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窟软禁

    御剑落到盂山藏孤殿前,远远地,一个少年的身影就急切地迎了上来:“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颜雪来收了剑,略感惊奇:“墨玙?你站这干嘛。”

    这少年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身穿鸦青色劲装,一张略带稚气的小脸轮廓分明,五官英挺,等到弱冠之年,定是位美如墨玉的俊俏公子——之所以说是美如墨玉而不是美如冠玉,纯粹是因为他肤色黑。

    盂山一族皆为白虎,化为人形后也个个肤白胜雪,墨玙这等肤色可谓相当稀奇。不过大家也不奇怪,毕竟他其实不是白虎族人,而是颜雪来许多年前在一个不知名的山中捡回来的。他当时是一只胎毛都没褪干净的小黑虎,颜雪来从小见惯了白老虎,这样通体纯黑的却没见过,觉得稀奇有趣,便将他带回盂山认做了义弟,还亲自取了名字。

    墨玙的资质十分一般,但奈何盂山灵气养人,终于十年后他也幻化出了人形,就是这个略带傻气的少年。自他学会走路后,颜雪来就多了个跟屁虫,整日追着她姐姐姐姐唤个不停,每次她离家去历世时,满山就墨玙哭的最伤心。

    墨玙莞尔道:“我想第一个恭喜姐姐得道升仙,就在这门口等着你回来。”

    她前日离开盂山去了昆仑,拖延了两日才又回来。颜雪来扶额:“所以你就在这外头干等了两天?”

    “不妨事呀。反正我也没事做。”

    真是个死心眼的孩子。颜雪来叹了口气,往殿中走去,墨玙兴高采烈地跟在她身后问:”姐姐的封仙折呢?给我也看看吧。”

    “……”

    这孩子,不仅死心眼,还不懂察言观色。

    听到墨玙欢快的声音,大家都知道颜雪来回来了,殿内陆续有人走出来向她打招呼:“少主回来了。”

    “恭喜少主。”

    恭喜个屁,少主个屁。颜雪来在心里骂道。她拨开珠帘直往里走,一直走进侧殿书房,一个青衣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前看文书折子,正是她那满口屁话的外交鬼才老爹。

    “白儿回来了。” 老爹一脸慈祥地搓着手,“仙试如何?”

    颜雪来板着脸丢下两个字:“不成。”

    一路叨叨的墨玙登时噤声。老爹依旧处事不惊,笑得慈祥:“不要灰心,不要气馁。你且慢慢休息几天,以后有的是机会……或者干脆不要修仙了,等老爹百年以后,你就接手族门大任,好好管理盂山,列祖列宗们也就放心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论和老爹说什么,话题最终都会被带到继任族长这事上来。颜雪来头疼欲裂:“我不是说过,不要再提让我做族长的事么?”

    老爹一脸痛心疾首:“你是我唯一的女儿,这族长之位我不传给你传给谁啊?”

    她满不在乎:“传贤不传亲,谁有能耐谁做族长呗。而且盂山上谁不姓颜?都是一家人。”

    “唉,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 老爹背了手,神色有些愁苦,“但是让你留在盂山,这是你爷爷的意思。”

    “老头子?”颜雪来一愣,“他出关了?”

    “是啊,他让你一回来就去翠珏峰找他。”

    颜雪来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但她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去趟翠珏峰:“行吧,那我先去了。一会吃饭叫我啊。”

    说起颜雪来的祖父颜珩,此人的前半生也是各种跌宕起伏。他生来就是盂山少主,却痴迷武学,一心一意想修成武神,断然拒绝了接任族长的位子,每日躲在盂山深处疯狂练剑,创下了不眠不休二十个时辰练同一套剑法的记录,是当年仙门中赫赫有名的武痴。

    同样是有天分的人,但颜珩比颜雪来的运气好得太多,他的修仙之路极其顺畅,在而立之年就顺利通过了昆仑山仙试,只待择良辰吉日就可飞升受封。

    一切本来有条不紊,可偏偏就在这时,他在昆仑山下遇上了一位女子。

    关于这女子,有人说她貌若天仙,有人说她武艺过人,总之虽然没人见过她真面目,但说的都是好话。三十年没对别人动过心的颜珩对她一见钟情,那女子也热烈回应,两人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但对于神官来说,不可动情乃是天墉城的立足规矩,于是颜珩独自思索了一夜,第二日便从昆仑山脱了籍,与那女子隐居田野生儿育女去了。

    至此,众人赞他:好一个洒脱的痴情男儿!

    但好景不长,因为各种外人所不能道的原因,没过几年妻子就离他而去了。有好心人劝颜珩说你还年轻,又天分过人,不若再回昆仑山继续修仙。但这个提议被颜珩拒绝了。他又独自思索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左手拎着包袱,右手抱着还在牙牙学语的儿子,打道回了盂山。

    颜珩从少年时就性情古怪,与同龄人甚少处得来,后来又多年在外修炼历世不回家,因此回到盂山后,族中人对他多有意见,相处不甚愉快。奈何他身份尊贵,又个性冷酷,族人虽然颇有怨言,但凡有大事也不敢不听他的意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过了二十年,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发生了——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数千只狐狸与白虎忽然冲上了翠玦峰,团团围住了颜珩所住的院子。

    原来,早已视他为眼中钉的族长终于忍无可忍,暗中与青丘狐族通了气,以盂山一半的地盘作为交换,联手要铲除颜珩。

    颜雪来第一次听这个故事时还很小,她当时就想:此人有病。

    当时正值时局动荡,各派间互相虎视眈眈。此人身为族长,却不知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不先内和再外整,反倒引狼入室,为铲除异己而将大好河山拱手送人,当真是脑子坏了。

    颜珩也觉得此人有病,但他有气质有素质,因此并没破口大骂,只提刀而出,冷笑着扔下八个字:“宵小野狐,成何气候。”

    然后便拔剑开杀。

    那一战惊天动地,打得青丘直接步入了老龄化社会,花了两百多年才重新振作起来,但声势已大不如前。此后,青丘与盂山再无往来,彼此视对方为空气,这是后话。

    颜雪来苦着脸在山路上步行。翠珏峰布有禁术,瞬行不得,御剑不得,只能靠脚一步步往上走。

    她从小与这位祖父就不熟,颜珩常年在山上闭关,即使偶尔出关时遇上,彼此也没有几句话。两人上一次见面,都快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走到山巅,她看见一个白发老头正站在崖边俯瞰深渊,便挥了挥手,唤道:“祖父!”

    颜珩的脾气与她那好相处的老爹不同,虽然背地里颜雪来叫他死老头,但是当着面还得乖巧地称一声祖父。

    颜珩回头望了她一眼,下一瞬,人就出现在她旁边:“颜白,你回来了。”

    “祖父别来无恙,身体可好。”

    他拍了拍颜雪来的肩膀,表情无悲无喜:“可是没能飞仙成?”

    这死老头,哪壶不开提哪壶。颜雪来暗想,族人都说她的脾性最得颜珩真传,她以前还不信,现在想想,两人在爱戳人脊梁骨这一点上倒是一模一样的。

    “……嗯。”

    颜珩淡淡一点头:“无妨。以后不用去昆仑山了,爱做族长就留在盂山,不爱做就出去就逍遥自在吧。”

    作为一个半途而废的预备神官,颜珩向来不对她修仙一事发表任何意见。如今听到他也反对,颜雪来更郁闷了:为什么?我就想当个神仙,凭什么别人能成我就不成?”

    “修仙有什么意思?无聊。”

    “不修仙也没意思。”颜雪来不服,“您当年不也痴迷修仙吗?要不是因为祖母,您怕是早飞升了。”

    颜珩向来不爱口舌之争,他盯着颜雪来看了一会,问:“你确定,不愿意放弃仙试?”

    颜雪来道:“不。”

    颜珩点头:“好。”

    他语气不悲不喜,听不出到底几个意思。两人并肩站在悬崖边,好一阵尴尬的沉默。半晌,颜雪来说:“……祖父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行了个礼,转身缓缓退下。还没走出几步,忽然感到身后一阵古怪的风刮来。

    这不是普通的风。这阵风里,带着杀意!

    颜雪来迅速侧身,回头。措手不及间,颜珩一掌打在她肩上,将她推出了三丈远,堪堪站住。

    “???您干嘛?我可没闲心跟您比划功夫。”

    颜珩不语,双手捏拳,浑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灵光,足尖一点又朝她袭来。颜雪来即刻退出几丈,顺势抬起手臂抵挡攻击。

    她尚未学成时,颜珩曾指导过她一阵子身法,两人也交手过几次,颜珩并不会真的对她出手。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次也如此,因此也只用了五六成力,想随便应付一下就行。

    但她抬头一看颜珩的面容,不禁愣住了。他神情冷肃,半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下一瞬,一双铁拳已经重重落在她胳膊上。

    这老头,是动真格的!

    喀拉一声,颜雪来清楚地听到自己手臂骨头断裂的声音,五脏六腑狠狠一震,摔倒在碎石滩上。她就地一滚爬起身,颜珩紧随而来,狠狠几拳打在她的四肢和脑袋上,打得她眼冒金星。

    这死老头,下手也太黑了吧?

    颜雪来的身体素质一向不错,但和颜珩这种练了几百年的砂锅铁拳相比,就跟穿鞋踩一只蚂蚁差不多。这老头下手这么不留余力,是要打死亲孙女的节奏啊!

    她跳出三丈远,右手去摸腰间的剑,却捞了个空,这才想起来,方才更衣时把孤光剑搁在床头了。

    颜雪来气得想吐血。她平日在外剑不离身,方才更衣时才顺手把剑搁在了床头,毕竟谁能想到,在自己家里还能被打成这个样子。

    好在颜珩没再继续攻击她,他做了个手势,忽然脚底一条锁链破土而出,飞速地绕着颜雪来转了三圈,瞬间将她捆了个结实。

    “老头,你要干什么?”

    这下颜雪来真火了,她使劲想挣脱开,然而这看似破旧的锁链上倏然浮现一圈淡淡的红色封印,一阵力量施加上去,竟一点儿用都没有。

    她哼哼唧唧,左右挣扎了一会,很明智地选择了放弃。因为一运功她便能明显地感觉到,这锁链竟然在慢慢吸走她的灵力。她怒视颜珩:“这是什么古怪玩意儿?”

    “不用费力气了。” 颜珩冷冷道,“你是挣脱不了的。”他扬手招来一阵风,带着颜雪来飘了起来,往翠珏峰巅去了。

    颜珩把她带进了一个石窟,四周皆是碧绿岩石。颜雪来浑身一冷,看了一会,才认出这就是颜珩平日闭关的冰窟。他将她捆在冰中的一根大柱子上,又郑重地施加了三重结界。

    “……老头,你究竟想干嘛。”

    颜珩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丫头,我知道你性子倔,不会听我所言。但你不能再继续修仙了。”

    “不是……到底为什么?你好歹说清楚吧?”她心想,这老头怎么忽然变得神神叨叨,还爱管闲事了?不是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吧?

    颜珩满脸复杂,憋了半天,才道:“从古至今,还没有人经历过十一次历世,此行太凶险。”

    “……从古至今也没有人经历过十次历世呢,上次我下山怎么不见你反对?你要编也编个好点的理由吧。”

    颜雪来脱口而出,说完了才想起来,上次她出门历世时颜珩在闭关修炼,压根不知道这事。但是,虽然说随着次数增加,历世凶险的程度也会增加,但颜珩也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啊?

    颜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沉默地离开了,留下颜雪来一个人在冰窟呼天抢地。

    她在冰窟里一蹲就是大半个月。老头打她那几拳算不得什么重伤,但她身上这奇怪的锁链吸走了她的灵力,让她无法顺畅地运功调息,因而恢复的速度慢了许多

    这还不是最糟的。最令颜雪来受不了的,是这破冰窟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日日对着这堆绿岩石发呆,一边想着死老头为什么这样对她,一边哀叹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自由。

    正当她困在洞中不知外界白天黑夜时,终于有人来了。

    来的是墨玙。他一见颜雪来就满含热泪地扑了过来,却被三重结界给挡了回去,只能在旁喊:“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怎么……是老头让你放我出去的吗?”

    她只是随便说的。颜雪来太清楚了,凭墨玙这点功力,想要解开颜珩设下的结界和这古怪的锁链,保守估计再等个上千年。

    “不是的……” 墨玙弱弱地指了指手上的盘子,“寒食快到了,义父派我来给你送些冷盘来。”

    颜雪来头上冒出了两根黑线:“都火烧眉毛了,老爹怎么还在整这些没用的??他也不想办法捞我出去?”

    墨玙道:“老族长下了令,让所有人都看好你,不许你再去历世,让你在翠珏峰自行闭门思过一年。义父他……没说什么。”

    虽然颜珩没有一天名正言顺地当过族长,但大家都叫他做老族长。反观颜雪来的老爹,勤勤恳恳当了几百年的族长,大家却只称他为颜山主,威信可谓天差地别。

    罢了。颜雪来自暴自弃地想。就她那怯弱老爹,自然是不会为违抗父命的。她问墨玙:“今天是什么日子?”

    “二月二十五。” 墨玙巴巴地看着她,”姐姐,你还是吃些吧,这些都是你平日最喜欢的。”

    颜雪来在心里盘算:从昆仑回来那天是一月三十一,今天已经二月二十五了,也就是说她还有六天的时间能想办法逃出这里赶回昆仑山。只有通过灵真打开的历世井下去,她才能遇到历世的宿主,若是错过了历世井开的时辰,就得再等上一个月了。

    但她现在身体活动不了,灵力也所剩无几,能不能御剑都是个问题。她严肃地琢磨了一会对策,对墨玙说:“墨玙,你帮我一个忙吧。”

    墨玙摆手:“我打不过老族长的。”

    “……我并没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你脸上明明写着一副‘我要打死这老头’的表情。”

    “……我是想打,但也不会让你去。”颜雪来说,“你先把这些糕点都吃了。”

    “我吃?”墨玙很为难,”姐姐,还是你吃吧。”

    “我现在哪有这个心情。赶紧的,全吃了。”

    在颜雪来的注视下,墨玙老实地吃完了一整盘点心。她对着墨玙鼓鼓囊囊的脸颊说:“你回去告诉祖父,说我近来伤好得慢,身体弱,想多吃些东西,让你每天都送些过来。这点要求他应该不会拒绝的。还有……”

    墨玙凝神听了,点点头,欢喜地回去了。

    第二日,他带了豌豆黄来冰窟。

    第三日,带了枣泥糕。

    第三日,带了莲子羹。

    第四日,带了绿豆糕。

    第五日,墨玙总算把孤光剑给带来了。

    ……不幸的是,他把颜珩也一起带来了。

    颜珩头上顶着三道青筋,上来就拎了她的耳朵,怒斥:“颜白!”

    颜雪来一百多年没被这么教训过,被拧得哇哇乱叫,毫无形象:“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祖父!对不起我真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您手下留情啊啊啊!”

    “在这好好思过五年吧。”颜珩非常生气,将她的禁闭直接翻了几倍,也迁怒于墨玙,“颜墨玙,从今天开始不许再靠近翠玦峰,回你的住处去,五年不许出来。”

    墨玙呜呜咽咽地被赶走了。

    “哎……祖父等等!”颜雪来赶快叫住气冲冲往外走的老头,有气无力道,“我不逃跑了。但明天是朔日,我还有伤在身,您好歹找人给我送些补药吧。”

    朔日是妖魔显现之日,是妖怪力量最弱的时候,体弱的容易染病,练功的容易入魔:“近来不知怎么的,我身上的伤好的很慢。我这身体的修为那么高,妖魔鬼怪都觊觎着,万一朔日给他们占了便宜怎么办。”

    颜珩沉默了。颜雪来很清楚他在想什么:他几乎能肯定颜雪来心里在盘算着鬼主意,但她说的却句句是大实话,因此他也心存一丝疑虑,犹豫该怎么办。

    须臾,颜珩硬邦邦地点了点头:“明日我来给你送药。”

    “呃……不用麻烦祖父,随便派个人来就行。”

    颜珩冷冷一笑:“我会亲自来。不要想搞鬼。”

    “……”

    说到做到,第二日傍晚颜珩果然来了,还带了补药。一踏入冰窟,他没看见人,只见一只身子有小臂那么长的白虎正蔫蔫地贴在柱子上,双目紧闭,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正是颜雪来的幼虎形态。

    颜珩一见,面色微变。幼兽形态是妖怪最弱,也是防御力最低的状态,一般只有在灵力衰弱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以颜雪来的修为,若是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基本离死也差不太远了。

    他犹豫片刻,跨入了结界,将小虎抱起来放在了膝上。他咬破食指,用指尖的血在锁链上画出一个符咒,瞬间,那锁链就轻巧地从颜雪来身上脱落了。

    颜珩双指并拢,搭在她太阳穴上感受了片刻,果真是灵力枯竭。他便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她体内。好一会,颜雪来才慢慢睁开了眼:“祖父。”

    “丫头没事吧,感觉如何?”

    “我好难受……”她皱了皱眉,半睁开眼,“……有内息丸吗?给我一颗。”

    “好。”

    颜珩放开手,转身去拿脚边的托盘。虽然脱掉了锁链,但他的三重结界还在,所以颜珩倒也没担心颜雪来能搞什么花样——但颜雪来恰巧就看准了这个时机,趁他转身那一瞬,她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狠狠朝颜珩背上扑了上去!

    颜珩此时没什么防备,一个踉跄,差点面朝下摔了个狗吃屎。他反应极快,立刻稳住身体,抬手就想要召唤锁链,但颜雪来没给他这个机会,她化回人形,弹指掐了个噤声咒封住了颜珩的口,又将全力倾注到右臂上,狠狠给了他一个肘击。

    颜珩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这下真是摔了个狗吃屎。

    若是前几天与这老头硬碰硬,她是肯定会吃亏的,但今天朔日,修为越高的人受的影响也越大,大家身体都不痛快,她这破罐破摔倒成了时候。

    颜雪来尝试着召唤了一下这个锁链,发现没什么用,干脆手动将颜珩捆了个结实扔到一边。看着他满面怒意地躺在地上却说不出话,她颇为得意:“老头,你也有今天!”

    颜珩冷冷瞥她一眼,看了看周围的三重结界,仿佛在说:有本事你把结界劈开?

    他的不屑并非毫无道理。颜雪来灵力连一半都尚未恢复,身边也没有武器,想要从内打破三重结界,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然而!

    颜雪来轻哼一声,双指并拢向天,默念口诀。头顶金光一闪,一把通体纯金的长剑缓缓穿过头顶岩石,挽了个剑花,停落到结界上方。她屏息凝神,轻喝:“破!”

    霎时,长剑周身光芒更起,以破竹之势全力朝下刺来。三声巨大而清脆的撕裂声,结界应声而岁,化为无数银色碎片。

    颜珩:“……?”

    颜雪来向他翻了个白眼,一把抓过托盘上的药丸全塞进嘴里,脚一蹬就往外跑,只留下颜珩原地震惊。

    颜雪来早在百年前就已修得双剑之术,这些年来,一直都带着两把剑行走江湖,白色孤光佩在腰间,金色夕照悬挂在天空中不为人知,但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是她的一大杀手锏。只可怜颜珩多年闭关不出,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那天颜雪来一时大意,还没来得及召唤夕照就被颜珩锁住了,不过也幸亏如此,今天才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她一边快步往外跑去,一边暗自掂量着离开翠玦峰之后的逃跑路线。御剑容易被老头追上,瞬行虽好用但极耗灵力,以她现在这状态,很难说能不能到昆仑山这么远的地方。

    刚这么想着,右方矮树丛中想起唰唰唰的声音,一个身影飞扑过来撞在了颜雪来身上。她伸手一提,拎起个少年的辫子,惊道:“墨玙?”

    同时,两人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抓住他!快!”

    墨玙大喊:“姐姐快跑!他们追来了!” 说完,撒丫子就飞奔出去。颜雪来赶快一踏脚追上,和他并排跑了起来。

    这小子,平常身手不怎么样,跑起来倒挺快:“让你拿的剑呢?”

    墨玙一脸沮丧:“就在藏孤殿偏殿!我找着了,但是好多人看守着它,我拿不到。”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拿回剑还引来这么多追兵。眼见快出翠珏峰了,后面的人也越追越近,颜雪来一咬牙,拖住墨玙的手臂,将他一个过肩摔翻到了背上:“抓紧!”

    墨玙依言抱住她的脖子。一脚踏出翠珏峰的地界,她立即调动全身灵力,掐了个瞬行术。成败在此一举!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