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古代四个时辰为现在的八个小时,八个小时的旅途,一路上马儿跑得偏快,许是闻人昊苍驾驶技术平稳,文姻与慕放两人皆浅闭上双眼,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梦乡。
马车驶过山林、溪涧、街巷,最后在一座挂着镀金牌匾的府邸前缓缓停下。
“吁——”闻人昊苍收紧缰绳,马儿缓慢平稳停下,“慕将军,将军府到了。”
文姻闻声探出头,府邸的朱漆大门两侧,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映入眼帘,是将军府没错了,她随即转身朝慕放看去,对方一双炯炯的大眼睛正直直盯着自己。
“到啦。”文姻提醒他。
虽有些尴尬,她依旧情绪高涨,毕竟慕放因为自己中毒,于情于理,她都得好好关心他。
慕放艰难支起身子,还没伸直腰板,岂料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倒下,蓦地,只觉身子被两只手紧紧托住,娇小的身板正艰难地撑着他整个身体。
“唔。”文姻轻喘着气,浑身的力气一时间全都汇聚到手臂,为了扶住不知道比自己高多少的男人,她几乎是面目狰狞。
慕放只觉胸口处传来一股暖意,小姑娘的体温让他体内的剧痛稍微缓和了许多,他抬眸情深地凝视着她,再无法挪开视线。
随后,他站稳轻声说:“松开吧,我能站稳。”
“你可以吗?”文姻一双眼里尽是关怀与担忧。
慕放苍白的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直到他轻轻地点点头,文姻这才渐渐松开了双手。
不过,她还是担心。
即使闻人昊苍在上马时曾封住了他的穴道,但是看着他现在气若游丝的状态,她又怎能安下心。
蓦地,只见车帏被外头掀起,闻人昊苍探出头来担忧问道:“慕将军,您还好吗?”
“无事。”
慕放轻垂眼皮,他勉强挺直腰板,起步下了马车,身后的文姻亦随之。
落地后,毫无悬念,慕放果真是走得非常艰难,他浑身上下宛如被吸走了精气,四肢皆有气无力,同时,也无人知晓他此刻胸口处如刀割般钻心的疼痛。
少年为了不让他的小姑娘担心,硬是憋了一口气。
“慕将军,下官扶您进去吧。”闻人昊苍见他步履蹒跚,连忙追上去扶他。
慕放转身,眼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抿着干裂的嘴唇,深邃的眼瞳,一眼望不到底。
“不用了,你送文小姐回去吧。”
“可是……”文姻欲言又止。
她垂下眸,若是可以,自己真想替慕放抗下一些苦,但现在她除了添乱,又能干什么呢。
闻人昊苍听从了慕放的安排,于是他便低头拱手恭敬答:“慕将军放心,下官定会将文小姐平安送回文府。”接着,他又转身朝文姻道,“文小姐,请上马车吧。”
望着慕放远去的背影,文姻贝齿轻咬了一下嘴唇,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想逗逗他让他开心,因为,自己好像除了油嘴滑舌,貌似什么也做不了……
“青夜!”
想罢,文姻如雀跳跃,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饱满的弧度,与此同时,被风轻轻吹起的发丝也随着身体的跳动热情摆动。
“我心悦你,但若是你不心悦我的话就……”走到大门口的慕放,只听见身后小姑娘不要脸似的大声朝他表白,如此真切与激动的话语令他不自觉顿住脚步。
“就怎样?”少年反问道。
“那就……把那四个字再还给我吧!”小姑娘甜如浸蜜的话语,宛若和煦春风,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慕放虽身受剧痛,但此刻眉梢、眼角还有嘴唇,都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他从未像现在这般苦中作乐,为了不让她难过,盼她岁岁平安,他甘愿上刀山下火海。
清风徐来,吹散了他耳际的长发,慕放犹豫了良久,最后还是缓缓转身温柔的眼此刻正饱含深情望着她,数秒,他语气低沉道:“我可以不为别人难过。”
不巧,此刻路边商贩的叫卖声盖住了他的回答,马车旁,文姻远远瞧去,只见对面的少年动了动唇,她随即眯起眼踮起脚尖,继而终于艰难却又清晰地读出了他的唇语。
“但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人。”
——
几日前哈尔和林西北有异,颉利可汗即刻下令活捉贼首,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领头人竟然是前来和谈之人文乾曜的长子,文子川。
颉利对中原汉人的了解并不多,放眼望去整个左朝也只有左玄宗能够入他的眼,因此,他所了解到的一系列情况,皆是出自李文炳所言。
李文炳虽是个小小的下州刺史,但却对各地的语言文化颇有了解,突厥生活习惯与宗教文化皆与中原所不同,尤其是他们的语言,自成一脉却晦涩难懂,一般人很难习得此语,然而李文炳却能说着一口流利的突厥语,再凭着自己那股奴颜婢膝的奉承劲儿,短短四五天,便在突厥人堆里混得风生水起。
东突厥的可汗颉利向来傲慢不逊、目中无人,像李文炳这种溜须拍马的小人,他虽轻视,但是却又不抗拒,甚至还喜欢听这种阿谀奉承的鬼话。
前几日,李文炳替文乾曜送去书信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拍马屁这种事竟比他的命还重要,眼瞧着颉利脸色不好,还一张谄媚的热脸贴了上去。
一开始,听见李文炳这一番舌灿莲花,心烦气躁的颉利只恨不能割下他的舌头喂帐营外的狼狗,然而这个李文炳却很会审时度势,见颉利脸色骤变,话锋一转立刻转移了话题。
李文炳不是傻的,况且他背后还有一位大人物,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除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外,皆是经过上面的指示。
颉利意外李文炳居然把现今的局势摸得这么透,此人对左朝怀有异心,因为他不仅怂恿自己去拉拢文乾曜,甚至还想分得一杯羹,不过这样倒确实是符合李文炳这种卑贱小人的所作所为。
小人的鬼聪明永远是最多的,于是,李文炳便替颉利出了一计,先拖住文乾曜,让他呆在哈尔和林的时间越久越好,时间一久,朝廷便会起疑心,待到文乾曜失去了玄宗帝的信任,走投无路之际便自然会投奔东突厥。
因此,二人便合谋共同诓骗文乾曜,谁料……
文乾曜的长子文子川,在这时候却被抓了。
文子川被抓当晚,李文炳就从突厥人那得知了这个消息,不过,文子川被俘虏这件事对自己即将完成的任务来说,它简直就是锦上添花,有了亲儿子做软肋,还怕文乾曜不会归顺突厥吗?
于是,李文炳当天晚上便急匆匆给颉利捎去了飞鸽传书。
帐营外,一突厥兵取下了纸条后,便速速呈到颉利跟前,颉利将其展开,只见上面写着:“颉利可汗,现时机已熟,只需借所擒之人便能降伏文乾曜。”
颉利大喜,第二天便筛锣击鼓,扬旗放炮,连人带礼上门探访文乾曜。
哈尔和林地靠西北大漠,四野荒草萋萋,加之西北风吹来的空气干燥阴冷,为了饱暖取温,突厥人一日皆喝热奶茶取暖,然而,文乾曜从未踏足西北,喝惯清水的他寻遍了整个突厥部落,结果发现,除了奶茶还是奶茶。
营帐内,“啪——”一声,碗被扫倒摔得稀巴烂,碗里的奶茶也跟着被洒了满满一地,不断散发出腾腾的热气。
“滚!”文乾曜恶狠狠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朝着李文炳吼道,“再送来这种恶心人的东西,我看你的人头应该也不准备要了。”
话音刚落只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这声音使得李文炳原本欲要下跪的双膝缓缓伸直,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一月前假称自己抱恙在身的颉利。
只见来人面庞宽大呈黑棕色,鼻低唇厚,长卷的头发编成细辫散在脑后,棕色深邃的眼瞳尽显凶光。
文乾曜虽没见过颉利,但是此人一出现,他便发现他身后浮现出犹如刀光剑影般的血腥场面,而且他出场的气势亦是压倒众人,连空气似乎都被定住了。
颉利见文乾曜不仅对奶茶嗤之以鼻,甚至还粗鲁地将它打翻在地,见此情此景,他立马火气直蹿胸膛,如此糟蹋供养无数突厥人的珍物,对他来说,文乾曜简直就是在找死。
李文炳在一侧悄悄给颉利使眼色,唇语示意他不要忘记今天所来的目的。
收到了眼神后的颉利,脸色稍微缓和了许多,他硬是强忍下七分的怒气,剩余三分顷刻间化作了一堆笑脸。
“先前就听闻文丞相德才出众,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颉利随和地说道,继而他又转身正言厉色朝着李文炳道,“你怎肯拿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污了文丞相的眼?”
“小人知错,还请可汗、丞相责罚!”李文炳扑通下跪,为了演好这场戏,他咬紧牙关,硬是把膝盖给磕肿了。
颉利虽一直在责骂李文炳,但他棕黑发亮的眼珠子却一直注意着文乾曜脸上的变化。
文乾曜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着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忽上忽下,不过却又扎心得很。
缓了几秒后,文乾曜眉尾一挑,他一想到之前,他曾苦等颉利将近一个多月,于是便在心里两眼一翻,忍不住吐槽:“此番请得可汗前来还真是不容易。”
颉利沉默,继而又不苟言笑地命人抬上一箱箱金块银条和珠宝首饰。
“文丞相,这里是一点心意,你若肯加入我们,保证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颉利是个直爽的人,他从不兜圈讲话。
一席话后,只听文乾曜闷声一笑,紧接着,他凛凛的目光轻瞥了眼这位可汗,声如洪钟般的音量牢牢刺刻在了颉利和李文炳的脑海中。
“可汗这副刚正不屈的面相,再配上方才告诉在下的那段话,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原来对比之下,人确实不可貌相。”
颉利被这番挑衅的话语气得五官挪位,他眼眶发红,眼珠子几乎都鼓出来了,他只管死死瞪着文乾曜,脸上满是凶神恶煞的表情。
站在文乾曜身旁的李文炳脸色沉重,随即,他立即又朝着颉利摇摇头。
了然,颉利再一次忍气吞声,不过此时此刻,在他那张恐怖的黑脸上,气愤虽渐渐开始消退,然而狡黠却已经多了三分。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