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择后(上)

    人说,吃了端午粽,才把寒衣送,虽然已经是开春了,夜晚的天气却还是寒意料峭。

    那夜皇帝在碧荷池边站了半宿,回来人就病倒了,额头滚烫,烧了一天一夜体温才退下,如今大半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伤寒病却也还未见全好,苦药还是得一碗接一碗的喝着。

    “陛下,该吃药了。”

    皇帝接过药,抿了小半口,皱着眉说了句。“真苦”

    之前病得重,味蕾有些麻木,还不觉得这药十分苦,现在病好了大半,才知道这药真是苦极了。

    但皇帝还是仰脖子将药一口气喝完。

    乔保颐接过空碗,神情有些悲伤。皇帝不吃药,他担心,可看着皇帝像完成不得不完成的责任似的喝下苦药,他又觉得心疼。

    “陛下,您让老奴查的事,老奴查好了。”

    “说。”

    “禀陛下,那个女子是上官复的女儿没错,名唤上官樰,十四年前嫁给了瑞王爷,四年后,瑞王爷因为谋逆之事暴露,先帝盛怒之下,命人抄了瑞王府,府上男丁后来都被处死了,而女眷一律充为了官妓,”有道异光自皇帝的脸上闪过,但快得叫人捉不住,乔保颐顿了一下,见皇帝没打算提问才接着说“上官樰在被发配到定州的暗香楼,在那儿待了快三年,七年前才被上官复救回,回来后,性情大变,公然在府中集养男宠,沉溺于声色犬马,时常半夜出府,混迹于各大酒楼,一掷千金,与陌生男人通宵饮酒,那夜”说道那夜,那香艳的画面又冒了出来,偏偏皇帝也不知作何思考,竟在这时轻轻的抿了抿唇。

    非礼勿想,非礼勿想,赶走脑袋里的图景,他小声把话说完“那夜,陛下遇到的人就是上官樰。”

    那晚,她近身亲来,皇帝本来是躲得开的,只是在看到她的眼睛时,他却迟疑了,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自我毁灭似的悲壮意味儿。

    人世间有很多这样的人,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被现实的浪潮狠狠击中,从此从天堂跌入地狱,而当他们发现自己连爬回人间的机会没有时,他们就会选择一头栽进更深的地底,在自我毁灭中寻求一种悲剧似的快感。

    当年的瑞王爷谋逆之案,京都城闹得沸沸扬扬,那时萧珏已经懂事了,光听别人议论都能听出其中的大有端倪,不必说,不过就是帝王家演烂了帝王驭术罢了。

    对于帝王来说,臣子有没有真的谋逆并不很重要,重要的是他若想谋逆的话,他是否办得到,若是,那他就得死。

    “七皇叔的案子,当年是谁主审的”问出口,皇帝就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多少年的陈事了,就是有冤屈,他也是不能动的,毕竟那可是他的父皇亲自裁夺的案子,这后面关系着皇族尊严,还有手足人伦。

    有些东西,一开始错了,就得让它永远错下去。

    “是上官丞相,那时,他还是刑部侍郎,因为是王丞相眼前的红人,在王丞相的推荐下,先帝着他主审瑞王府一案。”

    所以,是他的父亲亲自毁掉了她的天堂。

    那么她现在的放浪形骸除了是自我放逐外,还是一种对上官姓氏的恶意玷污和报复

    皇帝扶着下颔,陷入了沉思,乔保颐拿不准他在想什么,安静的立在一旁,不敢多语。

    这么出神的模样是什么意思,陛下莫不是看上那上官樰了吧,这可要不得啊,莫说那上官雪曾沦落青楼,千夫骑过,单说她是瑞王爷的遗孀,按辈分是萧珏的皇叔母,两人就不可能。

    一定是多虑了,一定是多虑了。

    可是,陛下为什么还是这副入神的表情

    午饭后,内使长齐锦言来面圣,说起了今年享祀先农和享祀先蚕之礼的筹备事宜,言语之间多有为难。

    也不怪他为难,这两件事是马虎不得的大事,仲春之后,天子率百官祭祀农神,以祈求仓廪丰实;皇后率内外命妇祭祀蚕神,以祈求衣布充足,合起来便是替黎明百姓向天讨个丰衣足食的福祉。

    但如今,皇后薨了,太后薨了,就连贵妃娘娘也薨了,后宫嫔妃是不少,可奈何品阶摆在那里,登不了场面,齐锦言就是挖空了心思也找不出能主持祭蚕大礼的人来。

    他旁敲侧击的向皇帝表示自己的为难之处,不断暗示皇帝后宫不可一日无主。

    齐锦言拐弯抹角的说了一堆,瞥见龙椅上的人面无表情,猜不出皇帝是真的不知他话里的意思呢,还是沉溺于太后之死的忧伤中,无立后的心思。君心难测啊,一不下心雷霆之怒就会落下,若不是祭蚕大礼干系重大,而且后宫那些个繁琐复杂的事情也真的急需一个管事人出面拿主意,齐锦言都想撤退了。

    “陛下,微臣无能,不知今年祭蚕大礼该由那位娘娘主持妥当。”委婉的不行,只能来直接的了。

    “往年的祭蚕大礼都是皇后主持的吧”

    “是是,禀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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