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12)

    玄霜不耐道:“我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会知道?谁也搞不懂,他究竟在打算些什么!但对你心存怀疑,却是必然无疑的。我跟了他一年多,从未见过他对哪位下属,有过如此关注!除我之外,甚至对左护法,也是每到有任务时,才简略吩咐几句。他对你的过分留心,你千万不要自得,或许正是为了彻底查清你的身份!”

    他声音越说越响,尤其是在万籁俱寂的静夜中,听来更是清晰。南宫雪忙竖起一根手指,封在唇前,做了个“嘘”声手势。随后轻轻拉起玄霜的手,恳求道:“如果你当真为了我好,就请你允许我,依从自己的真正心愿行事!哪怕日后撞得头破血流,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心甘情愿!即使最后的结果,是师兄抛弃了我,甚至,大不了就是个死,我都不会怪你。”

    玄霜在她这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下,连一句话都再说不出来。就算自己再如何认为李亦杰不值得她如此付出,但只要是她认定的路,自己也没有资格阻止。

    最终唯有放弃规劝,恨声道:“我宁愿我是一概不知的好些!你给我记住,你的身份,迟早是要穿帮!你骗不过我师父,天底下没有人能在他面前做戏!那一天迟早要来,你不要以为,是我出卖了你,我还不屑于做如此肮脏无耻之事!你,好自为之!”说着气呼呼的别过头,自她身侧大步跨过,头也不回的走了。

    南宫雪望着他背影,默然出神。她本来有许多话要同他讲,问他何以遁入魔道,她不信他当真心智全失,其间是否另有所图?今后又有何种打算?在七煞圣君眼皮子底下弄花样,是最危险,也是绝无可能成功之事。那是他懂得的道理,难道转及自身,就会犯了迷糊?还是他太过自以为是?

    按说玄霜与南宫雪都是江湖经验颇深之人,本应有所察觉。但一来各自情绪激动,二来心里深藏恐惧。两人一番交谈,都未曾留意到,不远处的矮树丛后,几根横枝被人拨开,露出一双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咧出个阴森弧度。

    南宫雪不知自己与玄霜算不算不欢而散,但至少给了她心情极大震撼。带着这样的情绪,让她回房睡觉,那是怎么也睡不着的。与其独自躺在床上,瞪眼等着天明,倒不如在这小院中逛逛。

    她对四周地形全然不熟,仅是闲庭信步,由双脚带她到任何所在。哪怕是直闯到七煞魔头面前,她也不怕。这自是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了,却不知她对身边之人,几时方能达到此等境地?

    最后停留之处,杂草齐整的向两旁分开,面前矗立着一座高贵的宫殿。屋檐微微翘起,所用的均是上乘木材,定然有人曾费过极大一番心思,才建造而成。也不由南宫雪不奇,这宫殿*奢华,除教主房外,便是玄霜居所,也未到如此精工。那房里住的,却不知又是怎样一位避居世外的高人?能得江冽尘也是如此敬重,这才当真不易。

    月光清清亮亮的洒落下来,映照得几排琉璃瓦说,他怎么没有诚意了?”

    南宫雪轻声道:“因为他从不了解他。他自以为待兄弟很好,可是一直到他死,他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的内心。他不懂得他追求的是什么,向往的又是什么。许多全无必要的给与,最终只会成为一种负担。别的尚且不论,一个能亲手杀死自己兄弟,又抵死不认,一会儿说是为了他好,一会儿又说是受人逼迫,那全是借口。他从未真正忏悔过,就算给他修筑最豪华的宫殿以为庐冢,就算将全天下的金银财宝都拿来给他陪葬,又有什么价值?不过是将那些看似华贵,实则却是他给得起的一点零头之物,抽出些来硬塞给他。像这样的人,谁能说他对兄弟有情有义?所作所为,不过是为谋取自己在中原的霸权。为此,不惜葬送了他……他一心要令天下缟素,那不过是一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心思,说什么要整个世间给他陪葬,那是借口,*裸的是借口!他就不曾想过,他能否背负得起如此之大的罪名?为何在他死后,全无知觉之后,仍要令他受万人唾骂?他是过于自私,禁止旁人涉足,但他却不懂,他从不想与世隔绝,高高的被人供奉起来。他一切所渴望的,很简单,只是想做他真正的自己,能够融入众人之间而已!如此一来,岂不是令他死后的灵魂,依然孤独?”

    她说到暗夜殒与江冽尘,全以“他”代替,初听令人倍感迷糊,但若细心品味,便能体觉,她在提起此二者时,细微间的语气却是有所不同的。对暗夜殒,以柔情居上、怜悯居多。对江冽尘,则是惋惜他的愚昧,憎恶他的狠毒。那老妇听得一头雾水,道:“残煞星一年多以前就死了,当年的魔教旧部,也给李盟主一行人诛戮殆尽。怎么,你也认得他?”

    南宫雪苦笑道:“是——其实何止认得,他还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走错了道路,没有人能够及时关心他,解救他。江湖中人仅因他滥杀无辜,便称他是个嗜杀成性的魔头,实在太过武断。他所杀的,无一不是魔教前教主吩咐他杀的目标,他又有什么办法,能够抗命不从?只有我知道,每杀一个人,他都是很痛苦的。他不愿过杀手的生活,却始终无法摆脱。其实,他本来是个好人,他该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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