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顶嘴
周素贤宿醉,第二日起床后胃里像是灼烧一般,头也一抽一抽的疼。好在小环贴心,一早备下醒酒汤饮下,稍微缓解了不适。
小环扶她去梳洗,很是踌躇要不要把昨晚之事与她分说,不料周素贤已出声问道:“说吧,昨晚发生了甚么事?看你这一早眉头皱得能夹苍蝇了。
有这么明显吗?小环讪讪一笑,实在拿不定主意,反问她道:“昨儿你吃醉了,可记得后来发生的事?”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后来必定有事发生。她把头沉到浴桶里,昨晚的记忆排山倒海袭来,默默地在脑海中理一理,探出头道:“莫非四郎逼你了?”
小环本就藏不住事,为难的点头又摇头,很是替她担忧,道:“昨儿四郎抱你回来便来审问奴婢,你是没看见他那脸色,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言罢愧疚地看向她,“奴婢也没胡乱分说,只把奶奶是如何替崔掌柜仗义解救之事相告,旁的一概未提。”
依着李庸的脾性,这回恐怕是真的生气了。周素贤也不再追问小环,事情如何还要下晌等李庸回来,既是夫妻二人间出了误会,就只能由她来解决。胡乱梳洗出来,换了件家常衣衫后,周素贤连忙去给郑氏请安。
吴瑞玉已经到了一会,正陪着郑氏闲话,看她来,连忙与她使眼色。
周素贤暗猜郑氏只怕已经知晓她昨晚吃醉酒归家之事,郑氏向来规距严,指不定要挨一通责骂。果然郑氏当下就朝她发作起来,劈头骂来:“我李家的规距在你眼中成了甚么?好好的良家妇人在外头吃醉,成何提统?”
周素贤一味垂头听训,就事论事的确是她做出格了,挨一顿责骂也是应当的。
不料郑氏见她低头不语,怪她不服个软亲口承认错误,越发来了火气,拨高声音指桑骂槐道:“怨不得人说丧母长女娶不得,简直没半点规距,当初我说甚么来着,这桩婚事确有不妥,女子妇德妇言本就要父母言传身教,这下好了,从前装得有多纯良,如今仗着有银子撑腰便原形毕露,我好好的儿子,就要败坏在这种不知礼仪廉耻的东西上了!”
周素贤是知道郑氏骂人功夫了得,本想吃一通骂也就罢了,可是郑氏骂得太不中听,尽管她尽量按奈住心火,也成功的被郑氏撩拨火气,当下不顾吴瑞玉频频使来的眼色,梗起脖子驳道:“婆母,儿媳承认昨日之事确有不妥,受罚也应份,但您言辞辱及先父先母,儿媳不服!”
吴瑞玉急忙扯她衣衫,示意她莫要与郑氏对着干。自古婆母教训儿媳,即便没理也是有理,但儿媳顶撞公婆那便是不孝,会受人指谪的。
这道理周素贤如何不懂,但辱人不打脸,若此回为了平息事端而低头,往后只怕郑氏会更加变本加厉,当下不顾吴瑞玉的劝阻,反唇相讥道:“儿媳被老太爷接回李家养活,被外人说成是李家的童养媳,儿媳彼时年纪小,多赖婆母日夜教诲,若说儿媳品行不端,婆母身为养母,只怕也要担责!”
这一席话顶得郑氏心肝都疼起来,气得猛捶桌子,指着周素贤怒不可揭道:“给我住口,你反了天了!当众顶撞婆母,当我拿你没法子不成?你个牙尖嘴利的东西,我便是这会把你休出门,旁人也不会说我半个不是!
吴瑞玉眼见拦不住郑氏,生怕二人闹得没法收拾,急智一闪,忽然捂着肚子叫嚷起来:“唉哟!我的肚子……”
郑氏心疼金孙,怕吴瑞玉有甚么闪失,上前着急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动了胎气?”
周素贤哪里还顾着和郑氏置气,连声唤人去请大夫,也上前关切问她哪里不舒服。
吴瑞玉不好承认是为了避免她婆媳两个吵得不可开交而装肚子痛,只好一装到底,摸着肚子皱起眉道:“不知为何,刚才肚子一阵抽痛,莫非是吃坏肚子?”
郑氏着急了,连忙命李嬷嬷和白露扶吴瑞玉回房,自己也打算跟去听大夫如何说。周素贤也担心吴瑞玉的情况,正打算跟去,哪知郑氏回头将她拦了,恶声恶气道:“这事没完,先跪在堂上好生反省,待四郎归家看我怎样收拾你!”
吴瑞玉机灵地给她使了个眼色,周素贤这才知晓她的用心,心一软,为了息事宁人,只好默不作声地接受惩罚。
周素贤跪在堂上,这可不像从前还可以弄虚作假,是十打十的双膝着地。可不为难死小环了,有心想要替她做些甚么,奈何周素贤也来了脾气,不肯弄假。
大夫很快来家,白露把人领进门前就已打点好,郑氏不知情,听得老大夫说得云里雾里的,还以为她动了胎气,一个劲的要吴瑞玉卧床静养。
吴瑞玉怕郑氏看出端倪,只得卧床。郑氏十分看重她这一胎,亲自下灶房看刘妈熬药,也不辞辛劳端来予儿媳用。吴瑞玉又不是真个动了胎气,三言两语哄得郑氏把药碗放下离去,不禁唏嘘不已!苦笑道:“婆母这脾气也不知如何评断,总要和四弟妹过不去,贤娘和四叔她两个年轻夫妻,偶尔贪玩也不是甚么大事,奈何婆母揪着事就要抖威风,真是为难煞人!”
白露掩了嘴笑,道:“亏得奶奶机灵,只这事可一不可再,奶奶肚子里的小少爷金贵,刚才奶奶那样可是吓坏奴婢几个。”
吴瑞玉道:“这不也是没了法子,四弟妹寻常性子软和大度,却也不是没有脾性的,婆母这事实在做的不地道,也怨不得她会出言顶撞。”又叹气,“怪不得人说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四叔回来后想必婆母还有一场闹。”思量一会,命白露叫个人去府学,悄悄地把家中发生的事情告诉李廉,好歹也要他们兄弟有个准备。
白露深知吴瑞玉和周素贤要好,应声下去忙活。
到了晌午要用午饭了,李伯忠这才发现周素贤在堂上罚跪,刘妈心中向着周素贤,自然嘴快把事情始末与他分说。但李伯忠才得了郑氏的好,自然不肯为了这事得罪郑氏,但要他当作罚跪的儿媳用饭,却也拉不下脸。两个通房知机,连忙劝道:“堂屋冷清,老爷要不要在房里涮锅子吃。”
李伯忠偷偷地捏了把袅袅的脸,装模作样的斥了声“胡闹”,拂袖而去。
外头的动静房里头的郑氏听得一清二楚,李嬷嬷在房中趁机劝郑氏,道:“罚四奶奶跪在堂上终有不妥,下人都在看着,虽说没脸的是四奶奶,只怕影响也不好,连累的还不是四郎的脸面。”
郑氏见周素贤跪了一个晌午,心中多少出了些气,想一想到底怕连累儿子没脸,没好气的吩咐李嬷嬷道:“你去叫她起来,她不是自视甚高,叫她在房里罚写十遍《女诫》,甚么时候写完甚么时候才许吃饭!”
李嬷嬷自然知晓郑氏心中有气,只得去周素贤跟前调停,悄声劝道:“奶奶何苦呢,服个软也就好了,闹成这样四郎回来也难做人。”
周素贤心浮气燥,却也未迁怒于李嬷嬷,道:“多谢嬷嬷提点!只是婆母和我之间恩怨已久,今日事虽也有我的不是,但我若一味服软,只怕往后更加难做人,嬷嬷且去,我这就回房抄写《女诫》。”
李嬷嬷不好再劝,和小环一边一个扶她起身。周素贤跪得久了,双腿已经麻木没知觉,也不逞強,由着二人搀她回房。
小环掀起她的裤管一看,周素贤的两个膝盖已然青紫一片,心疼得直掉眼泪,急急地寻化瘀消肿的药膏子替她揉膝盖,恨声道:“太太翻脸无情,你待她再好,过后就忘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婆母,怎么就叫你命苦摊上了!”
周素贤叫她揉捏得十分疼,强撑着勉强笑道:“这又算个甚么!太太张口闭口要将我休了,我偏不如她的意,要和相公恩爱一辈子,要相公离不开我,气不死她!”
才进门的李庸听周素贤这一席豪言壮语,牙酸得厉害,他走路竟也没个声音,直到把帘子掀起,二人才知他归家了。
周素贤不免讪讪,但一想到膝盖上的伤归根结底乃是拜他所赐,别了脸也不理他。
李庸的面色在看到周素贤的膝盖瘀青一片时当即就变了,小环却是误会了,以为他刚才听到周素贤要气死郑氏的话而生气,连忙替二人缓和,故意手上忽然用了大力气揉捏,周素贤猛然吃痛而惨叫一声,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李庸慌急上前一把推开小环,厉声苛斥道:“笨手笨脚的,出去!”
小环经了昨夜之事,对他心生畏惧,不敢在房里停留,出来后替二人把房门掩上,生怕他二人又吵架,也怕周素贤吃亏,也不敢走远,忤在门边上静听里头的动静。
李庸把小环赶出去,取了药默不做声地替她揉捏,他是男子手劲本就大,又加重了力气一心要把药效揉开替她散瘀,周素贤哪里忍得住,泪眼婆娑地使气道:“痛煞我也……你这哪里是在替我上药,根本就是打击报复!”
李庸没好气的看她一眼,既恨自己没保护好她,又有些生气她不知保护好自己,冷着声气道:“不揉散开来你这膝盖就要痛好几天,再痛也得忍着。”
周素贤想到昨夜之事多少有些心虚,但若不是因为李庸灌醉她,也不会有今日郑氏罚跪之事,想到郑氏所作所为,难免迁怒到李庸,也使了小性,没好气道:“你回来莫非是兴师问罪的,我顶撞你娘,你要为你娘出头吗?”
李庸脸色顿时沉下来,定定望她。周素贤话音落了才开始后悔说错话了,奈何话已说出来收不回去,一时也分外不自然。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