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当朝宰相文乾曜疑似勾结蕃夷乱党被打入大牢一事,瞬间在长安城里传的沸沸扬扬。文府一夜之间成为众矢之的,一时间群情激愤,辱骂不停。
紫禁城里,前朝的政事,后宫自然也略有所耳闻。
漪湘殿的主子作为乱臣亲属,在失去德宗帝宠幸的同时,亦受尽各宫妃嫔的冷嘲热讽,沦为了刀锋浪口的舆论焦点。
文氏倒台,原先与文乾曜同一战线的党派皆分崩离析,对此事避之不及。
三日后,大理寺彻查文乾曜一案因颉利之死陷入了僵局。
起初大理寺将怀疑对象指向了那日在场的李文炳,不过,这个嫌疑很快就被贾清寅推翻了。
贾清寅受命查验颉利的尸身,却一无所获,尸体身上除了血迹斑斑的鞭痕以及皮开肉绽的伤口,并其它无可疑之处。
既无刺伤又无服毒的痕迹,很显然,应该是熬不过酷刑,失血过多而亡。
无证无据,也不好随意冤枉一个无罪之人,因此大理寺卿杨嵇便将此案写成一本折子上奏了朝廷。
含元殿内,德宗帝接过杨嵇递上的折子,陷入了沉思,一时间,朝堂上百官噤声,无一人站出来替文乾曜求情。
“皇上,文丞相辅佐有功,德才兼备,现在岂能因为一时之言就断定他有谋逆之心?”忽地,群臣之中一袭戎装傲然扶刀上前铮铮道。
百官视线齐齐看向站出来的慕府少将,慕放。
“皇上,请三思。”慕放直言正色,目光灼灼直视德宗帝。
“启禀皇上,就算文乾曜没有谋反之意,光是一条藐视皇室,就已是恕无可恕。”扶阳郡王垂绅正笏上前反辩道。
德宗帝凌目扫视堂下,神情冷峻似寒霜,不恶而严道:“文乾曜一事,朕已无法容忍,若不惩处,何以平息民愤,稳定江山。”
“可是!”
“慕爱卿不必多言,朕心意已决。”随即他宽袖一挥,号令如山,凛凛不可犯,“即刻革去文乾曜宰相一职,贬为将士郎。”
“朕乏了,退朝。”说罢,他一甩金袖,颔首扬长而去。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宰相文乾曜,藐视大左律例,有违先皇所愿,结党营私,秽乱朝野,然谅其曾为左朝立下汗马功劳,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即日与其长子文子川一同刺配湟源,文氏之女文子姻贬为庶民,钦此。”
刘玄林刺耳尖细的声音宛如匕首刀刀直/捅文姻的心窝。
她接过圣旨,心里五味杂陈,虽然自己保住了一条命,但是经过这几个月与文氏父子的相处,心里已经对这家人产生了感情。
如今,眼睁睁看着家人们去蛮荒之地受苦……
“敢问刘公公。”文姻抿紧樱唇,十指紧紧捏住手里那道明黄色的圣旨,满面愁容地望着刘玄林问道,“小女子能否再见家父最后一面?”
刘玄林拱手回应:“明日辰时,姑娘去午门便可。”
“谢公公。”
刘玄林沉色点点头,便恭身离开了文府。
蓦地,宫人退去,文姻抬眸,望着空空荡荡的偌大府邸,府内下上,仆从丫鬟赎身的赎身,逃走的逃走,一时间人去楼空。
而她,一颗心也越沉越深,越来越触碰不到底面。
既然剧情有了变动,那为何自己不能上位变成女主?
从前在娱乐圈半紫不红这么多年,抗得住网友扒皮,狗仔爆料,区区抢一个女主角,她有在怕的?
根本没在怕的!
况且还有绢儿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此时,跟前的绢儿早已泪湿衣袂,泪眼婆娑哽咽回道:“小姐,说什么绢儿都不会离开你,有苦有难,有绢儿陪你一起。”
文姻心知肚明,绢儿年纪虽小,却持着一颗火热的忠心,因此在更多时候,她已然把绢儿当成了自家姐妹,现今危难之际,患难果真见了真情。
“绢儿,谢谢你。”她声音柔哑,紧紧拉住绢儿的手,毅然道,“明日午门一见,也好了了我一桩心事。”
文姻现今还不了解文乾曜背后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如何,既然不按原剧本走,那除了真谋反,应该就是被人栽赃陷害。
再想起那日,李文炳曾一同随文乾曜前往哈尔和林和谈,那文乾曜此次遭的罪,莫不是皆为小人使的鬼?
眼下还是先见到文乾曜,在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后,再决定采用哪个方案,能够让文府咸鱼翻身。
——
启程前一日晚,文笔匠替文乾曜刺了面颊,第二日他便被一贴上封书的铁叶护身枷押往湟源。
午门外,两个防护的公人准时将李炳文押送在门前,三人于是便正好与匆匆赶来的文姻相遇。
“两位大哥,这些银两你们拿着,可否让小女子和爹爹说一句话。”
两个人见钱眼开,领了文姻手里的银两后,就识趣退到了一边。
凝视着文乾曜那张脸,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面无血色,嘴唇惨白,怎么看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
不过,喜悦依然冲上了头脑,文姻立马朝他狂扑过去,激动地喊了一声:“爹!”
“姻儿……”
文乾曜话语哽咽,他垂下眼眸,不愿将自己的愧疚之情流露给眼前的孩子。
“爹,您告诉姻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文姻缓过神来,抬起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文乾曜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随即他摇摇头,缓缓合上了双目。
“姻儿,不用担心我,快回去吧,这里风大,会着凉的。”他长叹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和遗憾,都怪他曾在政治立场上树敌过多,现在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所幸,两个女儿已经各有归属。
“时辰已到,大人请上路吧。”一旁的防护公人肃然拱手而立,随之将他押送出了午门。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文姻哑然,心头泛起一阵酸,文乾曜孤傲一世,到了危难时刻,也依旧是护着家人,将苦泪化成细流,悄无声息地绵绵直往心里流。
这样一个舍家之人又怎会弃全家的性命于不顾,犯下谋逆之罪呢?
一时间,思绪纷飞,文姻细眉一蹙,头疼得快要炸开了似的,两侧太阳穴宛如刀钻般隐隐作痛,随即便重心不稳,眼瞧着就快栽倒下去。
忽地,背后传来一道温热,一只手臂恰好拖住了她下滑的身子。
“文小姐。”
雄浑的男声似曾相识,她微抬头向上望去,闻人昊苍波澜无平的脸映入眼帘。
目光相接之时,二人皆不自然地朝后退了一步。
“多谢闻人将军。”她敛眉屏息,揪住裙裾的手掌汗涔涔浸透黛紫色薄纱。
“文小姐,客气了。”
闻人昊苍单手负背,答音刚脱口而出,便只觉后脊忽地一凉。
城墙的荫蔽遮住了身后人如雕塑般硬朗的脸庞。
“身为羽林军,不留在毓王府待命,到这午门做甚?”
阴冷的气息慢慢逼近,凛冽的双眸深似万丈的寒潭,慕放语调高亢,字字如击鼓般铿锵有力。
“慕将军,下官……”这股严威莫名让闻人昊苍词钝意虚,他只顾垂头拱手行礼,半点不敢与慕放直视。
“还不回去待命?”朱砂色瞳孔火光乍现。
经他这样一问,闻人昊苍心头莫名一虚,便怔怔站在原地,一时未来得及挪步。
须臾,只听少年声色俱厉继续喝道:
“还要让我请你走吗?”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