起脚尖来，以一种近乎商讨的口吻说着情话。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件事情？”
“？”
“跟我回家吧。”
季与晞冲他眨了眨眼，单手勾住他的脖子，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的嘴唇上碰了一下，故作轻佻地印上男人的唇角，语气欢快。
“明人不说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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