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清凉寺
荆楚之地夏秋季节多雨水，江河时常泛滥成灾，楚国立国后，楚睢王将国都自丹阳迁至地势较高的郢城。
郢城位于荆山以南，江水以北。山南水北为阳，郢城是彻彻底底的聚阳之地，这种地势温润向阳，适合草木生长，珍禽异兽繁多，是天然的药园和狩猎地，甚至有人将郢城戏称为“药都”。
每年的三月份，正值春暖华发，这里都会吸引大量的采药人前来，一是为了漫山遍野的草药，而是为了一睹“春猎”风采。
春猎是楚王室较为隆重的大事，每年开春后，万物复苏，珍禽异兽出穴，楚睢王就会召集王室年轻的子弟到荆山狩猎，各地官宦子弟亦或将兵后人杰出者也可以参与其中。
届时拔得头筹者不仅可拿到楚睢王的重赏，更有机会荣擢护国将领一职，开疆扩土，赏金封侯。
云襄王府，眉头紧皱的季伯元站在后府的寝宫前，踌躇不决。
“伯元叔，进来吧，外面风大。”
季伯元叹了口气，低着头走进房内。
“臣季伯元参见”
“殿下，您”
看见襄王站在西窗旁，对着窗外一棵花开正艳的桃树出神。
季伯元心中大惊，殿下不是双腿瘫痪，仅能坐在轮椅上吗。
“伯元叔，说了多少次了，没有外人在您就不必多礼了。”
季伯元抹了一把额头细汗，点点头，准备说出心中的疑问。
襄王却抢先道：“因祸得福，身体已无大碍，功力还进了一步。”
季伯元心中大喜，长声道：“恭喜殿下”
“伯元叔，此事莫要声张，孤要看看是何人在做妖。”
季伯元躬身称是。
微风阵阵灌窗而入，夹携着朵朵桃花，襄王伸手接住一片，握入掌心。
是时候去趟岚山了。
“送君远去，种十里桃花，年年花开相似，望君心不改。”
当年婉妃入清凉寺前，在清凉山下桃林中留下的四句话，被后人刻在石壁上。
世间皆知婉妃是睢王强取豪夺而来的，根本与情爱扯不上关系，但婉妃留下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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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话，却有些道不清了。
时常会有情窦初开的少女在此驻足，祈求一段浪漫的故事。
翌日，天高云淡，风朗气清。
披甲带刀的铁血卫骑上高头大马，浩浩荡荡的向着岚山开去。马头的护甲被换成素锦白花。
整个云襄古镇的人都知道，这是襄王要去清凉山添香。
铁血戍卫在清凉山下，季伯元推着襄王穿过桃园幽径，直入清凉寺。
这个密林深处的寺庙历经数载风霜，早已与这方山水融为一体，青砖黛瓦上布满青苔，唯一的铜钟也绿锈斑驳，建造寺庙的人早已不在，香火却从未断绝。
寺庙年迈的主持带着几个弟子收下襄王带来的添香财物，便自行退下，留下襄王独自缅怀。
不知不觉中，季伯元推着襄王来到了寺庙深处的慈宁庵。
这里山色空灵莺鸟鸣唱，使人顿生悠然平和心境。
季伯元前去敲门。
不多时，一位端庄的老妇打开木门，见门外是季伯元，顿生喜色，可是见到坐在轮椅上襄王时，眼眶就开始湿润了，急急跑来给襄王请安。
襄王扶住了就要下跪的老妇，轻声道：“兰姨莫要多礼。”
这个兰姨是黎族人，当年唯一一个跟随婉妃的侍女，比婉妃年长几岁，对婉妃的照顾无微不至，多年前还曾照顾年幼时的襄王。
后来婉妃入山修行，兰姨也随之到了清凉寺，继续打理婉妃的起居，同样，婉妃待她如家姐。
兰姨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襄王，眼泪又想落下，婉妃命苦，韶华未逝就遁入空门，布衣粗食，清苦寂寥，而眼前的襄王如今又伤成这般模样。
“兰姨，你带我去见母后吧。”
老妇人挥袖抹去泪痕，推着襄王走进慈宁庵。
“小姐这个时候在后山静室修行，殿下先到前屋休息，老奴去给您准备些斋饭。”
这是婉妃的居处，屋内只有一些禅宗事物，缺了一角的木桌上立着一截白烛，两个树墩做成的木凳也不平整。襄王起身走到榻旁，摸了摸冰冷纤薄的被褥，心如刀绞。
襄王将轮椅挪到房屋唯一的小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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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坐下，透过窗，整个岚山尽收眼底。而山的那
边，正是黎族的十万大山。
天色移转，婉妃静修归来。
推开房门，看到窗旁独坐的襄王，婉妃心中自起波澜。
“儿臣拜见母后”
襄王长跪不起，见到两鬓斑白的婉妃，心酸不已。
“起来坐吧。”
婉妃的声音不温不冷，一手掐着念珠，一手敲着木鱼。
襄王习惯了出家以后婉妃的亲情看淡和世事冷漠。
这一年的种种琐事襄王娓娓道来，屋内的木鱼声时急时缓，待襄王走出，屋内的婉妃已泪流满面。
禅门能锁住是非心，却锁不住骨肉情
走出慈宁庵的襄王只对季伯元说了一句话，“知会国事府，孤参与此次春猎”
慈宁庵中，婉妃对着一枚铜钱出神，这枚铜钱正是邋遢道人赠予襄王的子母钱，磨的发亮铜钱上隐约还能看到“桃花酒钱”四个字。
三日后，云襄古镇大街两旁站满了大楚兵士，官路净出，襄王要移驾江陵东王宫。
江陵郡是襄王的封地，位于楚国东北，距离国都郢城八百余里，处在江水下游。原本从蜀地云襄到江陵走水路最为便利，襄王念到距离春猎还有些时日，决定走陆路。
王府对外宣称襄王病重，走陆路主要目的是为了走访名医，兼顾医疾。
这样一来世人皆知襄王病重，便是为暗中调查中元黑衣案提供了不少便利。
车队中装饰华丽的襄王车驾中，季伯元被请上马车。
襄王为季伯元倒上一杯酒，沉声问道：“伯元叔，听闻那件案子有了眉目。”
季伯元谢过襄王的美酒，润了润喉，小声道：“影卫传来消息，江水东南的旧随封国兰陵与众山之巅近日联系密切。”
“旧随兰陵好，启动兰陵所有暗棋，密切关注此事。切忌不可贸然行事，众山之巅超然世外，各种手段非我等能应付，关键时可舍车保帅”
“臣领命”
襄王抽出一书卷，随意翻开一页，前两行写道：
“江南多梅雨，迷乱又缠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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