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西枝断叄
秋心挑开碧玉珠帘,迈过丹阶,走到寂夜剪烛蕊的西太后身侧,道:“娘娘,奴婢托人打听了,今夜德麟殿侍奉的人是圣母太后送的。”她话音顿了顿,才艰涩道:“奴婢买通的宫女说,那人与傅推丞有七分像。”
西太后剪烛蕊的动作摇晃起来,“你说什么?!”
秋心也难以相信,她复述道:“通过那宫女的描述,德麟殿那人比傅推丞还要美艳绝伦。”
西太后放下金剪子,莹润星眸静如死水,“如此说来傅蕴果真是男人了。”
秋心一听顿时急不可耐,“娘娘,这可怎好,万不能让侯爷被那等男生女相的耽误了。”
西太后舒展着眉目,只是挥挥手让秋心退出去,自己疲惫的扶额不语,继续枯坐莲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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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启真昨日没找到金吾卫中郎将,反倒是碰到了他父亲,并被揪着回家了。
傅若玉上衙的时候,瞧见他一身褶皱百出的斓袍,头发丝也冗逸出,显得很是兵荒马乱。
“你这是干什么无?”傅若玉打坊间小道买了几个烤馅饼,递给他一个。
卢启真接过烤馅饼,狠狠的咬了一大口,“我阿耶不允许我参与扶府与邱府的案子,跟我说了一晚上的明哲保身。我趁着他回去梳洗的功夫,翻墙跑了出来。”
傅若玉眼皮子一跳,冲他竖起大拇指,“卢兄豪气。”话锋一转,“可是你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
自上次孙兴思的案子,卢启真被叫走,她就知道平元子爵多么爱惜羽毛了。这回是两府嫡姑娘莫名一死一疯,更加棘手了。
卢启真咬着馅饼想了想,还是坚定道:“我好歹也是男儿郎岂能因祸趋福,而且,我也不想总是躲在我阿耶的羽翼下。”
傅若玉拍拍手上的馅饼渣,站起身,道:“既然如此,卢兄,一块去倾容楼吧。”
卢启真看着她,道:“倾容楼不是卖脂粉的吗?你去买脂粉?”
“查案。”
去倾容楼的路上,卢启真大致听了傅若玉的思路。宫廷糕点应该不会出问题,懿葭公主不会蠢的露出这么大马脚。
那就只能查查名为西枝断的发脂了。
卢启真不禁道:“邱家嫡姑娘难道不可能是因为隐疾发作而死的吗?”
傅若玉道:“卢兄,我们是刑事科推丞,到我们手里的案子,必然都要从凶杀案的角度考虑。”
卢启真还是天真心性,被她一说不由的脸上一讪。从前也没觉得傅蕴如此认真,不想认真起来居然不同凡响。
傅若玉和卢启真从明处查问,因为傅若玉央求躲过惩戒的似影去暗处查探倾容楼。
倾容楼的掌柜的是个姿态柔美、却性格干练的妇人。
掌柜的自报家门,说自己叫青玑。
青玑一听二人问的是扶府与邱府的姑娘,神色就变了,“二位大人,我倾容楼的脂膏都是没问题的。扶府与邱府的姑娘都是用过的回头客。若有问题,也不会再用第二次了。”
傅若玉知晓了,这是位心思玲珑的商户娘,便道:“难道青玑掌柜的能保证你倾容楼的脂膏没有副作用,国寺中炼的丹药都需要试药,你倾容楼莫不是比国寺的得道高僧还技高一筹?”
既是入药的脂膏,傅若玉便可借此诈她一诈。
青玑的脸色果不其然的沉重了,傅若玉抓住这一息的变化,大胆猜想,难不成倾容楼的发脂真的有问题?
青玑神色端正道:“这位大人可不能乱说话,我倾容楼制药的师傅都是多年的圣手。”
傅若玉神色淡淡,随口似的一说:“是吗?我大理寺的验尸官说邱家嫡姑娘心疾发作的不正常,兴许是什么药的副作用呢,正在查验呢。”
青玑瞪大杏目,“大人你说什么?邱家姑娘有心疾?!”
傅若玉觉着可能要问出些什么重要的话了,“是啊。”虽然邱家主母碍于陆暕在,不曾说过,但仵作当场就验出来了。
青玑两手握紧衣裙,忿忿道:“这怎么可能,我们当初可是仔细盘问过邱家姑娘的,甚至还隔帘问诊脉了,明明是没有隐疾的!”
傅若玉拧着眉,“莫不是你们的发脂有忌讳?对了你们名为西枝断的发脂用的西面香树树脂,究竟有什么作用?”
一直当背景的卢启真听到这儿,忽然能插上话了,“可是雅州的香木?”
青玑没想到这官员还知道雅州香木,便点点头。
卢启真大吃一惊,道:“你们居然用雅州的毒木入脂膏,还做成发脂,直接让人抹在头皮,不是找死吗?”他回头跟傅若玉解释道:“雅州偏西,阴凉,其香木凝香,也凝阴毒,易麻痹人神经,毒入肌理。”
傅若玉想起扶玉珂的景状,问道:“会使人痴呆中风吗?”
卢启真想了想,“单纯香木不会,只是若是与一些其他的东西并用就不知会不会有什么了。”
傅若玉本想问与什么并用会有反应,但卢启真既然含糊其辞,想来是不清楚的。
青玑这厢再三澄清,“香木虽有副作用,但是我们用了别的药物以相克相消,并且是限量以售的。来这买西枝断的姑娘们,也都是再三保证不会有什么隐疾的。我们这可是有文书的。”
连承诺文书都有吗?
傅若玉与卢启真不禁啧啧称奇,果真是无利不起早的商人。
在倾容楼逗留了一个上午,朝会才结束。
今日朝会当真是震惊,两府嫡姑娘一死一疯的消息震惊朝野,当即传出越宁侯克妻之流言蜚语。
天子为镇压流言蜚语,力挺越宁侯,居然当庭把胞妹懿葭公主下嫁越宁侯,而越宁侯居然应承下来了。
傅若玉猝不及防的喷了口茶水,陆暕应下娶懿葭公主了?!
这人明明前些日子才跟自己说心仪自己,转眼就答应娶别人了?!
卢启真和傅若玉坐在一间茶楼歇脚,待听了朝廷的消息,见傅若玉一脸忿忿不平,他张嘴说了句:“越宁侯当真是冷情,扶府姑娘和邱府姑娘都是他夫人的候选者,一个尸骨未寒,一个疯疯癫癫,他居然转脸就尚公主了。”
傅若玉原本是要附和他的话,却见门口行来一个绛紫色人影,身影修俊颀长。
陆暕来似疾风,直接越过卢启真,把傅若玉拎了起来就走。
卢启真吓了一跳,想要拦下陆暕,却被陆舒挡住去路,“卢推丞,这是我家郎主和傅推丞的事。”
陆暕直接把人带走的阵势不仅吓到卢启真,还有紧随其后的唐渭。
唐渭觉得自己必须好好跟陆暕说说,若再任由其放肆下去,岂不是要成了断袖。
他还没跟上几步路,陆暕站在马车前喝住他:“唐掩愠,念在你我是故交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别多管我的事。”
傅若玉被他按在怀里,动弹不得,也不敢开口生怕越描越黑。
唐渭十分硬气道:“陆暕你想想魏王安、汉哀帝刘欣、陈文帝陈茜,但凡是行断袖之好的有几个好下场的!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怎么能走了这歧途!你把傅蕴放下!作为你的故交,我今天一定不能让你犯错误!”
“陆原把唐侍郎给我带回侯府!”陆暕毫不客气的下令。
而后携着傅若玉上了马车。
待两个人面对面坐稳,陆暕凤目直视傅若玉,道:“今日的朝会,我可以跟你说清楚。”
傅若玉被他来势汹汹惊吓到了,却不想对方这般阵仗居然只是为了跟自己解释朝会的事。她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暖流,“侯爷,其实——”
“你听我说,”陆暕不喜欢她关切自己的事的样子,直接自顾自语:“如你所言我是杀伐气重的人,前有丧父亡妻,今朝选妻一事才将进行,便出了一死一疯的事。人人道我克妻,所以我才接受皇上的赐婚。我不会娶懿葭的,你明白吗?”
傅若玉愣愣的看着他,陆暕在情感上什么都不会含糊其辞,不清不楚。
她忽而露出笑颜,道:“侯爷,若玉明白了。”
陆暕心中欣慰些许,今日未下朝,他便担心此事会让傅若玉误会。
忽又听傅若玉道:“两府贵女之案,似乎会牵涉到懿葭公主。”
陆暕微微沉思道:“宫廷赏赐的珍馐有问题?”
傅若玉不敢一口咬定,只是道:“轻容楼的发脂有问题,那日两府的贵女都食用了宫廷赏赐的珍馐。虽不能说公主殿下做了手脚,可眼下受益最大的一定是公主殿下。”
“我明白了,还是那句话,你放手去查。”陆暕忽然想起什么,继而从腰间摘下一块夔纹的腰牌,道:“我的令牌,你查案用的着。”
看见他的腰牌,傅若玉才想到一件事,“侯爷,上次贞王府的发簪还在我这,我回头还给您。”
陆暕微微一笑,道:“不着急,你先留着,我暂时用不着。”
傅若玉脸上一烧,不知道这算不算私相授受。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