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2】
白祈新对楚清说：“今天市医院里的医生来给老人们做身体检查，我也算是一道儿的，过来看看老人的心理健康。”
楚清笑得开心：“真没想到，在这里都能碰见。怎么也没听你提前说呀？”
白祈新笑着说：“我也没听你提前说呀。再者，如果提前说了，偶遇就没那么惊喜了。”
一听他这么说，楚清的心里更加高兴，干脆坐下来跟这个屋子里的老人聊天。
沈丹见楚清要坐在这里聊天，便到屋外看看走廊上养着的花草，翻翻晒着的被子。既不走开，也不靠得太近，打扰到他们。
楚清跟屋子里的老人打了声招呼：“爷爷，您怎么不去院子里走动走动呀？”
这老人年纪已经很大了，花白的头发没剩多少。虽然已经到了夏季，但是他还盖着厚重的毛毯，像是很怕冷似的。他的皮肤皱巴巴的，显然已经失去了水分和胶原蛋白，眼神浑浊，就算他是在看着楚清，楚清也觉得他的眼神仿佛没有聚焦。他很瘦，整个人缩在毛毛毯里看起来就更加瘦小了，整个人瘦得仿佛就只有一个骨架子。
老人咕噜咕噜地说了两声，因为嗓子不沟通润，再加上老人家普通话说得不是很好，所以楚清没太听懂。
就在楚清一头雾水的时候，白祈新用轻柔的声音帮老人家的意思转达了一遍：“爷爷的腿脚不是很方便，所以他不经常出去。”
楚清略有些惋惜地说：“好吧。”
白祈新说：“爷爷还有阿兹海默症，就是老年痴呆，生活都是靠这里的护工照料。这敬老院里一个护工要照看好多老人，难免顾不过来。”
楚清看着老爷爷，也不知道他听懂没，只是发现楚清看他，他就笑，瘪瘪的嘴里没有一颗牙。
其实来之前，楚清把采访的问题都罗列好了。比如说“您的子女多久来看您一次？”“他们都是在外地吗？”
但是，看见这些老人之后，这些问题楚清又都问不出口了。
楚清有的没有办法和这个老人进行眼神的交流，所以只能故意把眼神挪开，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内的东西很简洁，桌子上有个水壶，旁边放着一几个水杯，还有一张椅子，一个老旧的衣柜。窗户打开着，通风还算是良好，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个屋子里总是有一股子潮湿的味道。即使是在今天这样一个阳光高照的天气，这种味道也还是挥之不去。
窗户上有防盗窗护栏，唯一让楚清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这个护栏是装在里面，而不是外面。
“清清，这里有轮椅，要不我们推着爷爷出去散散步吧。”
白祈新的声音拉回了楚清的思绪，她笑着说：“好的。”
沈丹在外面看见白祈新和楚清推着老人出来，立马就上前来帮忙：“楚小姐，这还真是麻烦你了，你们要是想做什么叫我一声就行了。”
楚清笑着说：“不用了沈阿姨，我们两个人力气够大了，你在外面干活，我们也不好意思打扰你。”
沈丹有些担忧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白祈新保证说：“你就放心吧，我们只是想推他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一定会平安地把他送回来的。”
沈丹感觉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有些不好意思：“那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老李有时候要吃药，我得帮他看着。”
白祈新扬起下巴笑着说：“不用这么着急，我还是个医生呢。”
沈丹看着白祈新身上穿的白大褂，想想觉得也是，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楼梯有专门推轮椅上下的斜坡，所以把李爷爷推下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仅仅只是到了院子里，楚清就看出了李爷爷的高兴。他就像是一个初次到一个陌生地方玩的孩子，既有些生疏，又觉得新奇。看着他伸出形同枯槁的手去触摸太阳，楚清既觉得温暖，又觉得伤感。
这是一个在黑暗中呆了多久的人，才会对阳光产生这样的情愫。
白祈新和楚清一起推着李爷爷在院子里走，太阳晒久了就把他推到阴凉的树下，既能然他感受到透过斑驳树杈照下来的阳光，也不至于让他长期接受阳光的直射。
一开始李爷爷还舍不得离开温暖的阳光，但是白祈新坚持：“爷爷，您不能长时间在太阳底下，今天日头烈，容易中暑。”
楚清和白祈新也直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歇息。
听村长说，这敬老院里的老人有八十九位，平均年龄都在七十岁以上。
只不过楚清在这边一圈逛下来，好像除了在大堂里看到的老人多一点，其他地方都没有几个人了。难道说，是年纪大了行动不便都爱躺在屋子里吗？
楚清把这个疑问告诉了白祈新，白祈新确认了她的这个猜想：“没错，我今天去屋子里看发现很多老人都是躺在屋子里的。绝大多数跟腿脚不便有关系，也有些生性孤僻，不爱与人交往。”
“而且，这里的老人也都不爱与人交往。”
楚清看了一眼零零散散坐在院子里乘凉的老人们。他们的眼神或望向远方，或凝视某处，他们给人一种没有活在当下的实在感。
楚清之前并不是没有看到过养老院的新闻报道，在她的幻想中，在这样一个地方，应该算得上无忧无虑吧。或许在长期没有家人的陪伴下，难免会觉得孤单，但是在这里生活得很轻松，每天就想着什么时候吃饭睡觉就好了。
但可能往往就是因为这样，让他们原本还鲜活的生命变得枯燥乏味，他们的生命像是终止在了这里，毫无意义。
楚清看着坐在树下东张西望的李爷爷，忍不住又开始感伤。
但这又能怎样呢？她无能为力。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烦恼最多吗？”白祈新笑着转过头问。
楚清说：“你是不是想说，就是我这样的人？”
白祈新：“有的人，总觉得自己的肩上扛着国家大事，什么事情自己帮不上忙就会开始自责、懊恼。但殊不知，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有的时候，她对发生在自己的事都无能为力，又怎么能渡他人出苦海呢？”
楚清知道，白祈新说得就是她，她瘪嘴说：“干嘛拐弯抹角说我？”
白祈新捏了一下她的脸，树下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声音在阳光下涤荡：“如果要给这种人添上一个标签，那就是慈悲。比起那些冷面冷心底的人，我更喜欢一颗柔软的，慈悲的心。”
楚清的眼神变得柔软起来。
白祈新在她的脸颊上亲啄了一下：“四舍五入，就等于我喜欢你。”
楚清不好意思地抚摸着白祈新亲吻过的地方，李爷爷看着他们两个人亲昵的样子，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拍手。
程又举着相机跑了过来，十分开心地说：“前辈，我拍了好多照片，你快来看看。”
楚清笑着迎接他，然后说：“程又，这是我的男朋友，白祈新。”
程又欢快的脚步瞬间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楚清身边这个笑容明媚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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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时候，院长和沈丹还有不少敬老院里的老人都来送。
楚清采访完的时候，医生也差不多给老人们体检完了，所以大家是一起离开的。
走的时候，院长也说了很多感激的话：“这些老人家的身体也多亏了你们帮忙看，不然我们这敬老院，一年下来都承担不起医药费。”
“还有楚小姐，也多亏了你们这些记者报道，才让社会上的更多人看到咱们敬老院，帮助我们，我真的很感谢。”
院长深深地鞠了一躬，楚清觉得自己受之有愧，赶忙上前去扶。
道了别之后，楚清就和程又商量着回家的事。
现在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所以也不用回公司了，新闻素材可以明天上交，所以他们两个也不需要上赶着加班加点。
程又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来了敬老院和她一样触情生情。不过这种心理上的情绪，也只能让他自己调节了。
楚清上前一步，对程又说：“我坐我男朋友的车回家，就不用你送了。”
程又带起头，脸上的表情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前辈......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还有，祝你们幸福。”
说完之后他就转头，挺着背用僵硬的步伐走到了自己的车前，上车后立马发动车子走了。
楚清觉得他有点搞笑，于是转头跟白祈新说：“这孩子怎么了？怎么这么别扭呢？”
白祈新微笑着看着程又渐行渐远的车：“你把人家当孩子，人家可未必真的把你当前辈。”
楚清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祈新笑而不语：“先不要纠结这个了，我们快点上车回家吧。”
楚清纳闷，但还是听白祈新的话先上车。
已经是夜晚，打开车窗微风清凉，仿佛一天的疲惫都会被风吹散。和白祈新一起的时候，一切的烦恼都会被驱散，只有被温柔浸没了的温暖时光。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