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绝望
枪声逐渐平息下来，许文舟蹲在后座下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他头一次直面死亡，令他久久回不了神。
又等了片刻，没有再听见其它声响，通道外的军官才重新冷漠地喊话：“所有人继续排好队，准备过安检！”
余下的人开始陆续下车，陆淮看了眼人群，快速走到铁栏处，掏出军官证对着那个军人开口：“我是中\\央部队第29师师政委陆淮，我申请允许车辆通行。”
“陆政委您好，”军官很上道地向他行了个军礼，“我是H市武警部队第34小队队长蒋仲余，您的要求恕我无权同意，这是上级的命令。”
“给你上级打个电话，我来跟他讲。”
“这……”
“再加上我。”邓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在陆淮身后补充道，“你好，我是C市市委书记邓媛。”
她话说的小声，没有让身后的民众听到，但是此话一出口，对面的蒋仲余脸色已经变了，他略显严肃地问：“邓书记，您不在岗位上守着，到这里来做什么？您想私自离职？”
邓媛笑了笑：“话严重了，我只是回家探亲，只不过刚好凑巧发生了这种事情。”
“你……”
“快打电话。”
陆淮截断军官的话，面无表情地看了邓媛一眼，邓媛回他一个如同往日的笑容，陆淮仿若没看到，只接过了电话与电话那头打商量。
他想象不出她是以什么心态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没心没肺地笑。
不知道陆淮跟那头说了什么，上面决定破一次例，给通道里的几辆车放行。
车辆陆陆续续开了出去，这边陆淮和邓媛也准备回去上车，就在这时，急切的喊声从许文舟所在的方向发出：“政委！小心！”
“嗯……”一声闷哼，坚硬的牙齿咬入□□中，鲜血立即就染红了肩膀和干净的衣袖。
随即，又是“嘶啦”一声，衣袖和着一块带血的嫩肉被丧尸狠狠地咬了下来，吞入腹中。
“砰”枪声响起，咬人的丧尸被爆了头。
陆淮震惊地看着倒在他身上的邓媛，她修长有型的身体紧紧贴在他身上，右手臂上鲜血淋漓，昭示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一切只在一瞬之间，他都还没明白出了什么事，邓媛的右手臂就已经被丧尸咬掉了一块肉。
他不清楚，车上的许文舟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之前那个哭着说自己母亲被军人枪杀掉的年轻男人，满脸泪水地从他母亲的怀抱中爬出来，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铁栏处。
许文舟原以为他是想找那些士兵理论，却没想到他抬起头的脸上青筋凸起、血丝溢出皮肤、嘴巴里流淌着浑浊的口水，俨然已经是一张丧尸的脸！
原来他的母亲刚才是想保护他才被杀掉的，当许文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丧尸已经贴近往回走的陆淮身边。
他焦急地喊出声，心里知道多半已经来不及了，没想到就在这一刻，紧跟在陆淮侧后方的邓媛大步上前推开了陆淮，她自己，被咬了。
许文舟的眼泪立即就充满了眼眶，他快速冲了过去，把邓媛从陆淮身上拉起来，带着哭腔喊：“书记！书记！您没事吧！您别吓我啊！”
邓媛呼吸急促地看着他，露出笑容：“我没事，你、让我休息一下。”
“书记！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都是我的错！刚才我该跟您一起过来的！”
“文舟，别哭，你跟紧陆政委，他会把你安全送到家的。”
“我不！书记！您要跟我们一起走！您还要回J市啊！您爸妈还等着您回家的！”
“我，走不了了。”
许文舟的哭声噎在喉咙里，他忽然想起书记一路上的笑脸，他觉得自己误会她了。
书记只是想让他们不那么难受，才一直保持着看似愉快的心情，她一定是怕他太害怕才那样做的，她在中央广场说出那样无情的话也只是想保护他们，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如果不对别人残忍，死的就是自己。
如果不是这样，书记刚才又为什么会在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陆淮？她依旧是这样善良的人啊！
陆淮的身体也有些僵硬住了，他同样是万万没想到一路上看起来近乎冷情的邓媛，会在刚才替他挡下致命袭击。
他缓缓地扶着邓媛靠坐在地上，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你，还好吗？”
“不好。”邓媛摇摇头，看着陆淮愧疚又有些难过的表情，她又笑了：“政委，你是个不错的人，我觉得也许你能一直活着。”
陆政委看到她这个时候了还在安慰自己，又想到之前自己对她的态度，心里更加难受：“书记，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父母的。”
邓媛笑：“你别想太多，不要让别人成为你的负担。”
“不是负担。”陆淮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邓媛与他父亲的关系让他不喜她，但此刻，他却说不清楚对她究竟是什么感觉了。
“给我吧。”
邓媛向他伸手，陆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他别在腰后的手\\枪。
“你……”
“你们快走吧，好好活着，别人的事少管，多为自己着想。”
陆淮将手\\枪放在她手中，邓媛拇指按了按他的虎口，那里微光一闪，瞬间没入黑暗，陆淮并没有察觉。
在邓媛的一再催促下，陆许二人终于上了车，缓缓地将车开出了通道，就在他们彻底离开的时候，后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声，震的陆淮心口疼。
通道里的女人静静地倒在地上，一股股鲜血不断地从她的太阳穴中流出来，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好像还想拼命再看看这个世界。
可，如果这时候有人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她左眼球里，那颗原本十分圆润的黑痣已经消失不见了。
陆许二人进入H市后，谁也没有说话，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或许更多的都还沉浸在邓媛死掉的事实当中。
最后，还是许文舟打破了沉寂：“政委，根据刚才蒋队长的说法，我父母所在的地方现在还比较安全，我们直接走大路过去应该也没有问题。”
“嗯。”
许文舟的父母在H市南岭雪山上度假，因为不是节假日，再加上天气也不热，正是旅游淡期，雪山上的人并不多，而且也有军队驻扎，所以相对市区来说，算得上是非常安全的地区了。
通往雪山的路基本上是盘山公路，路上车辆非常少，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才上了山顶。
陆淮将许文舟送到雪山旅舍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雪山上并没有发生过暴\\乱的现象，山上的人知道山下发生的事情也是在通讯恢复后，从新闻里知道的，他们在庆幸的同时也为亲人感到后怕。
许文舟与父母喜泣团聚，陆淮在旅舍用完午餐，又到加油区加满油，再次准备上路。
他相信，许文舟待在这里再安全不过。
下山用的时间明显要比上山短很多。陆淮根据导航提示，在下山后选择了一条小路往J市行去，他答应邓媛的事一定会做到。
副驾驶座位上还放着邓媛的手机，他拿起来看了看，无法解锁，但是还好有紧急联系人，正是她母亲的电话号码。
陆淮按下拨通键，但是没有接通，听筒里传来冷漠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sorry……
陆淮蹙眉抿唇，再次用自己的手机拨打过去，还是同样的情况，他心里泛起了疑惑，怎么回事？紧急电话号码是空号？自己母亲的号码也能输错吗？
于是他又给陆晏池打了电话。
“阿淮，路上可还安全？”
“嗯，挺好。”
“你把人都送回去了？现在到哪儿了？”
“我在H市，现在要去J市，哥，你帮我查一下邓媛的父母住址吧。”
陆晏池听了他的话，微觉差异：“邓媛？你查她父母住址做什么？她自己不管？”
陆淮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开了口：“她，她不在了。”
“不在了？”陆晏池很惊讶，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直到他联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才不掩惊讶地问到：“你是说，她、她被……？”
“是的，她被咬了，为了救我。”
“你准备照顾她爸妈？其实你不必亲自去，我给J市市长打个电话，让他用直升机把邓媛父母送过来就行了。”
陆淮想了想，应了声“也好”。
接下来，陆晏池让陆淮直接去J市机场，他联系那边的机务人员，今天就把陆淮载回家。
陆淮当然没有反驳，但是事情进展并不顺利。
就在陆淮赶往J市的路上，他接到陆晏池发来的消息，是邓媛父母的地址，和一句话“J市联系不上了。”
陆淮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就发现他的手机进入了无服务状态。
通讯再次被切断。
为了防止事情再有变数，陆淮只有将邓媛父母的所在住址记下，独自一人驱车赶往J市。
H市是个地级市，并不大，陆淮绕城边的小路也只花了20分钟就出了城，从他目光所及看来，H市的情况要比C市好很多，沿途可见巡逻的部队。
他后来才知道，事发当时H市正在开展军演汇报工作，附近的好几个市区都派了部队过来参加，因此军火力量反而比作为一线城市的C市更强。
陆淮一路平稳地驶出了H市，就在赶往J市的小道上，雷雨天气再次来临，接着，他遇上了一辆抛锚的汽车。
“请停一下车，谢谢！”前路被四个个年轻男女给拦住了。
陆淮打开车窗，问怎么了。
窗外下着暴雨，他声音不算大，但前方的人显然还是听见了。
一个穿着牛仔热裤的漂亮女孩儿打着雨伞跑到他车窗前，看着他略着急地问道：“您好，先生，我们的车抛锚了，引擎烧掉了，不知道您是去哪儿？如果您是去J市的话，不知道能否麻烦您载我们一程？”
陆淮心想，也真是巧了。
那女孩儿边说边打量着车内穿着军装的男人。
这男人看起来和他们同龄，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容貌生的极俊秀，此刻他静静地坐在车内，给人非常温柔但又疏离的感觉，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男人。
果然，她话音刚落，男人就蹙起了眉，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悦耳，带着些许冷漠：“我有要事在身，如果你们要去J市，我可以把你们送到市区，至于具体去哪里，你们自己去。”
“非常感谢您，先生！”女孩儿感激地向他鞠了鞠躬，招呼着对面的同伴。
很快，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简单收拾了行李，就挤满了车厢。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是另一个女孩儿，她面容干净秀气，一双手尤其纤细，额头饱满没有刘海，鬓发干爽洁净。
她上车后只是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先生您好，我叫杜柿。感谢您的帮忙。”
陆淮随意地点了点头，只说自己姓陆，其它一概不言。
杜柿并不介意，她转头向刚才那个女孩儿要瓶水，脸上笑容可掬：“谢谢你，瑶佳。”
叫做瑶佳的漂亮女孩摇了摇头，又跟身旁坐的男孩子讲起了话。
陆淮用余光瞟了眼杜柿，看见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拧开了瓶盖，张嘴小抿了一口，他忽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陆淮抬头往后视镜里看去，后面三人，两个在讲话，一个在小憩。
他眼睛又移动到另一边，刚好对上了杜柿从后视镜中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饱含笑意，他隐隐约约在她的左眼球里看到一颗似曾相识的黑痣。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