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8】
楚清和程又再一次来到了常青树敬老院，但是到了门口之后，楚清却又徘徊着没有进去。
程又往前走着，却发现楚清没有跟上来，于是又后退了几步去问楚清：“前辈，怎么不走了？”
楚清闷闷地说：“咱们在这里蹲守的这两天，人家对咱们也很友好吧，天天来这里找新闻的记者不少，能这样在里面随便自由出入的也就只有咱们两了，还经常让咱两在他们食堂吃饭。可是我呢，转头一挖到新闻就毫不犹豫地把他们给‘卖’了，总感觉有些没脸面对他们。”
程又轻叹了一口气说：“前辈，你也别这么想。你毕竟是一个记者，如果你要是不这样做的话，你又怎么对得起自己记者的身份呢？不管怎样，无愧于心就好了。”
楚清看着程又说：“你们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会安慰人，我真的是想抑郁都很难了。”
程又笑了一声说：“前辈，很多道理我还是从你这里学到的，大家都是相互的嘛。”
楚清也报以微笑。
楚清的担忧似乎有些多虑，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报道常青树敬老院的媒体记者太多了，他们也分不清谁是谁。再者，因为最近一段时间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有不少老人的家属来为他们办理了离院手续。
院长和沈丹阿姨都很忙，楚清和程又两个人也是干晾着，想要采访几个人，但是大家都并不是很配合。
那些可以被就出院的老人，脸上大多都是洋溢着微笑，而那些坐在院落里晒着太阳的老人，偶尔也会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看看是否自己的孩子也会来接自己。一眼又一眼，最终落寞的眼神无数次被收回。
院长帮大家办离院手续，忙得很。沈丹阿姨也很忙，忙着和家属交接。
沈丹阿姨把一个老人平日里吃的常用药交到他的子女手上：“老潘有高血压，这个是降血压的药，一定要按时吃。用量我都已经在盒子上重新标记好了。吃菜一定要少油少盐，千万不能重口......”
沈丹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对方却似乎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好了好了，我们赶时间，还有什么你有时间编个信息发给我吧。回去之后我会再联系你们的，就这样吧。”
楚清看着他们来来往往匆忙的样子，不禁开始想自己老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等她老了，她还是会和白祈新在一起吗？如果两个人都走不动道了，会不会有人在旁边扶一把？
楚清摇了摇脑袋，让自己尽量不那么伤感。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沈丹在楚清身边坐了下来，静静地，也不说话。但是楚青还是能够从她的呼吸声中感觉到疲惫。
楚清问沈丹：“沈阿姨，最近一段时间有多少人离院呀？”
沈丹说：“离院手续都办好离开了的有十三个。也有些人的家属打过电话来有意向要离院的，但是因为行程原因或者是手续没有齐全人就还没离开。”
楚清感慨：“那这样的话，对敬老院影响很大吧。”
沈丹耸了耸肩说：“这个也没有办法，之前老人在这里安乐死的也不是没有，从来没有闹成这样过呀。一般情况下老人身体不行了的话，我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老李的身体去年就不太行了，打电话给他儿子，他儿子也都是含糊其辞，说工作太忙回不来。”
“老李的低保能有几个钱，吃的药好多都是没入医保的，这哪有那么多钱看病呀。”
楚清喟叹，原来人到暮年，竟然是那么的辛苦。
沈丹站起身，然后说：“算了，我也该去收拾房间了。总是会有新人来的，咱们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唉声叹气。”
楚清站起来说：“我帮你吧。”
沈丹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这不是还有工作的吗？”
楚清看了一眼正在拍那些出院老人的程又，然后说：“没事儿的，现在也不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从另一方面切入我的工作吧。”
沈丹见楚清坚持，她也就没有再拒绝了。
各行各业都有各行各业的辛苦。楚清总是以为，像敬老院这种地方每个人都应该过着与世隔绝的慢生活。
但是，沈丹繁琐又易碎的工作还是让楚清着实累了一把。
那些已经离院了人的房间全部都空了出来，楚清跟着沈丹一起去收拾他们的房间。先是把床单被套全都拆下来洗涤，被芯枕芯要拿出去暴晒。房间里也要全部收拾干净，一尘不染。
虽然楚清说了要帮忙，但是沈丹也没有让楚清干重活，搬被子这些都是她自己来的。最多就是让出去拿着扫把去扫地，不过这些老人在房间里产生不了多少垃圾，扫来扫去也不过是一把灰。
收拾完了那些空房间之后，楚清又和沈丹一起去收拾那些还有人住的房间。
虽然是白天，但还是有不少老人卧在房间里打瞌睡。沈丹都是先轻轻地敲门，里面的人有了动静才会进去收拾。如果实在没人应，她也就先跳过。
有人住的房间基本不用怎么收拾，沈丹去主要是去看一下他们有什么日常需要，还有就是去了解他们的身体状况，叮嘱他们吃药。
这养老院里的老人楚清也有面熟的，但大多都是那些喜欢出来走动，在院子里晃荡的。像是现在眼前的这些身体不太好，成天窝在房间里的，还真没怎么打照面。
楚清看见他们，就仿佛看见了腐朽的树木、败落的花、即将落山的夕阳。虽然这个阶段每个人都要经历，但是，并不是所有人脸上都会有如此孤独落寞的神情。
人年纪大了，各方面身体器官都会有衰竭的现象，沈丹给他们的药物都是医院开的处方药。但是楚清注意到，沈丹并没有一次性把这些药物给他们，一次也都是给一两天的量，而且不同的药物，给的量也不同。
沈丹叮嘱他们吃药的时候，他们也都是心不在焉的，目光纳纳地凝视着远方。这房间里没有远方，那扇被铁网缠绕着的窗户就是他们的远方。
他们似乎也都不太关心自己的身体，沈丹拿医院的化验单给他们看的时候，他们都心不在焉的。
楚清觉得，他们实在是太孤单了。
出了房间，到了那些老人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地方之后，楚清问沈丹：“为什么你不一次性把这些药给他们？有些药给两天的量，有些药又只给两三次的量，这样不是很麻烦吗？”
沈丹看了楚清一眼说：“你是个心思明媚通透的人，我不说你也应该能看出来这些人的状态了。对于他们来说，活着并不一定比死了好。有些药可是不能服用过量的，但他们并不管这些。”
楚清皱眉：“为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贪生怕死，应该都是人的本性了吧。”
沈丹轻叹了一声，满目忧愁地看着楚清说：“并不是这样的，想活着的人，那都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牵挂。这个牵挂就像是一根绳子，拴住了那些一只脚踏入棺材里了的人。可是一旦这根绳子断了，强撑着用另一只脚站在人世间，是件很累的事情。”
沈丹算是比喻得很形象生动了，楚清突然也开始在想，拴在自己身上的绳子，有几根。
思索间，沈丹又打开了一间房门，门一打开，楚清就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沈丹立马就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又是责怪又是无奈：“老罗，不是都给你弄了个尿壶了吗？你怎么又尿到床上了。”
楚清看着正在慌张收拾床铺的老人，感受到他的窘迫，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沈丹忙碌地帮那个老人收拾床铺，楚清想要上前去帮忙，却被沈丹制止了：“不用了，这儿脏，让我来。”
楚清倒是无所谓，笑着说：“没事儿。”
沈丹笑着看着楚清：“你这姑娘谁娶到就是福气呀。”
楚清脸微微红，腼腆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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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不算早了，楚清已经习惯了每次下班都先去白祈新家，每次一推开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这似乎已经成为了楚清的期待和习惯。
白祈新身上还围着围裙，这样的他，看起来真是温暖。他笑着对楚清说：“还有一个火腿冬瓜汤菜就齐了，你要是饿就先吃吧。”
楚清摇了摇头说：“我要等你一起吃。”
白祈新：“今天这么乖吗？”
楚清说：“我每天都这么乖的。”
白祈新说：“那好，你先盛饭，不许偷吃。”
楚清保证说：“放心吧，绝对不会。”
晚饭在两个人的日常话题和易碎的咀嚼声中结束，吃完饭之后两个人像往常一样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放了些什么，楚清也没看进去，只是和白祈新两个人就这样相互靠着寻找安全感。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白祈新对楚清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睡觉吧，不然明天起不来。”
楚清趴在白祈新身上：“我想跟你一起睡。”
白祈新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原本在沙发上还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盖上了被子反而保持着一段距离，至于原因，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但是楚清听得到他呼吸声，这种声音让她变得安稳。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