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入卷上

    漆黑的室内,蓦然亮起一簇幽暗昏黄的火光。

    一只盈盈玉手颤巍巍将火苗凑近唇边,点燃嘴中叼着的香烟。

    昏暗的火光照亮了四周,范围不大,在这样的环境中,简念的容颜若隐若现,只有光洁莹白的下颚完美优雅的曲线在火光映衬下显露无遗。

    简念熄了火机紧紧攥在手里,也不顾忌出火口还滚烫的温度,攥得死紧,另一只手掐着烟深深吸了一口。

    也许是吸得太猛,简念喉咙被烟气呛到,死命咳嗽起来。烟头火光的亮点跟着咳嗽声剧烈晃动,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刚刚暂时止住了咳嗽,简念又迫不及待抽了一口。袅袅烟香渐渐弥漫在整个房间,昏暗中显出几分格外颓靡的色彩。

    门被人咣一声踹开,将房间外通亮的灯火漏进来。一个男人背光而立,将抬起的腿稳稳放下。

    显然,刚刚是他踹坏了自家质量上乘、无比结实的房门。

    在黑暗中待久了,骤然看到光,少女被晃到了眼睛,一双漂亮的杏眼不适地眯了起来,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

    待赵承开看清屋内的情形,面色骤变,大步流星走过来,劈手夺去简念手中的香烟。

    他动作又粗暴又着急,夺烟时将整支烟握在手心,点燃的烟头烫在肉上,发出兹兹的声响,他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痛一般,沉声斥道:“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你这样折腾!是不是不要命了!”

    简念浑不在乎地笑了,慢悠悠道:“说得好像我不抽这支烟,就能活久一点一样。”

    她的声音慵懒悠然,带着妩媚的尾调。只是语气中的虚弱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

    赵承开身体一僵,双眸里露出痛色。他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将惨然笑着的人揽进怀里,不住摩挲着她骨瘦如柴的背脊,呓语连连:“会有办法的......我会找到办法的......”

    也不知究竟是在宽慰她,还是在宽慰自己。

    据传,古有锁魂铃一对,上千年来辗转流传至今。

    得此铃者,可肉白骨,活死人,再续元寿。只是被此铃锁魂复生之人,须戒喜怒哀乐,忌悲欢离合,情绪不得波动,否则会落得灵魂出窍、身死魂散的结局。

    尽管如此,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仍旧有人在不断追寻这对铃铛的下落,企图挽救自己在意的人的生命。

    这对铃铛被分别编织在两条手链之上,一只铃有簧却不响,乃镇魂铃,拴在欲复活之人的手上。据说镇魂铃锁魂之后就会隐去形迹,唯有被锁魂者及戴了行讯铃的人才看得到。

    另一只铃无簧而响,便是行讯铃。能撞响这只铃铛的,是魂魄之力。所欲镇魂之人魂魄越动荡不安,此铃越响。这只铃铛一般由复生者的亲近之人佩戴,乃起警示之用。

    赵承开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笔挺西装,衬得他原本就凛冽的气质更加冷硬。他望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锦盒,面色凛然,久久不语。

    锦盒里放着的是一对手串。手串由血红色玉珠串成,还坠着两颗小巧玲珑的铃铛,煞是精致。

    两颗小铃铛明明是古朴的青铜色,不知为何,看起来总觉得有溢彩流光流淌其中。上千年的岁月未能够在它身上留下半分痕迹,仍旧是崭新的模样,泛着晦涩的金属光泽。

    坐在赵承开对面沙发上的拍卖行老板小心翼翼瞧一眼他的脸色,赔着笑脸道:“赵检,自从您跟我提过之后,我花了小半年时间才打探到这对铃铛的下落。为了从老外手里买回来这玩意儿,我前后出国都有七八趟,又问过不少行家,您放心,保真的。”

    赵承开没有理睬他,不知在思索什么。

    拍卖行老板脸上豆大的冷汗都挂了好几颗,心跳得厉害。

    自从赵承开吩咐下来,他可算是下了血本。倘若今日赵承开不把它买走,这一单怕是要把他半辈子的本钱都赔进去。

    可就算赵承开当真说话不作数,他一个小小的地下拍卖行老板,也不能奈何这位当今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检察官分毫。据说赵承开替那位还打过一场官司,凭着这层关系,要捏死他,简直易如反掌。

    拍卖行老板战战兢兢用衣袖擦掉额头上的汗,也不敢催促,只能压住躁动的心,强等着赵承开发话。

    其实赵承开一开始拿着一张残破的古画找上他的时候,老板是万分惊讶的。

    一位国家公职人员,替高层做过不少事,还跟那位有几分关系,按理说前景一片光明,去沾手古玩地下贩卖这种事,不啻于是自毁前程。若是被他的竞争对手抓住把柄,赵承开这一辈子都完了。

    况且他要找的,还是一本名不见经传的古书上所记载的一对听起来就不切实际的铃铛。

    医死人,肉白骨?

    怎么可能。

    心里虽然觉得赵承开荒唐,可老板也没有拒绝的资格,按照古画上的模样,开始仿佛大海里捞针一般,寻找这对铃铛。

    可老板万万没想到,他还真的就找到了。

    铃铛被一对外国老夫妻精心收藏着。据老夫妻回忆,这是三十多年前,一个穿着大红色中国衣服、言谈举止都奇奇怪怪的中国女人送给他们的。女人只说是留给有缘人,然后就拂袖而去。他们觉得这对铃铛看起来价值不菲,也就慎重地保管了起来。

    没想到正如女人所说,几十年后,真的有人奔着这对铃铛找上了他们。

    就在老板神情越发焦灼不安的时候,赵承开终于有了动作。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掷在桌子上,沉声道:“卡的密码写在背面,是谈好的价钱。”

    拍卖行老板如蒙大赦,也不敢立刻把卡揣进兜里,唯恐显得自己过于贪财,再让赵承开怪罪。他伸手把锦盒盖上,恭恭敬敬递给赵承开:“您笑纳。”

    赵承开面色淡淡接过来,将不大的锦盒随手塞进裤子口袋里,看得老板一阵心惊肉跳。

    哎呦您可小心着点,几千年的古董,磕掉一个角都是七位数的损失。

    这话他也就敢在心中腹诽,表面上仍旧是赔着笑脸,一直到把赵承开送到停车场,目送他开车走了,这才欢欢喜喜回去数钱。

    京都权贵聚集的别墅群,赵承开将车停进车库,并未下车,而是在密闭的车里点了一支烟。

    他掏出口袋里的锦盒,摇下车窗,摆出一个抛掷的动作,瞄准几步之外的垃圾桶,犹豫一下又收回。

    赵承开还没想好要不要真的用这对铃铛去救简念的命。因此方才在拍卖行,他迟迟都没有拿定主意。

    简念的病一日比一日严重,半分也耽误不得,赵承开心知肚明。

    可是这些年,为了挽留她的健康,两人做了太多太多尝试。每一次的满怀希望,到最后的绝望,他就看着简念一点点消沉下去,变得越来越颓废,越来越敏感易怒。

    有时候她丝毫不顾忌自己的身体,抽烟,酗酒,赵承开每每想起,就觉得心惊肉跳,难以呼吸。

    现在赵承开不敢再带来任何希望,刺激简念脆弱的神经。

    赵承开完全不在意为了买下这对铃铛所付出的那笔巨款,但于他而言,简念的心情要重要几千倍。

    不如丢掉算了。

    他刚刚下定决心,却被简念的声音打断:“阿承。”

    赵承开动作一顿,收回锦盒打开车门,快步走下车来到简念面前,撑住她的腰:“怎么下来了?”

    简念难得今天精神状态很好,露出一个笑容,显露出几分得病前的勃勃生机来:“我听到车声,知道你回来了,你又半天不进家门,所以出来看看怎么了。”

    “没什么。”赵承开不动声色将她打横抱起,“你如今身子虚,别逞能,好好休息。”

    简念乖巧地伏在他怀里,却被他裤子口袋里硬硬的盒子硌到了腿。她也不担心自己乱动会让赵承开抱不稳,伸手就去掏。

    掏出来一个小盒子的时候,简念神情有几分疑惑:“这是什么。”

    赵承开双手都抱着她,不能阻止她的动作,正在想理由解释时,简念已经打开了盒子。

    她笑容忽然淡了几分:“你找到了啊,阿承。”

    赵承开怔愣:“你知道?”

    简念神色渐渐归于冷淡:“我在家时间比你长,你书房里的那些古书,我看得比你熟。”

    “念念……”赵承开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话间已经回到了简念的房间,赵承开将她稳稳放在床上,转身想去给她倒一杯温水,却被简念扯住了衣袖。

    细细长长的手指没什么血色,格外苍白消瘦,让他心疼不已。

    “我们试试吧。阿承,最后一次。”

    “如果这次还不可以,就算了,好不好。”

    听说京城闻名遐迩的青年才俊赵承开的未婚妻,在病入膏肓之后,忽然有一日恢复了健康。

    国内最顶尖的专家一直都在为赵承开的未婚妻会诊,在她痊愈之后,整个团队都无法得出合理的解释,只能说是极其罕见的医学奇迹。

    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赵承开检察官的左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血红色手串,和一只无论如何晃动都不会发出声响的铃铛。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