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嗣音坐在地上,被捆在木凳上,头发略微散落,嗣音一副似笑非笑神情,反而显得有些桀骜不驯。

    领头那名女司役,似在慎刑司有些地位,几名下属围立于她身边。

    不知怎的弄来,她手上,正抽着一只杆烟。嗣音察觉,她对刘付楚歌别有心思。

    为刘付楚歌出头,手段倒不是一般的狠辣。

    “哎,给我来一口。”嗣音微扬颌道。

    领头女司役,瞟了嗣音一眼,半晌,竟出奇地走上前,将杆烟给嗣音递去。

    嗣音抽一口,吞云吐雾间,微扬道嘴角,更是显得一股神秘。

    女司役,忽而伸手,捏着嗣音下颌,左右打量,缓缓道:“怎的似个女子?可惜了……”

    嗣音抬颌,她复伸手,让嗣音抽一口。虽手下不曾留情,她却一瞬,莫名有些欣赏嗣音。

    见她松手,嗣音呲一口带血的唾子,不羁的笑两声。

    女司役坐会位子,抽一口杆烟,略显惊奇地问道:“身处这般情境,你竟还能笑出来?”

    嗣音头靠木凳,半晌,微仰颌随意吟道:“锋镝牢囚取决过,依然不废我弦歌。死犹未肯输心去,贫亦岂能奈我何!”

    女司役不禁叹服:“卫某佩服!”

    不及嗣音回答,这时,刘付楚歌缓缓前来。

    卫司役放下烟杆,表情缓下来,抬眸看着刘付楚歌,由远及近,眼里情绪令人无限遐想。

    “都下去吧。”刘付楚歌开口道。

    卫司役“是”了一声,看嗣音一眼,便偕一众下属,退去了。

    刘付楚歌回头,眯着眼睛,打量一下嗣音。

    瞥见嗣音手上的血痕,刘付楚歌鬼使神差地,松了嗣音手上的捆绑。

    嗣音拇指指腹,抹去嘴角血迹,似笑非笑模样,一副子云淡风轻。

    刘付楚歌忽而恼羞成怒,抓住嗣音衣襟,有些失控道:“凭什么?你凭什么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置身事外的模样?你凭什么双手沾满鲜血还可以一脸干净无邪?你凭什么成为阶下囚还可以未肯输心能奈我何的轻狂?你凭什么?你明明是罪魁祸首?”

    “对不起。”嗣音沉目,缓缓吐出一句。

    这句对不起,仅仅只是对刘付楚歌说的。

    “你凭什么说对不起?你凭什么只字不提?”刘付楚歌松开手,跌坐在地上。

    “父辈的债,不应落在你身上。”嗣音轻声道。

    “那你又凭什么揽下来?”刘付楚歌复问。

    “因为让我知道了,所以我要讨回来。你无需再问了,这关乎我的家人,我不会说的。而你只需面对你知道的,不管是间接还是直接,在你面前的,仅仅是你的杀父仇人,落到你手上,要如何处置,随你便!”

    刘付楚歌抬起紧握的拳头,重重落下,打在木凳上,力气之中,木凳裂开,鲜血顺手流下。

    刘付楚歌起身,大步而去,因情绪脚步有些不稳。

    那依诺快马加鞭赶到都城,已是入夜。

    寄奴按照书信的时间,将那依诺接回府上她的院落。

    “你说雪儿怎么了?”信上提到只有寥寥数语,把那依诺急得,快马加鞭,不到一月,便赶到都城。

    寄奴将早已写好的,关于事情来龙去脉都清楚写在了纸上,递给了那依诺。

    信上提及嗣音去绛月楼调查,得知真相,囚禁仇人,仇人暴毙,嗣音被抓入狱。这前前后后的曲折。

    寄奴写到:王子,可有带兵前来?

    那依诺点点头,说到都安排在了城郊客栈,随时待命。

    寄奴心忧嗣音凶多吉少,信上有提及,万不得已,便求那依诺出兵劫狱,将嗣音带离都城。

    如嗣音当初所说,都城真是一个让人步步惊心之地,倒不如回到蒙古,嗣音做回那个快意潇洒的嗣音。

    寄奴写到,这两日,她先去监牢探嗣音,看看嗣音的情况。

    那依诺便返回城郊落脚客栈,等寄奴书信通知他动向。

    不日。

    寄奴便以侍妾身份,前去探望嗣音。

    不知为何,见到寄奴,嗣音便略微松下悬着的心。

    寄奴为嗣音带来了,刘伯亲手做的嗣音最爱的点心,嗣音神色满足地,吃着有家里味道的食物。

    寄奴却不若嗣音淡定,见嗣音一身是伤,胸口衣物铮铮然一个烙印。

    寄奴怒火中烧,双手掐紧,指甲很快陷入手心,流出来鲜血,寄奴双目猩红。

    “不可。”嗣音似猜到寄奴的想法,马上出言阻止。

    寄奴只是给嗣音一个眼神,看得嗣音五味陈杂,嗣音担心寄奴会做出什么傻事,嗣音复道:“万万不可。”

    嗣音虽身处牢狱,却并无性命之忧。嗣音绝不能让寄奴亦身陷其中。

    未曾想,一道凤谕,却在寄奴行动之前,传来。

    以一位公公为首一行人,手托一份卷轴,前来。

    于嗣音狱前停驻,公公展开卷轴,宣道:“传皇后凤谕,安乐侯本带罪之身,念昭容郡主(钟子聍)怀其骨肉,着安乐侯待罪出狱,三日后,迎娶昭容郡主!”

    嗣音大惊,喃喃自语:“骨肉?”

    没有人比嗣音更清楚,此事可谓荒谬至极,嗣音一个女儿身,怎会致使她怀孕?

    但要瞒过皇后,却也不是易事,难道钟子聍真的怀孕了,而她怀的却非……

    嗣音想起她那句:我会想法子,将你从这里救出去,你等我。

    嗣音如当头一棒,难道她为了救自己,竟然设计使自己怀孕,她究竟是以什么心情,去安排此事的?

    嗣音大悲,怔然跪地,忘了接下凤谕。公公示意,一位下人将凤谕塞在嗣音手里。

    一行人便转身离去,刘付楚歌亦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瞠一双目,略微泛红,却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很快嗣音便被接出狱,送回了候府。全府上下喜出望外,欢腾庆祝。

    刘伯和锦字忙里忙外,用柚子叶烧水,安排嗣音洗浴,道是把霉运都洗掉。

    刘伯还让嗣音,饮接风酒,煮了猪脚面线,给嗣音吃下去。皆道是为了去除嗣音身上霉气。

    嗣音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什么是福,什么是祸?

    嗣音任由他们倒腾完之后,便独自躲在了高阁,命任何人不得打扰。

    嗣音无力地躺在高阁,将自己卷进毯子里,不愿示人。

    她该如何面对钟子聍?又该如何面对公主?

    直至入夜。

    嗣音跌跌撞撞前来寻公主,她只想马上见到公主,什么也不想去想了。

    只见公主室内还亮着灯,阿瑶本就步子轻,有些失魂,目下走近,却听到屋里两道声音在交谈,似有些争执。

    嗣音见三两侍人走过,嗣音下意识隐于一侧暗处,却能清楚听到室内交谈。

    其中一个声音,无疑是公主。

    另一道声音,嗣音却惊觉,竟似皇后的声音。

    皇后虽是公主母妃,但深夜至此,又屏退侍人,究竟所为何事?

    虽然偷听不太好,眼下嗣音却不敢动弹,唯恐被发现。偷听皇后和长公主谈话,此事非同小可。

    嗣音在一个偏窗边,贴着墙,大气不敢喘。

    “母亲,为何这么做?”公主问道,隔着墙都能感受到公主声音的寒气。

    “这不是好事吗?”皇后缓缓道。

    “她是我的人。”公主冷声道。

    “瑶儿,你与他是不可能的。他的母亲,左右是因你母亲我而死,当年那杯毒酒还是你亲手帮母亲端给她母亲的。无论日后他会不会发现,你都不能和他在一起。”皇后语出惊人。

    站在窗外的嗣音,又是一个当头一棒,嗣音僵住身子,强忍住不让自己倒下。

    皇后复道:“子聍不同,她是旁系,且对此事一无所知,闻人嗣音迎娶她,入我氏族,也算是对此事的一种化解。”

    “何况,聍儿是真的怀有身孕。”皇后最后一句话,更是让嗣音大惊失色。

    公主那头默然。

    嗣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失魂落魄地蜷缩在阁楼,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无论何时何事,嗣音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到公主头上。

    那一个被嗣音当成家、当成避风港,放下所有戒备的人。

    竟有朝一日,成为嗣音弑母仇人的女儿,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却独将嗣音蒙在鼓里。

    嗣音不禁想,她在每次面对自己的时候,她在看着自己成长的时候,她在与自己亲昵之时,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一夜未眠。

    府上得凤谕,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嗣音与钟子聍的婚礼。

    府上四处张灯结彩,后日便是大婚之日。嗣音并未反抗,嗣音决定迎娶钟子聍。

    钟子聍是无辜之人,且她为了嗣音,不惜付出自己的名节,嗣音如何也要对她负责。

    实则,嗣音潜意识在躲着公主。

    大婚之日。

    嗣音一身红色喜服,衬得身形完美,出身将门,饶是女儿身,身形亦比一般女子要出挑。头戴银冠,腰系玉佩,长发慵懒散落于肩后。

    一时间,竟教人觉得,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嗣音策马,偕一行迎亲队伍,由府出发,前往丞相府迎亲。白色骏马,翩翩公子,十里红妆,满城皆庆。

    丞相府门口,站满了人,丞相与丞相夫人亲自在门口等候迎亲队伍,嗣音下马,众人纷纷道喜,嗣音与二老说了一些吉祥话,听二老一番嘱咐。

    喜婆便偕新娘,缓缓而来,嗣音由喜婆手中接过新娘的手,不知是紧张,还是触及嗣音微凉的手,新娘的手有些微颤。

    嗣音握紧钟子聍的手,与二老道别,二老不禁有些泪目,嗣音朝二老深深鞠了一躬,无论真假,嗣音却是真正将他们女儿带离他们身边,嗣音发自内心向二老表示谢意。

    嗣音偕钟子聍上喜轿,随后,便策马回府。唢呐,炮仗,一路尾随。

    抵达府上,左右喜婆,搀扶新娘下轿,嗣音与钟子聍两头执红绸,引她入府,踏过火盆,步入内堂。

    新人双双立于堂中,厅堂围满了人,高堂之上是嗣音父母的牌匾。

    由刘伯喊礼,道:“一拜天地。”

    新人朝天,一拜礼。

    刘伯再道:“二拜高堂。”

    新人朝堂,二拜礼。

    刘伯三道:“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三拜礼。

    “礼成。”话音未落。一道声音,穿过人群,骤然落下,道:“慢着。”

    “这婚结不成!”众人面面相觑。只见长公主梅青瑶,穿过人群,行至堂中,一把将嗣音拉离原处。

    钟子聍倏忽揭开盖头,众人又是一惊,闻言:“皇表姐!”

    公主驻足侧头,声音铿锵道:“抱歉!子聍,他是我的人,不能与你成婚!”

    众人哗然,匪夷所思。

    语罢,公主便义无反顾地拉着嗣音离开了候府,嗣音失神,竟也忘了挣扎。

    余钟子聍凄然立于堂中,众人则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此次,公主不顾一切地,将嗣音带回了公主府。

    将她拉入内室,锁上房门。嗣音这才想起来要松开公主的手,缓缓收神,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公主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有些失神,随后,看向嗣音,轻步走上前。

    公主不及触碰到嗣音,便缓缓听见嗣音声音传来。

    “阿瑶,打算将我锁在公主府?”嗣音声音略显空灵,似在咫尺,又似在远处,让人听不出情绪。

    “如若行得通,又有何不可?”公主双手覆上嗣音脸颊,轻声道。

    嗣音不动声色地看着公主,与往常无异,公主却总觉嗣音眼里带有一丝疏离,若非公主深谙嗣音的眼神,否则也很难察觉。

    “发生此事,你为何没有先来找我?”公主复问。

    “皇后娘娘,金口玉言,非嗣音可以左右。找阿瑶,也只是给你徒添烦恼。”嗣音垂睑,缓缓道。

    公主以为,嗣音只是太懂事,做事总教她心疼。

    公主指腹轻抚嗣音脸颊,满是心疼,又是不悦,道:“你是本公主的人,这辈子休想动别的心思。”

    这句话公主说得虽轻,却一瞬点在了嗣音心上,嗣音很难不为所动,只得垂睑,不敢看她。

    “看着我。”公主声音清泠道。

    半晌,嗣音缓缓抬头,眼神恢复清明,缓缓道:“嗣音,与郡主拜礼已成,是实至名归的夫妻。阿瑶,还是放我回去吧。如今的嗣音,已配不上公主。”

    “够了。”公主愠怒,一把将嗣音拥入怀中。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