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决心
如齐珩所言，朝阳待年初七极为亲近，走哪儿都叫着她，不时遇上锦绣故意找茬，总会在第一时间挺身而出，明目张胆的护着，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年初七一直以为朝阳看的是齐珩的面子，后来才知道，朝阳是真心喜欢她，拿她当姐妹，因为她们很相似，都是愿意为了家人奋不顾身的人。
在雁回谷，论资历，她来得更早；论实力，她更胜一筹，所以理所应当由她来保护相对弱势的妹妹。
年初七感动得一塌糊涂，真心诚意的说：“以后等我变强了，我来保护你。”
朝阳扔给她一把短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不是说会种菜吗，先跟我去把地里的菜救活再说。”
头上的伤好了，也该干点活儿了。
于是，年初七迈入师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归老本行：种地。
雁回谷的土质和气候非常适合种菜，用村里人的话说，撒把种子就能活。之所以长成这要死不活蔫黄儿的样子，主要是种下来就再也没管过，地里的草长得比菜还好，没施过肥没浇过水，更别说给黄瓜豆角搭架子了，能长起来才怪。
年初七从小帮着奶奶弄地，思路清晰，先统一除草，然后朝阳去找来细竹竿，再由她根据不同的菜搭不同的架子。
豆角比较轻，就直接把竹竿插在苗旁边，把藤缠上去顺着竹竿生长即可。而黄瓜长大比较重，瓜藤也比豆角藤长得长，就需要把插在瓜苗旁的竹竿横着再连起来，搭成瓜架。
朝阳觉得有趣，学会之后也来帮忙。
年初七好奇问道：“你家以前不种菜吗”
朝阳笑容微苦：“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早不记得了，再说这些都是我娘在弄，她嫌我弄不好。”
年初七“哦”了一声，让她递竹竿过来，就此岔开话题。
最后一步，施肥。
年初七挑了粪水过来，朝阳捏着鼻子，看着她面不改色的施肥，一桶又一桶，直到一大片地都是臭的，深深怀疑这菜还能吃吗
黄瓜豆角这些还好，毕竟没有直接接触，可青菜蒜苗大白菜这些，粪水都直接淋上去了娘娘要是知道吃的菜是这样用粪水淋出来的，会把她剁碎了捂成粪水浇地吧
然而半个月后，吃着自己种出来的蒜苗炒的腊肉，朝阳心里只有两个字：真香。
地里的菜都救回来了，对雁回谷也熟悉了，然而自打来到雁回谷第一天见过画皮母，之后的一个月里年初七只见过她两回，一次是傍晚看到她坐在伴月楼屋顶上喝酒，一次是大清早看到她在湖心的小船上，也不知道是钓鱼还是赏景，总之都没说上话。
她是来拜师学艺的，又不是真的来种地的，一个月了都还不开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天，年初七大着胆子主动去找画皮母，画皮母听她说完，只说了一句话：“什么时候挑水把东边池塘灌满再来找我。”
年初七知道山谷东边有个池塘，可那池塘里的水不是满的吗
满心疑惑的过去一看，好嘛，不知道谁把塘堤刨了个缺口，一塘水放得干干净净。
师父发话，徒弟只能照办。当天，年初七先去挑土把缺口堵上，午饭后就开始忙活上。从九尾湖装了水，一担一担往池塘运，早上天不亮就起，晚上月上中天才歇，日复一日。
锦绣暗自得意。原来娘娘收她为徒就是走个过场，她倒要看看挑个水能学到什么。
一次，朝阳偶然看到年初七在房间里给肩膀上药，小姑娘消瘦白皙的肩膀被磨得皮翻肉绽。
她心里难受，但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把心思花在做菜上，顿顿有肉有汤，美味又滋补，吃饱了才有力气。
除此之外就是暗中执行画皮娘娘交代的秘密任务，每隔七天就给年初七换一次桶，一次比一次大。
夏末秋初，连着下了好几天大雨，年初七暗自庆幸，结果却发现池塘里的水莫名其妙的漏出来，把下面的草地都淹了。留意后发现，雨水并不能让池塘水位上涨，只有她一担担挑的水才能储存在塘里。
好吧，那就老实挑吧终于，历时二月有余，年初七把池塘灌满了。
她激动的去找画皮母，心想这下师父总能正式开始教自己了吧。
画皮母笑着，心情不错的样子：“从今天开始，每天去湖边站桩，早中晚各一个时辰。”
年初七心想，哪有什么桩到湖边一看，居然真有桩。
两根海碗粗的木桩，得有一丈半高，两根木桩之间相隔约一肩宽。
这么高的桩子，别说站，她上都上不去。
年初七心里恼火。这画皮母，不教就不教吧，还想些乱七八糟的法子来折磨她。反正都学不到什么，干脆托朝阳送个信让哥哥来接自己好了。
这念头一起，年初七果断伸手狠狠揪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想什么呢遇到困难就退，这可不是她的风格。再说了，她可夸了海口，要变强，光明正大去见母亲。
抬头看着一层楼高的木桩。算了，站就站吧
打定主意，年初七不再犹豫，拿出小时候爬树掏鸟窝的劲儿，抱着一根桩，脚蹬在另一根桩上慢慢晚上爬。手臂力量不足，好几次都是爬到大半抱不住了掉下来，难得有一次到顶，结果还没等站稳就从木桩顶上跌落，摔了个四脚朝天。
也就她从小吃雪参丸长大，比较皮实，换个人得摔出毛病来。
多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手还磨破皮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年初七略一思索，跑回去拿了条绳子出来。
用绳子把自己和木桩圈在一起，身体后仰靠在绳子上，绳子绷紧就不会往下掉，也就不需要靠手发力去抱桩了，能省很多力。
靠着这个方法，她终于成功站到了木桩上。
屏住呼吸摇摇晃晃站起来，木桩很稳，但腿抖得比犯羊癫疯还厉害。心里越怕，视线越不敢离开脚下的桩子，越看就抖得越厉害，按都按不住。
锦绣在东边望楼上看好戏。虽然有些单调，但是带来的愉悦感远超城里杂耍班子最精彩的表演。
她双手环胸，就等着年初七站不住掉下来，最好折个胳膊断个腿儿。然而她没有看到期待的一幕，反而看到赤着脚的画皮母走出去，坐在距年初七站桩不远的地方喝酒。
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年初七像是突然开窍了，腿不抖了，也站得稳了。
妒火攻心，锦绣红了眼，指甲狠狠扎进手心。
湖边，年初七站在木桩上，看着天边绚丽的晚霞，脑海中回响着师父的话。
“想要往前走，就得朝前看；想要往上走，就得往上看。一直盯着脚下，只会烂在泥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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