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项明珠将李昌筹办宴会之事告诉了石韬玉,提醒她开春之前李昌都会频繁出入项府。石韬玉淡淡地说知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心里觉得项明珠小题大做,自己并不在意是否会遇见李昌。送走项明珠后,她关上房间的门窗,独自坐在桌前将手头仅有的两本书翻来覆去地看,如此消磨了一整天的时间。

    次日天蒙蒙亮,石韬玉出了项府大门,慢慢往胥善则的住处走。她边走边思忖,自己已好久不见胥善则,再不走动恐怕要生疏了。一路思前想后地来到胥善则门外,抬手叩门时心中不由得恍惑,究竟自己是在逃避李昌,还是在逃避项明珠甘愿为张显做妾的事实。

    思绪未定,门已打开,露出胥善则略带惊讶的脸。石韬玉骤然有些忐忑,打招呼的语调里微微含怯。胥善则眉间若蹙,侧身让她入内,轻轻把门关上了。

    石韬玉走到屋子中央,看四面摆设如故,案头书卷堆积,感到有点不自在。胥善则回到书桌前坐下,顺手拿起反扣在桌面的簿册,见她两手攥住袖口举步迟缓,抬眉道:“怎么了?”

    石韬玉深吸一口气,说道:“张显要纳姐姐为妾,让李副尉来项府筹备宴会。”

    胥善则垂眸,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他看石韬玉有些黯然,问道:“你来找我,是想回避?”

    石韬玉强定心神说道:“不是,我只是想起,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胥善则微微一愣,继而眉眼俱舒,神情柔和起来。他解释道:“我这些日子忙于分地的事,所以不曾有空去项府,本想过两天就去看你的。”

    石韬玉暗暗松了口气,心底却有点失落。她抬头露出感兴趣的样子:“你真的要学李松延?”

    胥善则摇一下头:“不一样。”他想,此事复杂,就算为石韬玉详细解说,恐怕她也不会懂得其中的利害,本来与她无关,不说也罢。他于是就此打住,目光落在手中的簿册上。石韬玉察言观色,谨慎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过了一会儿,护卫来送早膳。胥善则估计石韬玉清早出门未及进食,便让再送一份。二人围桌而坐,默默咀嚼。早膳之后,胥善则伏案书写,石韬玉便站在一旁为他磨墨,时不时好奇地瞄一眼。胥善则写的是分地的策论。她看到只言片语,怕打扰了胥善则的思路,不敢凑近细瞧。墨足够了,她也不愿离开,便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坐到旁边的榻上翻看起来。房间里很是安静,二人极少交谈,直到日头西斜,石韬玉才不情不愿地告辞而去。

    她回到项府,没有遇见李昌。之后数日,亦复如是。有时候她站在胥善则的书桌旁,会有种时间停滞的错觉,仿佛还是刚到敦成的时候。但终究是不一样,胥善则对她的态度明显改变,虽也仍有关爱,但似乎总守着一条看不见的界限。而她自从目睹胥善则在马场转身而去,竟也小心翼翼起来,不敢再轻易试探。她犹豫是否该向胥善则坦诚,但对坦诚的结果却没有把握,于是踌躇不决。二人由此生出隔阂,渐渐客气起来。石韬玉为此苦恼,心里愈发难过。

    冬去春来,项府的宴会筹备妥当,李昌也没有必要再时常出入。由始至终,他只在花园里遇见过石韬玉一次,而对方似乎急于赶路匆匆而过。李昌心里如明镜般,知道对方是刻意避开自己,便也晚至早归,不叫她为难。项明珠旁观者清,心里对李昌很是赞许,而在石韬玉面前绝口不提这些。

    宴会当天,敦明军在敦成和附近城镇的将领都到了项府,城中名士豪绅也来了许多,连刘进也到了。行伍之人不讲究斯文,趁着高兴大肆哄闹。项明珠克制不住羞怯,又招架不住宾客的调笑,只好红着脸偎依在张显身边。不断有人来敬酒,张显替项明珠挡了大半。他们两个没有明媒正娶,但来人心明眼亮,看张显对项明珠紧张得很,便都尊称她一声夫人。

    石韬玉不能出席,坐在自己房中,听园子里笑闹一片。她自知该为姐姐高兴,却反而忧心忡忡。项明珠成了张显的女人,而胥善则却效忠于刘进。她心里害怕,终有一天要在这二人之间取舍。

    她沉浸在思绪中,直到门外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听出是李昌的声音,故意缄默不答。然而李昌喊了几声便休止,接着又响起了胥善则的声音,语气有些担心。石韬玉犹豫片刻,跑去开门,见胥善则和李昌并肩站在门外,露出一脸茫然。

    胥善则匆匆打量她一眼,看她不像是刚睡醒的模样,担忧道:“我们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房间里没有一点动静。你怎么了?已经歇下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石韬玉见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心里暖流涌动,怕他担心急忙摇头:“没有。我只是在发呆。”

    李昌道:“胥校尉叫你好多声了,我们差点以为你不在房中。”

    石韬玉看看他,没有接话。胥善则依然皱着眉:“大喜的日子,园子里的热闹在这里也听得一清二楚。你究竟在想什么,怎么如此入神?”

    石韬玉拉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敷衍道:“没什么,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胥善则看她含糊其辞,猜测她所想的与不远处那场热闹有关。李昌貌似无所察觉,认真端详她片刻,转向胥善则道:“你们兄妹说话,在下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说完拱了拱手,转身往热闹处去了。

    石韬玉有些意外,目光跟随李昌,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说出话来。她转向胥善则,问道:“为何你会与李副尉一同在此?”

    “他向我询问分地之事,随行到此。”胥善则回答,见石韬玉目光闪烁,感慨道,“但我看他意不在此,恐怕只是想借机见你一面。”

    石韬玉看他神色认真,不禁有些紧张,忙坦诚道:“那天从马场回来以后至今,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第一次听他说话。”

    胥善则感到惊讶,但又并不意外,明白她这是要逼李昌知难而退。他神情有些严肃,对石韬玉说:“你是在逃避。”

    “我是在愧疚,不该招惹他。”石韬玉抬眉看他,“他是君子,我却为一己私心做了小人。”她嘴上这样说,虽问心有愧,却并不后悔。

    胥善则看她仍是毅然决然的表情,心中了然,喟然一声:“你不该这么对他。阿玉,你的计谋不该用来算计真心待你的人。”

    石韬玉听他用兄长的语气教训自己,不由得眉心一皱,宁可这是他的虚伪之词。可胥善则的神情却是十分真诚。石韬玉心里骤然一缩,忽然觉得疲惫。她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我本想去陵南,原以为取道敦成是条捷径,看来却是南辕北辙。”

    胥善则知道这是个隐喻,却一时想不明白,但看她神色中流露倦意,心里很是怜惜。他打算开导两句,轻轻抬起手来。石韬玉却忽然侧身躲了过去,继而郑重其事地看向他,仿佛鼓起了壮士断腕的勇气,问道:“你还记得大哥成亲那天,你和我的约定吗?”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