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他们在这间临时租来的宅子里住了几天。
小孩子脸上的青紫褪去,变得白嫩可爱。隋和不爱哭不爱闹,吃饱就睡,睡醒就啃手指。
阮楠也慢慢掌握了当一个母亲的基本技能。喂奶,换尿布,熬夜哄孩子睡觉。
那日的四天后。
阮楠见到了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人——她娘陈莹。
陈莹哭着喊着抱着一个泡在药桶里,全身缠着绷带的人。
“我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隋安闻声出去,问:“怎么了。”
袁渊道:“我们在最角落的一间屋子,发现了皇上她母妃和这个人。不知如何处理就带回来了。只是这个缠着绷带的人,一直泡在药桶里,我们只能连着药桶都一起带回来了。”
隋安道:“先带下吧。不要让阮楠看到。”
阮楠抱着孩子出来:“不看到什么?”
陈莹一听见阮楠的声音,立马回头,疯了一样要冲过来,被人拦住。
陈莹道:“楠儿乖,快,把孩子给我!你哥已经四天没有换药了,快撑不住了。把孩子给我,我才能救活他!”
陈莹陷入疯狂。她执着了多年的事,她不能这么放弃。她不能让她儿子就这么死掉。
阮楠看向泡在药桶里,出气比进气多,全身缠满污秽的绷带,瘦得和干柴一样的人。他嘶哑的叫着。
活着不如死了。
阮楠不忍看,她转过身去。
陈莹听着他的叫声,更疯了:“快点啊!凭什么让你儿子活,就不让我儿子活!他快不行了!”
陈莹说的话简直毫无良心可言,越说越过分。最后激动得昏了过去。
隋安叹了口气,道:“把她先带下去吧。”
侍卫们:“是。”
那木桶里的人瞪着昏黄的眼睛,看向阮楠,一直“赫赫”的叫着像是想说什么。
阮楠深深吸气,闭上眼睛,忍耐似的憋了股劲,最后还是吐了这口气转过了身。
“啊”那被指明是阮楠她哥的人,发出了嘶哑地声音瞪着她。
阮楠于心不忍地叹了口气。把孩子给了隋安然后走到她哥旁边。
“对不起,我会救你的。”阮楠说:“但是不可能用我孩子的命换你的命。”
“赫”她哥不知那里来的力气抓住阮楠,所有人都上前一步。
“让我…”声音很模糊,那人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阮楠抬手,按住了要上前的众人。
干枯发黄的手紧紧地抓住阮楠的胳膊,张着嘴,阮楠看到了他的舌头没有了一半。
阮楠被这个恐怖的样子吓得怔住。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还是很嘶哑的模糊说着:“让我,死吧。我,我不是,你。”
阮楠怜悯看着。
“我不是,你哥,求你,让我,死吧”那人哭了,嘶哑的大哭。把无尽绝望和恐惧都化在了这哭声里。
阮楠心中大震,为这人的悲苦。
然而这不是她哥,那这些年她哥在哪?这人又是谁?
“放过我”那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和阮楠哭诉:“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阮楠喉咙发紧:“我……”
刚认的娘恨不得炖了她孩子做药,刚见的哥求着让她给他死。
这人仿佛认得阮楠似的,他从桶里起来一些,跪着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被抓来。我知道你,你娘和我说了很多。她是个疯子!她疯了!”
这人哑着声,模糊的说了许多,哭喊着。
原来他真的不是阮楠他哥,当年被抓上山硬生生被砍了双腿,代替阮楠她哥躺在这药桶里,吊着陈莹,让陈莹说出更多和阮楠有关的秘密。还让陈莹保持和阮楠的联系,随时监控阮楠的一举一动。看看这药人会不会在多年之后有什么变化。
没想到多年以前,果然有了让孔清洲欣喜若狂的消息。
而陈莹这些年不停地念着阮楠可以如何救他,只要他熬过去。就能活下来。
关键是他根本没病,是被他们折磨成这样的。救什么救?
这人巴不得现在死了算了!可孔清洲根本不让他死,整个云堡的人都不给他死。
因此他一看见阮楠和陈莹的反应就知道这是陈莹在他耳边念叨了多年的人。
“我真的,很想,死!”他哭着。
阮楠不能决定这样情况的一个陌生人的生死,她道:“我先让人给你换药。你……”
“不要,不要。”那人眼睛瞪着极大,“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太痛苦了”他的哀嚎在院内,响亮得惊人。
“啪嗒”木篮子掉落的声音。
小牙子站在侧门,失神地看着这个人。“哥?”她刚去后面给阮楠收拾衣服去了。
那人也是一愣,迟疑:“株儿?”
“是,我。”小牙子呆呆道。
所有人惊讶不已。
“株儿!”那人哑着声喊:“你还,活着。”
小牙子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回家了吗?”
豆大的泪从眼里涌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小牙子哭着拂上他的脸:“那个人跟我说,你可以回家了,只要我按他说的做。你就会安全了。”
“我以为,你死了,他告诉,我。他把你丢进,狼群。让你活活,被,咬死”那人说。
小牙子哭着摇头:“没有没有”
众人互相看了看,自觉地离开,留了空间给这两个人,只有袁渊还站在角落陪着。
阮楠叹了口气,看着摇床里的孩子,“隋和,娘亲应该怎么做?”
陈莹是她的娘,她不能对陈莹做什么。陈莹心心念念的阮辰,不知道被孔清洲弄到什么地方去了,是不是死了,孔清洲才把目标转移到阮楠身上。
而这木桶里受苦的,陈莹守了十年的人竟然是小牙子她哥。
阮楠:“哎。”
隋安:“办法总会有的。”
“嗯。”阮楠无奈地点头。
天黑了,院子里安静了。阮楠从屋里出来。看到小牙子失魂落魄地坐在木桶边。她眼睛发直,身体发抖,面无表情。
袁渊在一旁陪着还未上前。
木桶里,缠着绷带的人,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安详地笑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插在他的胸膛。
他的血流出来都是黑色的,带着药味。
小牙子捂着脸哭了。她手上有黑色的污迹。
“哥,对不起。”
我没能力救你。
小牙子哭了很久,阮楠心疼不已,才从房间里出来。她走到小牙子面前,摸了摸她的头:“不是你的错。”
小牙子放下手,抽泣地看着阮楠,忽:“皇上,我也对不起你。”
阮楠摸着她的手一顿。她不太想听接下来的事。
小牙子一点点地说出来全部的事情。
孔清洲不养女人。他觉得女人太软弱,感性,太废物了。不适合当他的手下。
但是安排在阮楠身边的最好还是个女人才能夺取阮楠的信任。
选上小牙子兄妹仅仅只是因为路过,合适,巧了。
孔清洲利用小牙子他哥威胁她,训练了她两年,就以陈莹的名义送进了宫里。她对阮楠说的话全是假的。只为了赢得阮楠的信任。
后来她没了她哥的消息,抓她那人来信说是:“放他回家了,但是若她有异心,随时可以再去她家里把他哥抓回来。”
“这些年,你偶尔会昏沉,会嗜睡,是抓我那人为了实验你身上的药性还在不在。”小牙子心里也苦。她说:“对不起,我并不知道这会害你,后来抓我那人见我要变心。不肯再给你药又改口了,他让陈莹和我说这是给你送的补药。不会害人的,而且我起初见你吃了无事,才……”她停住了。
“我也不知道孔清洲就是那个要害你的人,因为当年抓我的人起码已经四十岁了,脸也不长这样。”
“他要我偷偷把小孩带走,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这样对你。”
阮楠心凉了。
一个她心念十年的母亲,一个陪在她身边十年的人。都是害她的人。
小牙子哭道:“皇上,我从未想过害你,也从未想过背叛你,更不想我们之间有如此的关系。所以你听闻你怀孕以后主动断了所有的联系。只是我没想到这个人还能这样找上你。”
阮楠捏紧拳头,道:“你让我缓缓。”
阮楠起身道:“先把你哥安排妥当吧。”她转身离开。
原来她喝了十年的药,差点小命都没了。而给药的这个人是忠心耿耿服侍了她十年的人。
她珍爱阮楠也伤害阮楠。
袁渊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他扶起小牙子,说:“你们相处了十年,如今知道这一切,她一定会难过。但你不是有意害她的话,往后再弥补吧。”
小牙子低着头。
袁渊:“先把你兄长葬了吧。”
小牙子点头。
第二天,陈莹起来看见小牙子她哥被放进棺木下葬的情景,她被刺激得彻底疯了。
她不理会阮楠和她的解释,她扯着头发“孩子啊。我的孩子啊。都怪你,阮楠,都怪你不把药给我的孩子。我恨你。她是你哥啊。她是你哥啊。”
陈莹一直深信孔清洲的话,以为拿到这个药人就能治好她的儿子的鬼话。
其实根本不存在。
桶里的人没有病,不需要药,是折磨出来的,孔清洲的□□折磨,陈莹精神上给她的折磨。
真正害死这人的是孔清洲。陈莹是从犯。
小牙子叫道:“够了。你好好看看,你连你儿子都认不得。这不是你儿子,她是我哥。他替你儿子受了十年的苦!”
阮楠被这句话震得心头一痛。
陈莹叫嚣:“你是个什么人?你说的都是假的。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儿子。”
眼看陈莹就要大闹灵堂,袁渊便出手把她打晕了。
小牙子的哥哥下了葬。
守了几日的牌位。小牙子才去找阮楠。
阮楠正在哄着隋和。
“皇上。”小牙子说。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