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47.
“如今朝堂局势不明, 多听少说做好分内的事, 方是制胜之道。”
“可是。”钱文德有些着急, “今上已经五十有八了!”
后面的话钱文德没有往下说, 但其中的意思屋内两人都明白。虽说天子乃世间第一人, 受万民供养享最顶级的供奉。但是年龄超过六十岁的皇帝本就不多, 庆元帝又一直体弱多病, 先太子去世后更是每况愈下。如今每日圣上身边都备有太医,怕的就是庆元帝突然倒下。
“桂王是唯一的嫡子, 若是圣上”
啪的一下茶杯撞在桌子的声音打断钱文德后边的话。
“这话也是能浑说的?”李朋义气道, “十年前就有人这样推测, 结果还不是好好的。圣上年初还去拜谒了泰陵!”
见钱文德面色讪讪, 李朋义心中叹气,开始为这位女婿兼学生细细分析。庆元帝有五位皇子,刨去已经去世的先太子和才七岁的五皇子。老二勤王天资驽钝不显于人前, 老四英王好武厌文, 看上去似乎老三桂王稳赢。但是桂王如今已年过三十,仍然只在礼部担了个虚职,哪里像是当做储君培养的样子?
“若圣上想立他为太子,早在五年前封后时就下旨了, 怎么会等到如今?”
“但是但是他们都说‘桂’同‘贵’。”
“糊涂!”李朋义骂道:“‘桂’还同‘跪’呢!”
钱文德顿时冷汗涔涔, 虽然读音相同但字意却是天壤之别。如果被岳丈大人言中, 桂字是另一解释, 桂王已经彻底与储位无缘!如果他听信他人谗言投靠桂王, 岂非自断前程?
“那英王会被立为储君吗?”钱文德一着急便直接问了出来。
李朋义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钱文德, 如此蠢笨难怪快五十岁了还只是个学政。当年他真是看走了眼,千挑万选竟为女儿挑到这样一个女婿。
“如今天下安定了才几年?以英王好勇逞威的性格,若是当权岂不天天打仗?”
钱文德被喷的脖子一缩,却仍不死心:“总不会是勤王或五皇子吧?”
“愚蠢!”李朋义终于没能忍住提醒道,“先太子的嫡子如今可是已经十七了!”
“身上难道要立皇太孙?”钱文德犹疑不定。自先太子去世这位遗孤便很少现于人前,听说一直在府里读书,偶尔被庆元帝召到宫内也多是被斥责。
难道是岳丈大人得到了什么消息?钱文德正要细问,却听屋外传来敲门声,两人忙住口不言。
“山长,双休少爷那边出事了。”
李朋义皱眉:“是什么事?”
“兰苑许靖先生的西关帖丢了,恰好在双休少爷的屋里找到了。”
李朋义和钱文德对视一眼,西关帖名声极大,谁不知道这字帖是被许靖收藏着,双休怎么可会想不开去盗这本字帖?
“走,过去看看。”
梅兰二苑就靠在一起,李朋义两人走了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地方。此时孟岚几人的宿舍正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的严严实实,全是看热闹的学子。
“我又不喜欢字帖偷来作甚?”李双休梗着脖子道,“还请先生明察!”
许靖顿时头疼,那个叫刘弘深的菊苑学子明明说的是孟岚偷盗西关帖,怎么就把李双休给扯进来了?如果知道会这样,他定是先私下与山长商议,怎会一时冲动闹得人尽皆知?
“你不喜欢字帖,可是与你同舍的有人喜欢呀。”说话的学子意有所指,他早就看不惯这四人总是占据甲班前四的位置,夺取了兰苑最好的资源。
孟岚冷眼看向人群中说话的那位:“你的意思是我偷的?”
那学子接触到孟岚锐利的目光,忙避开了去:“是刘弘深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前世孟岚在学生时期,由于不善交际人缘并不好,甚至被同学骂做假清高,走上社会后也因此吃了些亏。这一世他吸取教训,一直与同学友爱相处,没想到平常关系融洽的人,在他被指证为窃贼时竟然落井下石。
孟岚冷笑:“想说便说,何必遮遮掩掩指桑骂槐,没一点男人样!”
那学子被气的一噎:“你!”
孟岚从围观学子面上一一扫过,有几个乘人之危者或心虚垂眸或四下张望,不敢接触他的目光。孟岚记下这些人的面貌后便不再理会,直接看向刘弘深。
刘弘深面色有些难看,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记得很清楚,西关帖被他放在孟岚的衣柜最里面中,为何会出现在李双休的房间?李双休可是山长的侄孙,哪里是他能惹的。
刘弘深眼神左右乱瞟,忽然接触沈书易冰冷的目光,不由心里一凉。他怎么忘了,这间宿舍的四个人中有三位家世显赫者。他竟被嫉妒和白花花的银子冲昏了头脑,被皮阁当了枪使。
这时,人群后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不好好读书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是山长来了!”
“还有学政大人。”
人群散开一条路,将李朋义和钱文德让了进来。许靖忙上前见礼:“些许小事竟惊动了山长和学政大人,是在下处事不周。”
李朋义看了看众人,只见许靖一脸惭愧,孟岚李双休等人是满脸愤愤,而那个叫刘弘深的菊苑学子则眼神躲闪。李朋义心下了然,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靖无法,只好将事情简略叙述了一遍。昨夜他发现西关帖消失不见,找了一夜都没能找到。正待白日里仔细寻找时,刘弘深前来举报,说是孟岚偷了字帖。许靖略去了如何去教室寻孟岚,又如何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直接道出结果:消失的字帖在李双休的屋子里搜了出来。
听完许靖的转述后李朋义点点头,却问刘弘深:“你是菊苑学子,为何此时不在菊苑上课反而在兰苑?”
刘弘深心里一突,飞快的思考理由:“早上我在菊苑听说许先生丢了字帖,想到曾在孟岚屋里见到,想着许是孟岚一时糊涂就去告诉了许先生。”
“你先前说是亲眼看到我偷了字帖。如今又说是先在我屋里看到字帖,后听说许先生丢字帖,才想到可能是我偷的。言辞如此首尾不一,如何可信?”
刘弘深眼神闪烁不知该如何作答,却听孟岚继续道:“西关帖天下闻名,许先生一向视若生命。即便是知府大人借帖临摹,许先生都要求自己必须全程在场,此事书院里人尽皆知。你说曾在我这儿看到字帖,竟没有怀疑字帖为何会单独在我手上?”
不待刘弘深回答,孟岚又道,“你说看到了我偷盗,为何不当时举报,反等到先生发现字帖已丢才说出来?”
刘弘深本就心虚,被孟岚这样连续质疑立马就慌张起来:“我我我知道许先生一向看中于你,以为是信任你才将字帖单独交给你。”
“那你之前说看到我偷字帖又作何解释?”
“因为因为那天天色昏暗,我并未看清是谁。”刘弘深先还结结巴巴,后面越编越顺,“一开始我并未想到是偷字帖,后来听说西关帖丢了,两者结合才想到那晚遇到的贼人是你!”
孟岚凉凉道:“字帖可是在李双休的柜子中找到的。”
刘弘深一噎,不知该如何作答。
有学子插言道:“说不定是你偷了之后藏到李双休那儿的!”
刘弘深被这一句提醒,他只需要一口咬定是孟岚偷的即可。至于西关帖为什么会在李双休处,他也不知道呀,或许是孟岚故意栽赃呢?
想到这里刘弘深朝李朋义深深一礼:“学生愿以人格担保,我确实亲眼看到有人在许先生门外鬼鬼祟祟,又于隔日在孟岚屋里看到了西关帖!”
刘弘深顿了顿,又道:“至于为何西关帖出现在李双休屋里,学生并不清楚其中缘由。或许孟岚觉得李双休是院试最大竞争对手,故意栽赃陷害!”
李(甲班)双(万年老四)休:“”
人群中传来一声嗤笑:“真是荒谬!”发言的学子并没有说为何荒谬,其他兰苑学子明白对方指的是刘弘深的理由编的荒谬。
所有人都知道兰苑四子稳占甲班前四名,但只有身在兰苑者才清楚:甲班前四名中,李双休一直是雷打不动的第四名,前三名则在孟岚、罗枫、沈书易三人中变动。若孟岚想要陷害对手,怎么看都该选罗枫或沈书易才是。
争论不休中,李朋义取过桌上那作为物证的西关帖,看了几行就皱起眉,他将字帖展开从头到尾全部看完后眉头又一下松开。
见李朋义神色有异,许靖顿时着急起来:刚才他只顾着抓贼了,竟没仔细检查字帖,是不是字帖出了什么问题?
李朋义将完全展开的字帖递给许靖:“你看看吧。”
许靖一接过手面色就难看起来。他气的将所谓字帖一把撕成两半丢弃在地,想想不解恨又跺了两脚,恨恨道:“这等赝品存在世间简直是侮辱西关帖!”
被撕成两半的字帖安静躺在地上,展露着自己的真实面貌。只见那字帖前边几行字迹恢弘磅礴气势斐然,过了前五行便又是另一种字体。那后边的字迹虽不至于粗陋,却和前边五行有着天壤之别,这显然是一本劣质的仿冒品。
“竟然是赝品。”有学子小声嘀咕道,“既然这里的是赝品,那真迹又去了哪里?”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