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光微微照进崖底，我张大了嘴去呼吸微冷的空气。
无数的记忆在同一个瞬间向我汹涌而来，我觉得内心空荡荡，不是因为树干穿透了我的身体，看着身下汩汩淌出的鲜血，有那么地想着，就这样吧。
几万年来未有绝大的恐惧，我想要离开这片荒凉的大海和宫殿，我想要回到有温暖的不周山，我想要找棣江护着我跟我说说话。
我翻身飞跃了丛林c荒海甚至大陆。可是寂寂的，一个活影都没有。只有我一直不停地滑翔着，也不知道我要去找什么地方。
过些时，我才从幻梦中醒过来，开始不住的心痛，不行，我不能停在这里。
“啊”
我卯足了全身力气尝试站起身来，扶住肩膀一寸一寸地把异物移出身体，污血顺着树干渗入了泥土。
蜷曲而麻木的四肢，到伸直了血脉流通，就觉得刺痛。前些天囫囵吞地忍受的受刑痛苦，当时没工夫心思辨别其中滋味。
现在，牛反刍似的，零星断续，细嚼出深深没底的回味。
我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看向从崖顶飘然下来站定的祭染，他身后一众神将已经浩浩荡荡押解着刚刚造反的叛徒返回承灜宫。
祭染冷漠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微微蹙眉，我不想再费心力与他绕弯子，“主上如今已将一众隐藏叛徒揪出，可否还了我鲛人一族一个交代。”
他稍一点头，“我将昭告四海，乃是龙族左使与六长老诬陷于尔族，他们一众全交由你处置，如此可还满意”
我听罢抱拳行了个礼，“多谢主上，但可否请主上带我回承灜宫，并找医师为我疗伤。”
祭染上前抓住了我的胳膊，念了个诀，等我再次看见那灯火通明的宫殿时，再也抵挡不住黑暗的侵袭。
昆吾镜，乃上古神器，作掩饰真身，镇压四方之用。但因其戾气过重，须得以精血护养，以灵气驱动，一旦出世必得见血，十万人的古城须臾之间变作鬼城不在话下，故而又称上古邪器。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鲛人之殇，因其美丽c温顺而美好，也因其无力c脆弱而易折。
鲛人一族天敌众多，繁衍困难，仅鲛人贵族得修灵力，普通雄性鲛人平日皮肤与人类无异，但遇敌时会迅速转变为战斗体质，体外形成坚硬鳞甲状皮肤，如同披上盔甲。而雌性却无此能力。在海中的战斗主力仅仅为运用驱役法术的驱役食肉鱼群。
昆吾镜乃鲛人族护族之宝，其他族群若非忌惮此神器，恐鲛人一族早已臻灭，那夜断崖之上之所以向我索取昆吾镜，不过南海鲛人一族仅剩我一活口罢了。
昏睡转醒，运转周身灵力时，竟发现业已恢复了七八成，虽与凤凰元身比较不及十之四五，但自保足矣。
转念忆起祭染那厮将我置于危险之境还悠然自得，见我掉落悬崖仍见死不救，龙族叛徒为争尊位不惜诬陷与鲛人一族，全族性命如同草芥，念此我双拳便握得咯咯作响。
此刻日头正毒，大河之上烟波浩渺，一阵阵热浪从河水之中升起，让人看不清河的对岸。
“咻”
一声清啸从天幕之外响起，虽然还在百里之外，但仍能听出其中杀气，让四周空气都骤然冰冷了几分。
我站在不远处小山丘之上，远处听着响起了一阵凄厉慌乱的叫喊。不过一会儿，前头一阵骚乱，无数人向着我这边狂奔而来。
待到人潮靠近了些，就听得后头紧接有马蹄震动，却是一队神兵追着人潮赶了过来。他们铠甲加身，弓刀齐备，看去也就十多人，应是有官阶的将领。
他们手持弓箭，箭支每每贴着那些妖，神的头皮直飞过去，吓得他们抱头惊叫，拼命逃窜，我看见那天东海岸边追杀我的人，曾经的龙族左使赫然在列。神将们当真是箭无虚发，被射中者惨叫求饶，我则笑得愈发开怀，仿佛这些日子的雾霾在此刻散了些。
如此迫害他族性命者，实在恶极。
我施了个咒术绊倒了叛徒们的脚，飞身过去擒住了他们逃命最快的那个，被我拎在手里的那个人这时也回过神来，挣扎着叫喊道：“放开我，放开我”
其他人见我是引出他们的那个鲛人，也红了眼道：“就是他，把他杀了垫背”
我闻言一转头，被我擒住的人发觉有机可乘，伸手往我脸上挥了去，借以逼我松开他。不过他的手还没碰到我，只听一声惨叫，便被我折断了双手。
对上我带着怒气的冰冷目光，他们脸色微变，最后破口大骂：“鲛人不过仗着昆吾镜才得占领南海域苟延残喘，不然早该灭族。”
龙族左使c六长老伙同异族不安分者，借谋反名头戮杀鲛人一族，企图霸占昆吾镜，好称霸四海，一举多得，果真是好计谋啊。
他们的神色语气都是如此的理直气壮，我心里一片冰冷，再也不愿跟他们啰嗦，抬眸在众人脸上一扫，淡淡地道：“那我便与你们玩个小游戏可好。”
足尖一挑，我将掉在地上的长弓操在手里，挽了法术凝出三支长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对准他的肩头，刚才开口的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利箭已射穿了他的右肩，肩头散出缕缕黑气，也将他整个人带得摔下了马鞍。
他的惨叫声跟另外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眨眼之间，第二支箭第三支箭业已射出，将另外两位妖神同样射落在马下。
在声声质问中，我飞身抢了一将领的马，语气依然平静：“诸位猎物，该逃命了。”
见我再次抬起长弓，所有的人都是脖子一梗，不假思索地拔腿就逃。
我却并不着急追赶，旋手施了个结界，不让他们遁走，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断了手在地上喘气的妖神道：“还不赶紧逃命”
他看到同伴一个个落荒而逃，更是暴跳如雷：“你敢拿我当猎物你”
不耐听他说完，我的箭一支支追了过来，每每间不容发地从他身上擦过。他的脸色转青，忙不迭向后躲闪。箭头对准他的发冠，顿时被破成两半，乱发披散，随即第二箭射穿了他的肩膀，第三箭则是直奔他的脚面，将他钉在了地上，黑血腥气。这么连射了十余箭之后，他再也忍受不住，抽搐着身体尖叫道：“住手，住手饶我一命c饶我一命”
我收起弓箭，凉凉地笑了笑：“你们不喜欢这么玩么”
在我昏睡的那段时间，鲛人灭族那夜苦苦哀求声c痛苦绝望声萦绕我识海中，灼心之痛折磨不已。
我实在不想饶他一条狗命，破空而出一箭华，正正射中那妖神命门，顿时化作一团黑气，徒留凄厉痛苦的声响。
我仰头闭上了眼，灭族之仇已报，心荒凉一片，对前来的将领道了声：“剩下的随你们处理罢。”
一转身看见不远处山头，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祭染，他眼眸中的玩味甚浓。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须得赶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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