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舒芬

    刑府。西跨院。

    岑青用怪异的目光盯着无羡,“你真的是破罗教的无生老母”和寻常人一样,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没什么特别的呀

    无羡“嗯”了一声,掐了一个手决,煞有其事道,“本尊还是西方摩尼教的神使。天方行商队穿行于荒漠之间,都要默念本尊的名讳寻求庇护。”

    “真的假的”听着玄乎得很,岑青反倒是怀疑起来,“那不是一人吃两家饭吗两家神主对你没意见”

    “你信她”舒芬给无羡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无羡笑了笑,没有被人揭穿的尴尬。

    岑青将还想吐槽舒芬挤到一旁,好奇地问无羡,“那个抹泥教的神使,你是怎么做上的”

    “我不是善用火药嘛,引爆时光芒万丈。摩尼教崇拜光明,就把我当成神使了。”无羡答道。

    岑青兴奋起来,“若是我带几石火药去天方,岂不是也是神使了”

    “这个志向很不错。”无羡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岑青反倒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问,“酒楼里的那些烟蛇,你是怎么召唤出来的”

    舒芬对此也很好奇,在无羡的另一边坐下,目光灼灼地期待着她的回答,无羡反而卖起关子来,“那可是秘密”

    “告诉我嘛”岑青勾着无羡的手臂,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倚靠在无羡慕的身上,柔柔糯糯地撒着娇。

    与平日的极度反差,让无羡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忙不迭抽出了手臂,将她扶正,“怕了你了。”

    她翻开手掌,掌心躺着三根一指长草绳,由灯草捻成,“将其丢入烛火里,燃烧的烟雾就会幻化出蛇影。蛇影能够停留多久,取决于灯草燃烧的时间。”

    “那么神奇”岑青欣喜地一把抓在手里,像是得到了稀奇的玩具的孩童。

    至始至终都被晾在一旁的舒芬不满了:论起关系来,岑青与他们认识没多久,而他就不同了,一路上与无羡可谓是风雨共济c肝胆相照c生死与共,那是铁打的情谊啊

    凭什么岑青有,他却没有

    “我也要”舒芬申诉道。

    无羡摊开空空的手掌,一副无奈的样子,“我就剩这三根了。”此刻全在岑青的手中,还特意举在舒芬的面前晃了晃,明显是在显摆

    看到她那副得瑟样,舒芬心里更不舒服了,趁岑青没有提防,伸出手来,从她的手中抽走了一根灯草。

    “你怎么抢人东西啊”而且还是抢女孩子东西,忒不要脸

    岑青气得牙痒痒,目光紧紧地盯着舒芬手中的灯草,想要将它重新夺回来。

    攻与守,护与夺,隔着无羡展开。舒芬的速度没有岑青快,只两个照面,手中的灯草就被岑青抓住了。

    舒芬立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敢再动了,紧张道,“你别用力扯,会断的”

    “我放手,岂不是便宜你”岑青越发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这个时候,谁在意谁就输了。已经拥有两根灯草的岑青显然更有底气,但是舒芬依旧不愿放手。

    用草芥捻成的灯心,能有多少韧度,下一瞬就不堪重负,在他俩的拉扯中断成了两段。

    岑青瞪了舒芬一眼,气呼呼地走了。她怕再待下去,手中剩余的两根灯草也会被舒芬抢走,就让舒芬留着那仅剩一半的灯草当宝贝吧,姑奶奶她不奉陪了。

    感受到身后紧紧盯着她的目光,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来自舒芬的。岑青可不会给他下手的机会,忙不迭将自己的灯草收好,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几乎是以小跑的速度,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她在防备舒芬,舒芬也在防备她,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后,舒芬方才开口,将声音压得极轻,只有坐在他身边的无羡能够听清,“那些灯草,你真的没有了吗”

    不是无羡小气,“真的没了。所用的灯草没什么稀奇的,但是用来泡制灯草的秘药与工序很复杂。重新调配的话,至少需要一个月。”

    “那么久”舒芬低声喃喃着,“等不及了”

    狗蛋无语,“就是一个骗人的把戏,用得好像性命攸关似的。”

    舒芬沉下脸,不似在生狗蛋的气,更像是在探讨一个异常严肃的话题,神情肃穆得很,“在酒楼的时候,那道人召来的诡火也是骗人的吗”

    “那不是什么诡火,只是磷火。照主子的话说,磷火不热,所以很容易燃烧,用手搓几下,就能燃起来了。”狗蛋一边解说,一边做着手势,带着几分卖弄的成分。

    “因果不分”何关白了他一眼,纠正道,“不是因为磷火不热才容易燃烧,而是因为容

    易燃烧才不觉得热。”

    “不都差不多嘛,”狗蛋依旧嘴硬,“反正不热就对了。”

    “可它是活的,是活的”舒芬激动地站了起来,说话的语气有些神神叨叨的。

    狗蛋再怎么直肠子,也看出了舒芬的不正常。以他这阵子了解下来,舒芬的好奇心虽重,但也重不过他对形象的注重,即便是为了一根不同寻常的灯草,也不至于让他连脸面都不要了,从一个姑娘手中强抢。

    狗蛋指了指脑袋,对何关道,“他不会是中邪了吧”

    言毕,就遭到了无羡的瞪眼。

    即便是大实话,也不要当着人家的面说,好不

    而且以他那个大嗓门,即使压低了声音,十步之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更别说是站在附近的舒芬了。

    若在平日舒芬定会反驳,可是此刻却一言不发,不会真被狗蛋说中了,中邪了吧

    无羡没有去安慰舒芬,她知道,没有实质的安慰,再暖心,也是苍白而无力的。

    “本尊的手段多着呢我能解决酒楼的诡火,自然也能解决其余的诡火。”她微微地扬起下巴,那种胸有成竹的自信,反而更能让人放下心来。

    舒芬显然被说动了几分,无羡见势,又继续增加了砝码。只见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纸,在舒芬的眼前晃了晃。

    这张符纸是半仙随手涂鸦的,上面的符文被画得歪歪扭扭,似字非字,似画非画。

    偏偏半仙还得意上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舒芬身为状元之才,没有市井的愚民那么好忽悠,却因对未知的恐惧,将平日不屑一顾的符纸没有半分的怀疑。

    不是因为他的智力降到了谷底,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希望。

    即便只是虚假的希望。

    “你跟我来”舒芬迈开步子,匆匆走了一丈,见身后没人跟上来,回过头,挥手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跟上啊”

    无羡“欸”了一声,带着一行人,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一栋绣楼前。

    原先住在这儿着的,是刑府尚未出阁的两位姑娘,是整个西跨院最精致的建筑,每一扇门上都雕着花鸟纹理,屋里挂满了少女心溢满的纱幔。无羡嫌其不够大气,大方地让给了舒芬及其仆役暂住。

    “带我们来你屋子做什么难道”何关顿了顿,道,“冒诡火的是你的屋子啊”

    舒芬的脸瞬间白了,即便站在烈阳之下,仍觉得遍体生寒,脚步顿在了门外,不敢往屋里迈进一步。

    他扭头转向无羡,正色道,“我知道,你在酒楼里与对方斗法,用的都是些江湖上的骗人把戏,但是有些事困扰着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详细说说。”无羡也正色起来。

    “事情得从前晚说起。”舒芬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绪,继续道,“我遵照你的嘱咐,接受本地官员的邀约。那日去的不是楚馆,而是赌场。见过你们下局给府上的仆役下套,我就想啊,那些官员是不是也想借此对我下套我表面佯装风轻云淡,心里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个大男人说话如此啰嗦,无羡忍不住将他打断,“说重点”

    “别急啊,重点不是来了吗他们带我在厅里逛了一圈,就去了一间包房,那包房挺大的,足以容纳三四十人,装修得也气派”

    无羡再次打断,“说重点”

    如今无羡是舒芬的救命稻草,他可不愿得罪了她,只能无奈地抛去一些稍显次要的描述,快速切入了重点。不过,对他来说的重点,听在别人的耳中,仍是啰嗦得很。

    “何关他们不是用赢钱来诱人上当吗我就故意输。雅间里只有一张赌桌,赌的是色子,我故意押选的人最多的数字。你想啊,赌坊若想赢钱,肯定不会让多数人押中。”说着,他得意地扬起下巴,等着众人对他的表扬,却惹来狗蛋的白眼,学着自家主子的口气道,“说重点”

    舒芬不满了,被无羡说就算了,毕竟好男不跟女斗,狗蛋仅是一介草民,有什么资格说他

    舒芬正要辩驳几句,眼角瞥见无羡不耐的眼神,立刻转口,言归正传,“当我要下注的时候,奇怪的事发生了,你们猜怎么着”

    见没人应和他,他也不觉得尴尬,自问自答,“几乎所有人都将赌注押了小”

    “这有什么奇怪的,很显然,他们与赌场的人串通了嘛”

    狗蛋刚将自己的推测说出口,就遭到了何关的鄙夷,“谁会设那么明显的局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家开的赌坊有问题吗”

    舒芬趁机白了狗蛋一眼,继续道,“经过我的细致观察,并非所有人收到了庄家的提示,而是跟着一个赌客下注的。那个赌客穿着一身白衣。”

    “那人的穿着很奇怪。白衣太过丧气,好赌的人多少有些迷信,不会选择这种颜色。即便他自己不忌讳

    ,也会被别的赌客忌讳。不少赌坊都有不成文的规矩,入场的赌客可以衣衫不整,甚至破烂不堪,就是不能身着白衣。”奚淼分析得头头是道,但他从未出过府门,不了解此地的特殊性。

    “别处兴许如此,但是南赣不同。罗教在南赣非常盛行,崇尚的就是白衣。”马哲解释道。

    何关联想到之前的遭遇,“会不会和我们在酒楼里遇到的那帮人是一伙的”

    舒芬捏着下巴,“如今回想起来,可能性很大。罗教拜的是弥勒佛,那人手中就抓着一个黑色的弥勒佛像,每次下注前都念念叨叨的,从口型上看,有些像是真空家乡,无生父母。神奇的是,接连十把,把把都是小,全被他给押中了。”

    奚淼不禁怀疑,“莫不是同赌坊沆瀣一气,一同坑人吧”

    “那可是雅间,每次下注至少一两。连续十把,加上陪注,”何关掐指一算,“其中涉及的银两少则几千,多则上万。若真是与赌坊勾结,可是大手笔啊”

    舒芬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与赌坊是否有勾连,但那个白衣人肯定有问题,尤其是他戴着的那个黑色的弥勒佛像。”

    “怎么说”无羡问。

    “我不相信,世间真有那么好的运气,把把都与他反着来。他不是押小吗我就押大。接连输了三把,那人就注意到我了”

    何关在心里吐槽:作为一个新来的,这么与人家作对,换作是他们,第一把的时候就会注意舒芬了。

    狗蛋也有同感,两人对视一笑,继续听舒芬道:

    “他说,我的气运着实差了些,想要将他一直抓在手中的弥勒佛像送了给我。我正好对他的佛像感兴趣,就接了过来。

    “我曾听人说过,一种出老千的方法,就是用磁石,佛像正好又是黑色的。我推测,那个佛像是用磁石雕刻的。

    “我悄悄垂下手,将佛像靠近我的带钩,我的带钩是鎏金铜的,但是预期中的吸力并没有产生。

    “我不死心,又拿出一个银锞子,装作要下注的样子,悄悄从佛像旁,依旧没有产生吸力。”

    看着舒芬困惑不解的样子,狗蛋忍不住笑了起来,“亏你还是个状元呢,难道不知道磁石只能洗铁,吸不了金银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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