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韵生岛
又入一夜, 天气突然变冷。
热带的气候, 按理说不应该突然降多少的温, 更不会突然冷的让人瑟瑟发抖。
温洱抱着双膝, 坐在小火堆旁边,认真地理了一下思路。
余琪琪大学一毕业就来到容城军总院实习, 一进来就在温洱身边做助理。
小姑娘虽然有点儿公主心, 又有一个异地男朋友,天天除了打电话视频外,很少看到她和别人有太多的沟通。
在人际上,她也就是会和许思思闹些矛盾。
在医院的时候, 当时波塞冬组织的中年男人作为间谍潜入医院, 他因为知道温洱去过费加列,顺着这条线查出温洱和刑风的关系。
可是当时。
去过费加列这件事,除了在费加列遇到过的医疗队外, 只有小助理余琪琪知道。
而且因为费加列的特殊性质,连出入境查询都查不到。
再到费加列,海盗劫船, 让温洱和赵虎一起去采买, 再到赵虎的通讯设备将消息散出去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 她能够让赵虎没有任何防备, 将通讯设备拿出来, 并且耐心讲解应该怎么用
温洱闭眼, 将头埋进了膝盖间。
夜晚天气越来越冷。
随着夜越来越黑, 为了安全着想, 却要将篝火扑灭。
二队就剩下7个人,医疗队还有5人。
这么一群人说少还真不少,很难一下子藏到哪里去。
余琪琪:“温医生,你不过来睡觉么?”
余琪琪靠在一个目测很多年的古树下,两眼有些许泪光,不知道是因为太困打起的哈欠,还是因为荒岛的夜晚有些让人害怕,或者其他什么
温洱摇头,指了指刑风。
刑风在同队员说话,基本上是何秋寻在说,其他人听,刑风偶尔提出几点意见。
他们在商量接下来应该怎么行动。
温洱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二队有队员看到,朝着温洱招了招手,温洱笑着摆手没走过去。
刑风回头,看到温洱,他示意让温洱等一会儿。
又过了一小会儿,在荒岛树旁边开的小会议结束,各位队员该干嘛干嘛去了。
刑风低头不知道和何秋寻说了什么,何秋寻抬头神色有几分不太正常,但没说话,摆手招呼了两位队员,也没有休息,投向了路前方。
温洱看了眼何秋寻离开的方向。
刑风走过来问什么事。
温洱“何秋寻去做什么?”
刑风:“探探路。”
温洱:“在今天已经有人探路没回来的情况下?”
刑风没说话。
温洱知道有些事自己不应该过多问。
她没有再去纠结这件事,将自己对余琪琪的一些疑惑说了出来。
刑风倒是没什么惊讶,点头表示知道了。
温洱:“?”
刑风凑近,在温洱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
温洱睁大了眼睛。
在夜色的掩护下,沉睡中的人再度被叫醒,在刑队的眼神中只好低下抗议的表情,揉揉眼又继续前行。
余琪琪打着哈欠,左右看了一圈,扒着温洱的手臂问:“何副呢?”
温洱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她伸过来的手臂推开。
余琪琪不解,又围了上去。
“温医生你怎么了啊?”
温洱吸了一下鼻子,也不知道是夜晚太冷还是觉得有点怵得慌。
她揉揉手臂,假装镇定:“没事。”
余琪琪一脸的茫然。
深夜赶路并不是什么好事。
夜晚的荒岛显得更加恐怖。
医疗队里有个男医生,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兴致,突然讲起自己家乡的一个鬼故事。
“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山坡,我奶奶说山上曾经死过一个人,那人后来化成了厉鬼,穿着一件雪白的病号服,站在山坡上一动不动。要是有路人经过,他就会转过来,那张比白纸还要白的脸默默地盯着你看。”
“要是你这个时候还有勇气打量他,那双眼一定是没有瞳孔的”
余琪琪吓得全身发抖:“胡医生你干嘛突然讲这个啊!!!”
胡医生微微一笑,正准备开口,脸上的神情却突然僵硬片刻,他的瞳孔开始放大,突然疯狂的挥舞着手脚,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最后爆发出一声尖叫:“啊——”
众人寻着胡医生的目光看过去。
一穿着白衣,站在山腰处。
惨白的脸,没有瞳孔!
温洱猛地吸了一口气,捂住自己的嘴鼻!
那——确实是一个人!
是一个陌生人!
白衣人站在山腰处,刚好挡住前行的步伐。
这个小山坡并不大,如果想要过去,必须经过那里。而此刻那里站着这么一个人,说不出来的诡异与不和谐。
刑风走在最前面,大约比其余人早几分看到此人,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甚至停在那里点起了一根烟来。
温洱:“那人是人?”
刑风点头。
他又将烟熄灭,突然来了一句:“在水里泡过,都涨了。”
温洱没反应过来:“什么?你说那人?我看着”大约是从刑风那儿借的胆子,温洱又抬眼看了看那人,瘦得要命,没觉得哪里涨开了来。
刑风补充了一句:“我说烟。”
刑风朝后挥手:“走吧,这人不用管他。”
刑然这么说,二队的队员也就必须跟着做。
但是医疗队的人,尤其是刚刚才讲完听完这么一则鬼故事,转眼就在荒岛小土坡上看到这么一个人,真真是觉得此路有鬼。
医疗队的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刑风没理会,自己直接走了过去。
待刑风走过去,其余人没发现什么异常,弯着腰小心翼翼的也准备过去。
经过那人的时候才发现。
并不是没有瞳孔色,只是那人的瞳孔色太浅,浅到几乎和眼白是一个颜色。
而且
这人早已经死了。
在太平洋上某荒岛。
死后被人用树枝绑起站立在山腰间的白种人。
每一个经过尸体旁边的人,都感到了一阵恶寒。
温洱左手手掌在另一只手腕间摩擦,等人差不多走过去后才朝着尸体走去。她尽可能的保持冷静,但是还没走到尸体旁边,就闻到了一阵异香。
很淡。
似乎是花香。
荒岛里几乎都是绿色植物,但是花很少,尤其是这小山坡上,更是没什么花。
而这个花香也不像是野花,很熟悉。
温洱在医院工作的时候,住院的很多非富即贵,这一个周期下来,得收到不少人送花。
大部分花因为味道相冲对病人不好,医护人员会将花搬到外面,还有些病人直接就让医护人员自己分了拿走。
所以温洱的诊断室里经常会有各种花。
但是她对花没什么研究,偶尔闻到味道觉得还不错,也不会去问是什么品种。
小助理余琪琪跟着温洱走,走到尸体旁边的时候看也不看就想着赶紧过去,却被温洱一把抓住。
余琪琪:“哎哎哎温医生你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啊!”
余琪琪跨着步朝前走,又被温洱抓了回来。
温洱:“你仔细闻闻。”
余琪琪:“才不闻!尸体有什么好闻的!温医生你放手啦!”
温洱无奈,又加了点力度。
“好琪琪,你闻闻,什么花?”
余琪琪挣扎无果,停在那里没有动,十分勉强的嗅了一下鼻子。
“郁金香。”余琪琪纳闷,“可是郁金香味道应该很淡啊,这个也太浓了吧。”
走过尸体,翻过小土坡,天色逐步亮了起来。
离海已经有一段距离。
队伍选了片平坦处休息半晌。
刑风远离人群,独自倒腾着设备。
温洱:“还是没信号?”
刑风抬头看了一眼,点头。
温洱在旁边坐了下来,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何秋寻是间谍么?”
之前温洱怀疑余琪琪是间谍,但是刑风却在她耳边一口咬定余琪琪不是。
刑风说的太肯定,导致温洱不得不重新审视目前格局。
余琪琪不是间谍,而队伍里还有间谍。
莫无漪第一天带队就失踪了,而昨夜刑风还坚持让何秋寻带两名队员出去探路,却没有等他们回来就直接走了
可是之前,刑风明明拒绝过再派人出去探路。
“何秋寻哪里有问题么?”
刑风没说话。
他的脸色不算好,大约这个问题对他而言不太想回答。
何秋寻是刑风从进军校开始就是同学,逐步变成搭档,一起经历过很多生死。
刑风状态最差的时候,大概就是和温洱刚分手那段时间。
他给队里打的所有回家申请统统被退了回来,在脾气到达最边缘的时候,是何秋寻拉了他一把。
如果要怀疑间谍,整个队伍所有人都怀疑一遍,他也不会怀疑到何秋寻的身上。
可是
刑风闭眼:“再等几分钟。”
刑风这么说,温洱也就没继续了。
她以为刑风是想要一个缓冲时间或者什么,也跟着靠在树干上。
温洱没敢闭眼。
在荒岛上的绝大部分时间,神经就像是在钢丝上游走,还是初学者第一次上钢丝的状态。
然而待在刑风身边,这根钢丝已成平地。
温洱怕一闭眼,就安静的睡了过去。
毕竟。
这些日子太累。
风吹过周围草树,带过几滴水珠,不知道是晨起的细雨,还是夹杂在树叶中的水珠。
在山坡后的小面积森林里传来几声响动,声音不大,却将刚刚睡醒的鸟儿惊起,抖了抖翅膀开始新的一天捕食。
二队队员混子过来,脸上几分张皇:“刑队,那儿有人。”
刑风将目光顺着看向小森林。
小森林的鸟儿飞得不高,在周围打了几圈,又落在了泥土地上,叼着什么。
混子:“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赶紧藏起来,还是把他们都干了。”
刑风没说话。
混子急的要命,却看到刑风转头将温洱拉了起来,笔直的站在了小森林的入口处。
刑风:“莫无漪回来了。”
小森林里,走出几个人。
之前和莫无漪一起去探路的,以及以后和何秋寻一起去探路的都回来了。
为首的,一身在泥地里滚过,极其帅气的短发似乎又短了一截的——莫无漪。
混子:“莫队——”
莫无漪身上有些脏,和二队队员打了个招呼,接受了混子的一击熊抱,一拳过去喊着:“男女有别不懂啊!”
她将外套一脱,扔在混子身上:“快帮我拿去洗洗。”
刑风向温洱示意,拉着她回到人群当中,同时刑风喊了一声余琪琪。
温洱有些纳闷的看了一眼余琪琪。
刑风和余琪琪一向没有往来,极少说话,更不会出现刑风主动打招呼的情况。
温洱将思绪翻转,有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余琪琪不是间谍
莫无漪一回来,好些人都上来围着,问她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些人一个劲儿的在问:“何副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跟着莫无漪回来的几个人,听到这问题脸色都不太好。
队友更是着急追问。
莫无漪一凶:“别什么何副了,就是个骗子!”
入岛第一天,莫无漪坚持认为间谍就是赵虎,刑风私下找了她。
莫无漪:“你是说,余琪琪是我们的人?开什么玩笑!”
余琪琪是个间谍,只不过她是军方的人。余琪琪是新手,第一次出任务当卧底,起初任务比较简单,一个简单的排除工作。
由于刑风的关系,温洱的个人信息一直都是军方保密文件,余琪琪接到卧底工作,排除温洱身边是否存在间谍。
这个工作本来可以收尾结束了,一年的实习期结束,余琪琪也会离开医院,正式入岗,可惜在收尾的时候,却出现了意外——军总院战地名额与费加列划上了等号。
“刚到战地的时候,赵虎和我走得比较近。他的个人设备我确实看过,而且在我看的时候,他的个人设备就已经出现问题了。”余琪琪认真地开始分析。
刑风介绍完余琪琪的身份,众人吃惊,直呼:“怎么可能!”
可惜在荒岛上没多少时间留给大家消化。
余琪琪对着温洱一个抱歉的笑容,她随手将洒落的头发扎了起来,整个人显得十分干净利落。
“赵虎被抓后,我私下里找了刑队报告了我的身份和疑点。刑队核实结束刚开始着手查赵虎的问题,基地就爆炸了。”
刑风点头:“余琪琪的身份没问题。”
他又继续:“但是何秋寻的身份却有很大问题。”
何秋寻的系统资料没有任何问题。
何秋寻是和刑风同一届进入军校,经过长期训练,再被派了无数任务,刀口枪下,多少生死走过来的兄弟。
他的资料,早就被军方调查了几百遍了。
而这个人和刑风太熟,在基地爆炸之前,刑风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基地爆炸后,是何秋寻提议上满星号,而这艘船就那么恰好的在太平洋上撞上了礁石,再流入荒岛。
当时刑风就疑惑,这片海域虽然离费加列稍微有些远,但是二队的队员无数次行驶过这片海域,怎么就这么容易撞上礁石,而满星号就这么沉船?
到了荒岛后,何秋寻对这个岛太熟悉了。入岛第一个夜晚,他带领小队快速找到了水,生火,杀死野猪。
刑风同莫无漪商量,让莫无漪带队探路,并且不归,分为两路对整个岛进行探索,刑风一路都有给他们留下暗号。
在何秋寻得知莫无漪失踪的时候,刑风仔细观察了何秋寻,他的神情中带着几分气。那是对岛上另一方势力,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而产生的。
等再安排何秋寻的时候,跟着何秋寻的两个队员,刑风私下都有和他们说过,如果才能找到莫无漪,发现何秋寻的异常立刻击杀。
混子伸手疯狂的揉了揉自己本来就寸长的头发,焦急纳闷:“你们是说何副是间谍?不可能啊!何副跟我们多少年了,不说我们,单单刑队吧,你十八岁就认识何副了吧!”
七年。
足足七年生死兄弟。
刑风没说话。
跟着何秋寻去,又跟着莫无漪回来的队员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伤口:“这就是何秋寻弄得。”
伤口是匕首划伤的,原本一刀下去足以要命,却被人用力推开了。
“我还能活着回来全要感谢莫队,可是阿布就没有我这么幸运了。”
阿布是另一个跟着何秋寻去的队友。
何秋寻在被刑风派出去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已暴露,他没有打算再回来。
带着几名队员在山坡里绕圈,没绕完就有队员忍不住暴露了莫无漪的事情。
何秋寻大约是觉得这个游戏没什么意思,准备抽身离开,顺手杀死队友。
阿布当时在研究树枝走向,突然飞过来一只虫子,阿布有些怕这些小东西,稍稍抬了一下脚,换了个角度,刚好看到自己队友被何秋寻杀死的一幕。
“那个样子的何秋寻,我从来没有见过。”
脸上还沾着死者队友脖颈喷出来的鲜血,何秋寻伸手稍微抹了一下脸,对着阿布笑了一下——还是以前的笑容,很温柔很温柔的何副,却拿着匕首走了过来。
“平时的训练我就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何副,所以看到他过来我二话没说就跑了,可惜还是被他按在了一个树上!”
阿布差点儿就死在了何秋寻的手上,多亏了莫无漪带着几人突然出现。
莫无漪摸了摸鼻子,扫了一圈:“别看我啊,这我一个人肯定是打不过何秋寻,可我还有好队友啊!”
何秋寻的搏击是出了名的厉害,虽然看起来温柔,但徒手搏斗的情况下,只有刑风能够和他打上一打。
他们两人的搏斗成绩始终不分上下。
莫无漪拍了拍手,仿佛在拍掉什么灰尘。
“现在我们可没什么时间去悼念队友,也没有时间去分析何秋寻,最要紧的是这个岛上确实存在第二方势力。”莫无漪的脸冷了下来,尽管全身有些狼狈,手指缝间还沾满血渍,却遮不住她眼底的兴奋,“或许,我们真的来到了韵生岛。”
刑风的眼,垂了下来。
这是韵生岛。
从去年的爆炸受伤送进容城军总院,遇见温洱,身边还有个不知道究竟为何存在的卧底余琪琪。
在医院遇到的中年男人,自称来自波塞冬组织,想要刑风的命,可他的击杀手法却拙劣不堪,事后回忆,刑风一度怀疑此人是不是波塞冬的忠实信徒,冒充行使的。
再到费加列的海盗钱之宴,基地爆炸逼进满星号,太平洋上撞礁石,落海漂泊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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