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10】
午后的庭院被阳光洗漱，地面升起的滚烫热浪，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人清醒的大脑。
屋子里闷得慌，但是老人又吹不惯空调，所以即使是在如此炎热的天气之下，也还是有不少老人坐在树荫下纳凉。
楚清是一个人来的，比较低调，工作用具都没带。只不过是一个人背了个包，戴了顶遮阳的藤编草帽。
爱出来走动的老人都对楚清眼熟，楚清也认识他们，路过庭院的时候还相互打了声招呼。
楚清问离得最近的那个老大爷：“大爷，沈丹阿姨在那儿呀？”
那大爷伸长了耳朵问：“谁？”
楚清又大声地问了一遍：“沈丹，沈阿姨。”
那大爷的手胡乱比划了几下：“去那栋楼收拾房间了，具体也不知道在哪儿。”
楚清点头说：“好的，我自己上去找吧，谢谢大爷。”
那大爷对楚清笑笑，露出了少了几颗牙的牙龈。
这楼不算大，楼下的走廊有个拉合式的铁门，楚清了解过，这个铁门过了晚上十点是要拉合的。楚清之前没有仔细看过，现在看来，这门确实是有些年头了，上面锈迹斑斑。楚清伸手动了一下，这门一拉就会发出无比刺耳的金属器摩擦的声音。
楚清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连忙松了手。
楚清上了楼，路过楼梯口的时候，楚清会向走廊里看一眼，看看沈丹在不在这个楼层。
沈丹有个习惯，去照顾老人的时候，总是会带上清扫工具，把工具放在门口。
可能是比较幸运吧，楚清刚上到三楼就看见了沈丹放在门口走廊的清扫工具，除此之外，门口还丢了棉被床单。
楚清走近，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沈丹的声音：“怎么回事？天天尿床？把不住门的吗？以前只是晚上尿，现在白天也要尿，再这样下去我看还是让你儿子来接你回去好了。”
对方似乎是不敢出声，被沈丹说了几句，也就是喉咙里发出了几句哼哼声。
沈丹的语气并不重，但听得出她的无奈和疲惫，还有烦躁。
楚清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老人躺在房间里的躺椅上，但是他的姿态并不放松，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沈丹正在收拾着，但是动作很大，看得出来此刻的她有火气。
楚清叫了一声：“沈阿姨。”
沈丹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看见楚清明显感觉到了意外。但是她还是露出了微笑：“楚清，你怎么来了？”
楚清笑着说：“沈阿姨，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在家里闲着也没什么事，所以就来敬老院帮帮忙，也算是做公益了。”
沈丹垂着目光，眼底似乎有什么掩饰，但她还是十分热情地微笑着欢迎了：“那感情好，我这边正愁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呢。不过这活又重又累，你还是去院子里跟他们聊聊天解解乏，陪他们活动活动，就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楚清点点头说：“那好呀，不过你这儿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我看你很忙的样子。”
楚清一边说着，一边又看了一眼靠在躺椅上老人的神情。他似乎不敢有太多的表情，只是一味地坐着。你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会妨碍到谁似的。
楚清跟沈丹打了声招呼：“那沈阿姨，我先下去了。”
沈丹一边忙着铺干净的床单被套，一边应着：“好嘞。”
出门的时候，楚清再一次注意到了那一团卷在一起潮湿的被子。其实，楚清也能够理解沈丹的烦躁和抱怨，毕竟这件工作也是十分辛苦的。对于这些老人，你又始终不能把他们和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放在一起比较，生气，也是在所难免的。
就好比她自己，对于刘姥姥布置的工作，也时而会有怨怼。
楚清自认为并不是一个很会跟长辈聊天的人，小的时候跟着父母去亲戚家拜年，她也都是文静地坐在一边，打过招呼之后就不在多说一句话。
相比较起爱撒娇的堂妹，她真的是不太讨人喜欢。
不过，这敬老院里的人对楚清似乎格外地有好感，在他们的眼里楚清就好像是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充满朝气，令人明媚。
他们会向楚清讨教手机的使用方法，其实也就是如何删除已经存满的短信和调节时间而已。他们用的都是老人机，没有那么多功能。
说句实话，跟他们聊天还真是聊不进去。倒也并不是因为代沟，而是因为口音。老人家的嗓子本来就没有年轻人一样通润明亮，再加上以前普通话没有那么普及，很多都是半路出家的，发音也都不标准。
不过楚清也是掌握了诀窍，反正听得懂地就搭上两句话，听不懂的就点头应着就行。反正这些老人对于聊天的内容也没有什么要求，他们只不过是想要有人说话解乏罢了。
有个老爷爷满头白发，话特别多，牙齿都快掉光了，嘴巴看起来有些干瘪，但还是十分爱笑。
楚清和他说话也最多，虽然楚清听不太懂他说些什么。
他张着干瘪的嘴重复地对楚清说了好几次同一句话：“吾们......七谣，每天七。”
楚清眯着眼睛笑笑说：“你们每天都在这儿乘凉吗？”
那老人点点头，但随后又摇摇头：“系......七谣。沈丹盯介，她嘴坏。”
楚清想起了刚才在屋子里，沈丹对着那个尿了床的老人说了一大堆，而且神情和语气都不太好。看得出这是常态，所以能够理解这些老人说她嘴坏。
不过，楚清还是帮沈丹辩解：“但是沈阿姨干活可勤快了，而且速度也快。”
那老人的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情，噘着嘴，像是个孩子发脾气似的。
旁边一个年纪稍轻些的老奶奶忍不住笑着说：“这老头咋一天到晚说人家坏话，上次他进医院动手术，他儿子在国外没回来，都是人家沈丹照顾的捏，咋能说人家坏话呀。”
那老人更加不高兴了，说：“她叔想我们似的，她叔过哩好几次。”
楚清听不太懂，只能皱着眉头问一旁的老奶奶：“沈阿姨的叔叔还来过养老院？”
那老奶奶说：“别听他胡说，他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还是好好晒太阳吧，补钙。”
那满头白发的老爷爷似乎也不想再跟她废话了，兀自把头转到了另外一边假装是在看风景。
楚清又跟那老奶奶聊了起来，两个人东扯西扯，一会儿说说北京□□。那老奶奶说自己从来都没有去过，十分想去。一会儿又说说豆浆，她又想喝豆浆了。
反正楚清是发现了，这老人家思维的跳脱和活跃性，远不比年轻人差。
这天连续热了好几天，楚清和这几个老人家在院子里坐着纳凉，还没等到天黑的时间，这院子里就阴沉了下来，地上飘散起来的尘味很大，像是有即将下雨的苗头。
楚清感觉不对，于是就提醒这些老人说：“好像快下雨了，不如咱们先进去吧，不然一会儿大雨来了就完了。”
这个季节的雨来得果然快，楚清的话刚一说完，天空中就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滴下来打得人生疼。
楚清连忙扶着老人进去，只不过这雨来得突然又迅猛，再加上老人又走不快，楚清只能慢慢扶着。
把老人扶进去之后，楚清又撑了把伞，跑到院子里去拿椅子。
这椅子虽然算不上名贵，但都是纯木材怕水泡，而且这些老人总是会心疼这些物件。楚清也只能撑着伞，硬着头皮跑到雨中拿伞。
来来回回跑了两趟，楚清在最后一次出去拿椅子的时候还没站稳，生生地摔了一跤。
那些老人纷纷发出惊呼，但是这雨大，老人的身子骨又弱，恐怕这雨一淋要冰上好几天，所以大家也都是观望着。
就在这个时候，沈丹匆忙地撑着伞跑了出来。她一边跑到雨中扶起楚清，一边说：“哎呦，怎么会摔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这椅子大不了就不要了嘛，人摔坏了多不值得。”
沈丹碎碎念，楚清没怎么听进去，只觉得小腿疼得很。
沈丹扶着楚清坐下，然后检查她的伤势。果然，她的小腿前面摔破了，鲜血混合着雨水流淌，伤口还有些脏。
沈丹抓住楚清的脚踝，对她说：“你试试看，腿还能不能动。”
楚清尝试着动了两下，然后说：“没问题，能动。”
沈丹松了口气：“那就好，骨头应该没得问题。我先去拿药箱，给你止血消毒。”
沈丹走了之后，那些老人想围上来，但却又有所避讳似的。
大概是年纪大了，越发见不得这些东西。楚清只能用微笑安抚他们：“没事的，我只是流了点血。”
见楚清还能笑得出来，那些老人家也就放心了。
沈丹给楚清处理了伤口，楚清见雨一时半会儿还没停，就给白祈新打了电话：“祈新，你在干嘛呢？”
电话那头，他似乎很忙：“今天约了病人，有点忙，怎么了？”
楚清斟酌了一会儿说：“也没事，我今天在敬老院呢，就是跟你说一声，晚上可能没那么早回来，你要是忙的话就不要等我吃晚饭了。”
白祈新说：“好的，那你别忙太晚了。”
楚清说：“你也是。”
挂完电话之后，楚清又看了一眼屋外的瓢泼大雨。这雨下那么大，自己的腿又受伤了。就算要打车也要走出去才能打到，还真是让人头疼。
沈丹上前来说：“快到饭点了，不如你在这里把衣服吹干，吃完晚饭再说吧，指不定晚点雨会停。”
楚清见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听不了，于是就点头答应了。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