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酒和血味的

    昏昏沉沉的浅眠中,我梦到了我八十一岁那年的生日。

    姐姐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沟里实在是住不下去了,缠着姐姐求她把我带到外面。

    姐姐自然是不愿意的,不因为别的,就是我太菜了。

    吸血鬼长达几十万年的历史里出类拔萃的那种菜。

    没办法,我妈妈生我的时候已经一万八千岁了,在吸血鬼里算是高龄产妇,生完我就寿限到了。

    没能足月的我难免有些先天不足,每一个吸血鬼自带的织梦术和魅术都学得很差。

    我知道姐姐平时在外面打工,赚钱赚血赚精气是为了养我这个没有办法自己觅食的妹妹。

    但我真的太无聊了。

    我爸爸在我妈妈去世的第十年就走了。

    爸爸原本是妈妈的外甥,算是童养夫吧,妈妈去世那年爸爸也才三千多岁。

    爸爸可以说是为了妈妈而生的,那会儿吸血鬼已经很少了,大部分都是近亲结婚。

    据说妈妈是一个怕鬼怕虫子怕打雷的女子,一个人是绝对过不下去的,因此大姨姨去世前就留下了我爸爸。

    可是按吸血鬼男性的平均寿命,爸爸在妈妈去世后再短命也得活个小一万年。

    他实在是熬不下去了,连最爱的麻将都无法治愈他。

    太过漫长的夜,只能依偎彼此,靠着对方的体温确认自己的存在。

    可是他想要的体温已经没了,其他的终究是无法将就的。

    他说他对不起我,我和姐姐年龄相仿,只差三百岁,如果我是个男孩儿的话两个人本来是可以相伴一生后一起死去的。

    可惜我是个女孩,我和姐姐也都挺直的,没法走姐妹骨科路线。

    各自安好吧。

    爸爸走前给我留了一大片白玫瑰花海,说是四季不败,开个万八千年完全不成问题。

    我说我没那么喜欢这个花儿,但是爸爸死活要送我白玫瑰。

    他说自己死了不能像普通的吸血鬼那样变成灰,妈妈不喜欢的,他得继续好看,哪天妈妈回来了,才能再爱上他。

    白玫瑰是妈妈最喜欢的花。

    爸爸去世后,本来就长年混迹于人类世界的姐姐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她给我留了照顾我生活起居的人偶仆人,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给我带很多很多的书。

    我在那个浓雾蔓延没有昼夜之分的幽谷里,守着一片白色玫瑰,一打不会说话的人偶仆人和看了无数遍的故事们........。

    转眼间,便是百年。

    期间我多次跟姐姐撒泼打滚儿让她带我出去,她注定是拗不过我的,只能带我一起去看市井繁华,去看青山绿水.....鲸鱼岛,天空竞技场,友克鑫,NGL,世界树.......。

    渐渐的,我想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不过是千篇一律的物是人非。

    只有我一个人忘不掉罢了。

    姐姐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给家里连了网,连了电话线,我想着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

    万年还是百年,又有什么差别呢。

    直到那天,三个强盗踏着白玫瑰闯入我家.........。

    “叶上栖白露,水面宿明月。比下天,尔尔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你读什么呢”

    我从床上爬了起来,望着坐在一旁诗兴大发的团长。

    “《敦盛》的词”

    “哦~”

    我伸了个懒腰。

    身下摇摇晃晃的,感觉自己现在应该在某个船室里,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身体倦倦的。

    “睡的怎么样?”

    团长一边翻着书一边问道。

    “不怎么样”

    我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要求提升待遇。我要几条能换洗的内衣和漂亮的裙子,舒服的鞋子,软软的床。我也想看漫画打游戏”

    团长抬头,微微张目。

    “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

    “没什么。其实我已经眼红你们很久了”

    “那你是打算申请加入旅团么?”

    团长似笑非笑,很像在观察扔进火坑里的小白鼠拼命往上爬,好不容易爬上一点儿就再推回去.......嗯,总而言之就是一如既往的变态神情。

    “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能继续以一个受害者或者从犯自居了。我不想当了□□还立牌坊”

    “对那个王子的罪恶感么?”

    “我有资格感受罪恶感么?”

    我反问。

    “........你说的东西去跟侠客要吧”

    “我可以先借用一下你的外套么?”

    我不想继续穿着血糊糊的白纱裙,指了指挂在椅背上的黑皮衣。

    “可以”

    蜘蛛头人家端的是斯文败类feel,除了虐人和杀人以外的时候还是很绅士的。

    我点头,在角落里换掉了已经大面积染红的白纱裙。

    黑皮衣的后面绣着大大的逆十字架,逆十字架代表着对神明的背叛,意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确实很适合团长的行动理念,但并不符合我的审美标准。

    我嫌弃的穿上了皮衣,下摆刚好到脚踝,就是胸口开的太大了。

    不过我又不是帕克诺妲那种魔鬼身材,想必也不会具备什么杀伤力。

    “你不恨我么?”

    走出船室前,团长忽然把我拽到了他的身子上。

    我碰触着能滑滑梯的高鼻梁,对上了那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深邃双眼,莫名觉得很好笑。

    “我恨你干嘛?”

    是啊,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去憎恨狂风暴雨的,更不会有人会思考狂风暴雨在想什么。

    难道不是只能躲在屋檐下,等着狂风暴雨过去么?

    “如果我会考虑这些问题,以我活了一百八十四年的生命,早就应该成为一个闻名世界的哲学大家了吧?”

    我汗颜。

    孔老爷爷活了短短五十年就知天命了,可见人和人的天赋差距是巨大的。

    而团长显然也属于孔老爷爷那一趴,人家读书是为了思考人生,我读书是为了看小黄文脆皮鸭。

    啧啧啧,老天不公啊!

    回程的船不是来时乘坐的那种轮船,而是不知道从哪儿抢回来的一艘帆船,很古朴那种。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帮蜘蛛改造了,船像是自动行驶的(驾驶舱里一堆按钮,可能就是借个帆船的形状),行驶速度还挺快。

    我在船里晃来晃去,寻找侠客。

    团长也是挺依赖他的,如果说团长是老板的话侠客就是掌柜.......那其他蜘蛛都是店小二?

    我脑内合成了一下在一家小饭馆儿里跑堂的飞坦........emm可能这家店卖的是人rou包子吧..........。

    误打误撞,我走进了一间比较大的屋子,看着像是食堂。

    果然有几只蜘蛛围着桌子散漫的玩着扑克。

    首先开口的是窝金。

    “喂喂,你不会是被团长上了吧!!”

    “哎......”

    我悲伤的叹气,擦了擦眼角。

    其实在轮船上我和团长一直是睡在一个屋的,但除了第一夜以外我都很主动的睡了沙发,所以之前没人怀疑过团长的清誉。

    可能是因为我外套下面什么都没穿,这个打扮确实挺像发生了什么之后。

    “呜呜呜,他......他......怎么就不知道怜惜一下我这朵娇花呢?”

    我嘤嘤的很像一个失足少女,致力于抹黑那位长得很正人君子的强盗头子。(这两个词摆在一起真奇妙.......)

    但蜘蛛们似乎对我这种试图上位人rou包子铺老板娘的行为很不满意,我和窝金一起挨揍了.........。

    不过我并没有忘记原本的目的,还是跟侠客提出了提升待遇的要求。

    侠客表示为什么得听我的,我说是团长让我找你的。

    侠客哑然,窝金又张了张嘴,看起来很想再问一遍“你是不是跟团长做了”......。

    侠客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后,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平日里狡猾的笑。

    “你好好求我嘛~。说不定我能答应呢~”

    行吧。

    我学着电视剧里张翼德的口气,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

    “侠哥哥!!!”

    “俺也要穿小裙裙嘛!!!”

    我被否决了。

    没有办法,我只能把看家本领拿出来。

    不要小看末子的撒娇能力好吧,我姐姐那么一个铜墙铁壁的高冷御姐都能被我攻克。

    我踮起脚尖,软软的环住了侠客的脖子,在他脸上一顿亲亲蹭蹭。

    “求求你嘛”

    侠客答应了。

    ......呵,男人。

    外面似乎下了一场雨,我坐在船板上,闻着海风和雨水的味道。

    天上雾蒙蒙的,只有朦胧的三日月依在云边儿,若隐若现。

    强盗们聚在一起闹了一晚上,虽然只有过期的肉罐头和劣质的酒,但他们还是很能happy。

    我觉得可能这就是流星街出身的优点吧,不挑食,给啥吃啥。

    他们还让我表演节目,我想起给韦陀编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就打算继续讲白龙马会所一众鸭子的爱恨情仇。

    果不其然,我被踢出去了。

    信长和窝金一直在争论谁是攻谁是受........被卷入和团长,芬克斯三角恋的飞坦几乎拆船.......不过我瞧着帕克诺妲和玛奇还挺感兴趣的,或许以后可以从这里发展一下受众哈。

    因为比酒的蜘蛛们有不少开始呕吐了(所以说体能和酒精消化能力不一定是成正比的),侠客调慢了帆船的行驶速度,我靠在船边,荡着脚还挺舒服的。

    我忍不住开始唱歌。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西天取经上大路~一走就是几万里~”

    我的歌声召唤了妖魔鬼怪。

    学名,醉醺醺的飞坦。

    强盗目,土匪科,体长目测160以下,但力拔山河小而精悍,主食为他人的痛苦和尖叫........。

    我被一脚踹到了大海里。

    可能是他对“白龙马”这个词有点敏感吧........。

    但,我不会游泳的呀!!!!

    我在大海里扑腾着,拼命的抓住了吊在船体外侧的钩锁。

    “大爷,救命啊!!!对不起!!!我再也不把您搞成小受了!!!您是总攻!!!一夜十次!!!超强的!!!”

    我一边喝着海水一边诚恳的认错,但船上的飞坦只是面无表情的俯视着我。

    我被呛的开始流眼泪,冰冷的海水让本来就没有缚鸡之力的爪子越发的无力。

    我真情实感的在心中焚香,发誓再也不皮了。

    但我的手指无法控制的从钩子上滑落,缓缓沉了下去........。

    ........

    ...........

    ...............

    飞坦把我抱了起来,纵身跳回了船板上。

    我趴在地上顶着一脸的鼻涕眼泪开始吐水。

    一旁的飞坦脱下了全湿的黑袍子,拧了拧,赤luo的上身滴答滴答掉着水滴,嘶,1,2,3,4,5......八块腹肌。

    可能这就是所谓浓缩就是精华吧。

    飞坦大概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在自己身上攀爬的视线,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随后蹲到了我的面前。

    我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怎么了.....耍酒疯么?”

    我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几分钟前的誓言早就抛在脑后了。

    “闭嘴。你不说话会死么?”

    飞坦不耐烦的皱眉,按着字面意思让我闭嘴了........他咬住了我的嘴。

    我呆呆看着他灰紫色眸子里的自己,随他啃着,感觉现在的处境很像狗和它的磨牙棒........。

    湿润的三日月挂在茫茫夜空上。

    飞坦的黑色短发杂杂乱乱的,长长的凤眼眯起来像在审视猎物的毒蛇,没有温度,但吐出来的红信子却是热辣辣的,带着一股烈酒的味道。

    “你把我咬出血了”

    等飞坦消停后,我严肃的指了指自己血淋淋的嘴唇子。

    他冷哼,手指按住了我即将愈合的伤口,往一旁狠狠一划。

    咋,送我一个鲜血红的口红?自产自销新色号?

    飞坦又舔了舔我的嘴。

    “.....哈哈,血味儿”

    “大爷您莫不是纯情cherry以为女孩子都是糖果味儿的吧?我又没有糖尿病,怎么可能是甜的呢.....”

    我有点担心,飞坦虽然矮了点,但咋看也都是过了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作为一个强盗还是小chu男未免也太丢脸了些。

    虽然我这个一百八十多年的老chu女也没资格说人家吧........。

    “你想试试?”

    大爷散发着一夜十次的气场冷笑........。

    “大爷,奴家错了”

    我瞬间奴颜婢膝。

    见我认错态度良好,飞坦终于松开了我,拎着自己的黑袍子潇潇洒洒的走了。

    独留我一人风中凌乱...........。

    虽然嘴上的伤已经好了,但嘴里还留着劣质酒的味道,我感觉两腮开始涨热,我没喝过酒,寻思着这大概就是醉了吧。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