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第 156 章
感谢正版订阅, 么么哒 读书才能知事明理,分辩善恶, 不至于结交损友被人哄骗了去。
严清怡眼窝一酸,又想起净心楼那人揶揄又不失爽朗的声音,“七爷不赏, 小爷我赏。”
以前他就是这样的性子,经常捏着她的脸颊道:“阿梅, 你想要什么尽管吱声, 娘不给你买,哥给你买。”
她前世的名字叫做罗雁梅。
他是她一母同胞的二哥,叫做罗雁回。
他说到做到,但凡市面上有什么吃的用的玩的, 只要他看上眼, 就会买了送到她房里。
对她出手大方,对朋友也掏心掏肺。
可就是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所谓朋友,害得他们罗家家破人亡
严清怡沉浸在往事中,忽觉手臂被人推了下,却是薛氏。
薛氏慈爱地看着她笑,“昊哥儿跟旻哥儿不用你操心,再过七天是你生日,十一岁就是大姑娘了,该好生打扮起来。”
严清怡下意识地先觑着严其华脸色, 见他面上并无异样, 才低头瞧自己身上鸦青色裋褐, 笑着应道:“我做条裙子,给阿昊裁件衣裳,爹爹也该添新衣了。”
薛氏见严青昊身上衫子已有些紧,严其华的褂子也破旧的瞧不出先前的颜色,遂满口答应:“也行,那就都做。”
从荷包掏出一把铜钱,数了数递给严清怡,“这是三十文,你爹跟弟弟他们用一匹,你做衫子跟裙子各半匹就够,要是余下钱,你看有好看的绢花就买两朵带。”
严清怡推辞不要,见薛氏极是坚持,只得收了。
严清怡自打有了弟弟,就开始穿短衫裤子。一来方便,不管是在家里干活还是在外面走动,打扮成童子总比姑娘便利;二来省钱。她穿衣裳轻,等穿小了基本还有七八成新,严青昊能够接着穿,可等轮到严青旻时,衣裳就得打补丁。
好在严青旻懂事,从不曾因为穿旧衣吵闹。
这般下来,每年单是衣裳就能省下十几文钱。
商议好此事,严青昊帮助薛氏收拾了饭桌子,严其华则架起梯子上树。
杏子正当时,成团成簇地点缀在绿叶中,底下的尚有些青绿,枝头的已然尽红,金灿灿得惹人心喜。
严其华不用剪刀,直接伸手掰,不一会儿摘下来十余只,装了一竹篓。
严青旻心疼地说:“爹,别摘了,留着长姐到外头卖。”
严清怡揽着他肩头笑道:“今天不卖了,咱们摘着自个儿吃,熟透了的杏子挂不住,夜里起风掉下来,白白摔坏了再说,哪有那么好的运气,一天能遇见两回贵人。像大勇他们,在外面蹲一天也卖不出去多少。”
严青旻最信服长姐,况且她说的也是事实,街上熟透了的大杏子才两文钱一斤,长姐能卖到十几文钱。
春天里,大家都摘了玉兰花卖,也独独长姐卖得最好。
少顷严其华从树上下来,严清怡舀一盆水将杏子洗了洗,摆在碟子里。
碟子是粗制的陶瓷碟,可架不住严清怡手巧,将杏子泛红的一面都朝向外面,又衬着绿油油的叶子,看上去令人垂涎欲滴。
“到底是姑娘家,愿意花这种心思,”薛氏瞧见,弯起唇角,伸手拿起最上面的递给严清怡,“你天天卖杏子,自己都没吃几只,快尝尝。”
严清怡笑呵呵地咬了一口。
熟透的杏子甘甜馨香,像是浸了蜜,比她在外面卖的美味许多。只不过表皮上有深褐色斑点,不若刚熟的颜色鲜亮。
拿到外头卖的杏子,都是严清怡特意挑的个头大颜色好的。
错落有致地摆在竹篮里,上面覆几枝杏叶,隔上大半个时辰往杏叶上洒点清水。
看上去漂亮雅致不说,也显得干净新鲜。
有钱人图的就是这两点。
就如净心楼,正因为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衣衫干干净净,又总带着纯真灿烂的笑,这才得到茶酒博士青睐,次次点她进去。
富贵人家的心思她再明白不过。
前世她生在名门,祖父罗振业乃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内阁次辅之一,权倾朝野。
父亲罗士奇则是国子监博士,才名远播。
身为罗家嫡女,罗雁梅娇生惯养锦衣玉食,从不知疾苦为何物。
岂料十三岁那年,她刚议亲,家里突遭变故,男丁或赐死或流放,女眷尽数发卖为奴。娘亲不愿受此屈辱,在监牢里用发簪刺破了喉咙。
罗雁梅不想死,她要活着,活着才能查清真相,才能报仇雪恨。
她洗过衣裳扫过院子,因为活计干得好且知礼数,被主家要到身边伺候。
怎想主家丢了金簪,头一个就怀疑她做贼。
罗雁梅怎可能承认?
她是富贵窝里长大的,上好的羊脂玉簪戴腻了,转手就赏给下人,岂会将区区金簪看在眼里?
主家见她不认,吩咐人打棍子。
婴儿手臂粗的棍子生生捱过二十下,被人牙子带了回去。
人牙子嫌她浑身血污怕弄脏床铺将她扔到草棚里。
那个夜晚是她有生以来最难熬的夜。
蚊子不停歇地在她身边叫,说不上名字的虫子在她身上爬,她躺在潮乎乎的稻草上,时而像置身冰窟冷得刺骨,时而像架在火炉热得钻心。
草棚屋顶搭着树枝,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见暗沉沉的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有的只是沉闷和压抑
再度睁开眼,她瞧见了一盏油灯。
就放在炕桌上,灯芯如豆,发出昏暗的光。
而她被个年青妇人抱在怀里。
妇人两眼迷茫,脸颊上亮闪闪水样的东西。灯光将妇人的影子投射在贴着八仙贺寿画帖的墙上,映出好大一片黑。
正是夏日,妇人搂她搂得紧,严清怡热得难受,忍不住“嗯嗯”两声。
妇人犹如听到天籁,立时低下头,将严清怡对着灯光仔细打量。
灯光虽暗,可照在眼上仍是不适,严清怡下意识地皱了眉,侧头躲开。妇人却硬板了她的头,非得往灯下照。
半晌才松开手,眼泪却“滴答滴答”往下掉,接着又将她濡湿的脸颊贴在严清怡脸上,哽咽着喊一声,“我可怜的清儿”
音调生硬,根本不是京都那边的口音。
严清怡茫然不知所措。
她不是躺在人牙子家中的草棚里,怎么会来到这里?
更为惊悚的是,她小胳膊小腿的,赫然是个小婴儿了。
正疑惑着,旁边传来男子略带嬉笑的声音,“我就说没事,刚才可能睡得沉,幸好拦着你没请郎中,否则这样闹腾开来,岂不又招惹娘跟大嫂不喜。”
妇人哭得更凶,“这是什么话,难道清儿生病还请不得郎中?你亲眼看见了的,清儿小脸憋得青紫,连气儿都没了这是咱们的孩子,你竟忍心也不知是哪个丧了良心的,奶娃娃哪里吃得炒豆子?”
男人低声宽慰:“我哪里是不管,不是觉得唉,清儿没事就好。今儿人来人往的,兴许哪家孩子见清儿生得稀罕,才把零嘴儿喂给她。这事儿就算了,闹出去大家的脸面都不好看。都是亲戚才来给清儿抓周,你说来一趟还要担上人命官司,以后谁还愿意来往?”
妇人抽泣着没说话,忽然撩开衣襟,解开小衣,将白花花的胸凑到严清怡嘴前。
严清怡吓了一跳,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她差一个月就及笄了,怎可能再去吃奶?
何况还是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妇人。
下意识地侧开头。
妇人越发往前送得近了些。
那股子奶味醇香浓郁,严清怡紧紧闭着嘴,拼命躲闪。
妇人又落下泪来,抽泣道:“你看看,孩子真是吓傻了,往常看见奶恨不得两手抓着往嘴里塞,这会儿竟不要,硬往里塞也不成还是请了郎中来瞧瞧吧。”
男人有些不耐,“兴许不饿,待会饿了就吃了。都什么时辰了,还出去折腾?要不就是你身上汗味儿重,又哭又闹这半天。”
妇人许是觉得有道理,万般不舍地将严清怡放在炕上,趿拉着鞋到外头倒水洗脸。
严清怡松一口气,微闭了双眼打算理一下零乱的头绪,却感激一股陌生的气息热热地扑在自己脸上。
睁眼一看,面前多了张男子的面孔。
男子年纪不大,只刚二十岁出头,白白净净的,相貌还算周正,只嘴唇过于单薄,显得有些寡情。
男子仔细端量她片刻,手指轻轻捏着她脸颊,目光不满语气冷淡,“你倒是个命大的,眼瞅着你已经没了进气儿,怎么没真死了去?”
严清怡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是什么意思?
害原身那个小奶娃娃死去的,难道是他?
严清怡讶然之余,竟然忘记要开口哭泣,只傻傻地任由他的手指由脸颊再滑到自己咽喉处。
停得片刻,那手终于移开。
严清怡已是满身汗湿。
都说“虎毒不食子”,他怎忍心对自己的亲骨肉下手?
第二天,严清怡就得到了答案
严清怡抓周那天穿的衫子,是她刚得知有孕之后费了两三个月的工夫才绣成的。为了鲤鱼身上深深浅浅的红色,她花了十几文钱特地到文庙街选的丝线,惹得张氏好一个不快。
严其华那件裋褐,是他摘杏子不小心被枝桠划破一道口子,为做掩盖,她才绣的水草纹。
当初怕张氏知道,严其华拦着她不许把严清怡噎着的事情说出去,知道的人并不多。
时过境迁,薛氏再没提过此事,严其华也绝无可能告诉严清怡。
而严清怡才刚一岁,还没断奶的娃娃能记得住什么?
可她竟说得真真切切丝毫不差。
难道真是神仙托梦?
这世间又哪里来的神仙?
严清怡看着她不可置信的样子,慢条斯理地道:“因为我是个闺女,身体不好时常生病,祖母嫌弃我请郎中花费大,虽然都是娘的私房银子,爹仍然生出这个念头我还梦见三岁那年冬天,爹带我去升仙桥,趁人多拥挤,丢下我走了。”
这事儿也是有的。
薛氏在家除尘照看严青昊,严其华到小仓置办年货,带了严清芬和严清怡两人同去,归来时却只有严清芬一人。
严其华说,严清怡不听话四处乱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提着东西又领着严清芬不方便,先把严清芬送回来再去找。
不等严其华出门,严清怡被二郎庙的郭大叔送回家来。
薛氏还记得郭大叔的话,“小丫头老老实实地站在升仙桥桥墩子旁边,不哭也不闹这孩子,别看不爱说话,心里都明白着。”
尘封已久的往事猛地被揭出来,薛氏不敢相信,又消除不了心底的疑惑。
严清怡自小就乖巧,只要出门总不离她左右,要说严清芬乱跑还有可能,严清怡是绝对不会的。
可严其华毕竟是亲生的父亲。
虎毒不食子啊!
严清怡见薛氏沉吟,轻轻说声,“我先去给阿旻买笔。”
出得门口,没走近路,而是特意绕了个弯儿,从胡同另一头出去。
自家的木匠铺子门上挂着锁,可见严其华并不在,也不知他得了那几百文银钱去了哪里。
隔壁吴家的炒货铺子倒开着门,吴大叔拿把大铲子正炒南瓜子。
严清怡稍站片刻,待吴大叔停手,上前买了二两南瓜子,问道:“吴叔可知我爹往哪里去了?今儿天冷,我娘惦记着,让我爹早点回家暖和暖和。”
“你爹一早跟黄任贵出去了,”吴大叔看着面前俏生生如桃花般娇美的小姑娘,眸中露出些许怜悯,“孩子,你长点心吧,你爹最近没少往黄任贵跟前凑那可不是什么良善人。”
黄任贵?
严清怡迟疑着问:“就是儿子在监牢当狱卒的那个?”
“就是他,把闺女送给李老爷之后就发达起来了,整天耀武扬威的。那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你爹也不知咋想的,跟他们搅和到一起干啥?”
严清怡想起严其华平素盯着自己那副假装和蔼的面目,无端地生起一种猜测,又问道:“李老爷在府衙任什么官职,今年多大年纪了?”
吴大叔摇摇头,“什么官职我不知道,反正见过的都说他年岁不小了,头发都白了大半。也是造孽啊,十四五岁的闺女往老头子身边送。”
严清怡顿时想起东坡居士写给子野的名句——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枝梨花压海棠。
可张子野总算是才高八斗的名士,这位李老爷
不由讽刺一笑,“兴许李老爷气度高华风流倜傥,两人各取所需,也挺好的。”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个清冷的声音,“李丰显,年五十有二,司狱司的司狱,从八品。”
严清怡蓦然回头。
面前站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穿身靛蓝色裋褐,身材高且瘦,脸庞也瘦,显得那双眼眸格外明亮幽深,这幽深里分明还含着丝轻视,“司狱是个肥缺,掌管着好几处监牢。”
难怪黄任贵的儿子能当上狱卒。
原来李老爷就是主管的头头。
狱中被羁押的犯人怕被苛待,少不了花费银钱去打点,倒真是个肥缺。
黄任贵这女儿卖得值,卖得值啊!
严清怡微微一笑,颔首道:“多谢告知。”
跟吴大叔告别,复往前行。
林栝情不自禁地看向她的背影,身姿笔挺,肩膀平直,步伐不紧不慢轻盈舒缓,虽然穿着粗布厚棉袄,却格外地显出纤细的腰身来。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