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白二老爷与白琚琛一起送她去火车站。白二老爷主动坐在了前排的副驾驶座上,白琚琛与她一同坐在后座。白琚琛同她说:“你闯了这样弥天大祸,老太太肯定是要责骂你的,她说什么你就听着,不要顶撞她。她若是罚你,你也先受着,我手头的事情处理好了,就赶回来,总会护你周全。”
他手头的事情就是他的婚礼。他都结婚了,他还管她那么多干嘛?如果他不能娶她,她根本不要他待她好,她宁愿他们两人是路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她再也不想因为他待她的好而怦然心动。
她问他:“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喜欢我吗?还是因为我是你妹妹?我现在不是你妹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有回答她,他只是蹙眉看着她不说话,犹如她又在无理取闹一般。
她最后问他:“你会退婚吗?”
他终于给她一个明白的答案:“白家是不能毁婚的。”
她终于冷笑了一声,泪水成串而落。
她别过头去再不再看他,只是一个人在哭,他给她递来手帕她也不接。她自己的手帕哭得湿透了,她就用袖口擦。后来他们送她到火车包厢里,小容把几个仆役的手帕全都搜罗来了,一整叠放在她面前,她就专心致志擦眼泪揩鼻涕,他交代什么她都当没听见。白二老爷很见不得她这幅任性的样子,叹了口气下了火车,眼不见为净。白琚琛一直到火车的催客铃响才下车,他在她的车窗下站着,很担忧她的状态。
她最后一次转头看他,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她把胸口的羊脂玉佩扯了下来,她探出身来。他以为她有话和他说,还上前了两步。她还是忍不住落泪了,她把玉佩掷回他怀里,她决绝地对他说:“我不稀罕!”
她狠狠地压下了车窗,火车开动了。他面色苍白,茫然地揣着玉佩,望着火车渐行渐远。白二老爷认出了这枚羊脂玉双鱼对佩,那是尹氏和另一个人的定情物,他重重一声叹息,心口隐隐作痛。
白琚琛与裴秀茵的婚礼举办得非常顺利,裴秀茵是温柔懂礼的大家闺秀,他待妻子同样宽容温厚,他们有相近的喜好,他知道他们以后婚姻一定能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整个婚礼的过程,他脑中都不时闪现白莞低头哭泣的样子,虽然他亲手把她送上火车,可他心里也没谱,要是她真返回来砸场子,这么多宾客在场,他该怎么应对?
婚宴散去之后,白二老爷走过来,忐忑不安地和他说:“老太太罚了莞姑娘跪祠堂,王氏后来去祠堂里训斥她,柏儿有些鲁莽,帮着他娘打了莞姑娘两巴掌,莞姑娘一气之下就走了。现在全家上下满城找她,老太太都急晕过去了,也不知道她跑去哪了。”
他一日下来很是疲惫,神情恍惚,他说:“哦……打了两巴掌……没关系,她应该是坐火车回家了,我派人去火车站接她便是。”
白琚琛再没有等来白莞。
她如一滴水汇入江河,无影无踪,了无音讯。
白琚琛原本以为白莞受了委屈会第一时间跑回来向他哭诉,后来他意识到事态有变,他的婚礼也许激怒了她,她可能去找朋友了。他派出听差到所有相识的人家询问了一圈,可是没有人知道白莞的行踪。
乔爷安慰他:这么久没有接到赎金的消息,想来应该不是绑架。
他不敢问:会不会是拐卖?
乔爷看透了他的心思,他说:“小丁已经到道上打听消息了,莞小姐若是被贼人拐卖,无论卖至何处,总是要经过人贩子的手。”
乔小丁没有打听回消息来,没有人知道白莞去了哪。
乔小丁偷偷问乔爷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死了?”
这一个乱世,什么没有可能?
第三周的时候,白琚琛急红了眼,他到三青帮点了一队人,连夜到了北京白府。一行人推门入府,二话不说,一行条凳摆开,所有的仆役先上刑,再一批一批审,整个正院鬼哭狼嚎。白府一干主子早就睡下了,见此大动静,纷纷起身披了外衣想赶来看个究竟,起身唤人的时候才发现贴身仆役不见了踪影,来院中一看,除了白老太太的周嬷嬷,竟然个个都上了刑凳。贴身仆役都打,这摆明了是和所有人撕破脸。
院中的仆役都已经被打狠了,骨头软的,识相的,不想再挨打的,都在连说带演,你争我夺,巨细靡遗的争相汇报。
白琚琛沉着脸看着他们狗咬狗。
王姨娘身旁的赵嬷嬷是最先上刑的,她很想争取一个减刑的机会,她哭着说:“王姨娘找赵姨娘商量三哥儿庙见大礼的事情……”
乔小丁嫌弃她啰哩啰嗦,他喝道:“闭嘴。”他指了另一个看了清爽的嬷嬷:“你先说。”
方嬷嬷赶忙上前回答:“那天晚上王姨娘和赵姨娘是一起来的,她们先骂了姑娘几句,老奴在外面也没有听清。”
想邀功的丫鬟马上补充了,她耳朵比嬷嬷好,她说:“她们骂莞姑娘是骗子和小贼,说她吞了白家许多钱。”
方嬷嬷又把机会抓回来:“对,是这样,然后她们就教训起莞姑娘来了,说莞姑娘本就不是白家人,做生意的钱也是白三老爷的,这横竖来算都是白家的钱。更何况莞姑娘以后嫁人,这白家的产业是不能让她带去别人家。今天莞姑娘若是识趣把生意的股本交出来,以后还算是白家的养女儿给她谈门好亲事,若是不识趣,她不过就是三老爷雇来的丫鬟,一个丫鬟就是拿去配小厮的,今天就配。”
“王姨娘就是吓吓她,她没有旁的意思。”
“王姨娘是让她签文书,不是让她交股本。”
“你个傻丫头没见识,那文书就是交股本的意思。”
“那文书是赵姨娘写的,也是她拿着来的。”
“我们赵姨娘就写了文书,她可没打骂莞姑娘,她在旁一直劝着呢。”
乔小丁及时对这一群丫鬟嬷嬷喝道:“别吵,接着说。”
“莞姑娘不同意交出来,她说,王姨娘敢拿她去配小厮,三哥儿不会放过她的。可是王姨娘说三哥儿从来护着的都是自己的妹妹。她这回别指望三哥儿会护着她,会护着她就不会把她送回北京来。莞姑娘又说,她犯不着任何人护,她自己护自己。她们就打起来了。”
“不是的,莞姑娘是先说:‘你在这嚣张不过就是仗着有几个下人,白公馆的下人还在西苑呢,我就算不是白府小姐,你说他们是听你的听我的,你要是有能耐把我配小厮,我就有能耐把你发卖到窑子去。’然后她才和王姨娘来拉扯起来。”
这样丫鬟十分有表演天赋,说话间还对着一个嬷嬷比划起来,几乎场景还原。嬷嬷也配合了起来,过来就和她比划着拉扯了衣袖。
这时又有一个小厮说:“四哥儿在旁边看得气,就上前打了莞姑娘一巴掌:“你还想卖我娘。” 莞姑娘就倒地了,他又踹了她几脚,说是“日日忍你这般嚣张,现在让你见识一下厉害。
白老太太两腿发虚,眼见演白琚柏的小厮手伸到丫鬟的襟口,就怕出现什么不堪入目的情形发生,好在这时一个嬷嬷扑到丫鬟的身上,她说:我这时就扑到莞姑娘身上护住她,我对姨娘说:姑娘有什么错处,还要等老太太发落,姨娘这样罚下来,以后老太太跟前也不好交代呀。”
功臣!可这嬷嬷随后又说:“然后姑娘这时就一口一口吐着血。”
“什么一口一口吐血,那分明就只是两口沫子,不过是唇齿相碰带了点血丝。”
那嬷嬷冷笑了一声:“是血还是沫子,那蒲垫上可看得分明。”
于是派人取来蒲垫,火光一照,确实有两块已黑色血渍,却也没有一口血一口血那么夸张。
白老太太觉得自己气喘不上来:“你们这一干奴才,当初看见了,怎么都没拦着。事后问了你们话,个个都装不知道。”
白二老爷心都凉了:“当初把你们叫来回话,你们一个个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们在祠堂里闹,我们是院外伺候的,进不得祠堂。”
“我拦不住她们呀”
“王嬷嬷把祠堂门里头关上的,她说今晚事谁都得当没看见。”
“我没说!我是见主子间说话别传出去才关的。”
“王嬷嬷把我们叫去,说莞姑娘可不是白府小姐,让我们想清楚了该说什么。”
“我没有。”
乔小丁又骂:“别吵,继续说。”
“王姨娘和四哥儿又想去西苑。”
“胡说八道,我们姨娘什么时候去西苑了,你这贱皮子在这编排。”
“那是西苑的人没给你们开门。谁都知道,你们是去拿莞姑娘的印鉴去了。”
乔小丁只问:“小姐怎么走的,你们都没人看见吗?”
“王嬷嬷出来后就叫我们散了。”
“我半夜起来,在回廊上有看见莞姑娘,以为她回西苑去。”
一个小厮颤巍巍地举手:“我……我看见莞姑娘爬后院的墙,可那时天太黑,人影在树上就这么一晃眼,披散着头发,我以为是见鬼了,可没敢往姑娘身上想。”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