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翌日。

    嗣音一阵口干,醒来,一场宿醉,却并未觉得头痛欲裂。低头,便看见一双柔软的手,环着自己,从嗣音背后传来微微的呼吸声。

    嗣音轻轻转过身,略显惊讶地看着公主熟睡的脸,朱唇轻抿,睫毛如羽翼,像只温顺的小兔子,倚靠在她身边。

    公主竟留宿在了她府上,与她睡在了阁楼,身上一床棉被,应是昨晚抱过来的。

    昨晚,定是累坏她了,嗣音一阵内疚,大晚上还需要她,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香炉里,燃尽的熏香,飘着残余的袅袅轻烟,料来是公主在香炉里,加了什么进去,才让嗣音睡得如此安稳舒适。

    嗣音伸手,为她轻轻撩起,散落的发丝,不禁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嗣音记得,自己昨晚对她做了什么坏事。那柔软的唇瓣,还在咫尺。

    公主蠕动两下,轻轻睁开眼,如水双瞳,倒影出了嗣音的面容。

    “你又在偷偷做什么坏事?”

    “主动承认,能减轻惩罚吗?”嗣音凑过去,鼻尖碰了碰公主的鼻尖。

    嗣音环住公主,缱绻着,不愿起来。

    “乖,松开,我去给你倒杯水。”公主轻声道。

    嗣音这才想起,自己醒来便觉口干舌燥了。

    公主起身,身上的暖意瞬间抽离,嗣音不适的调整了两下姿势,索性坐起身,不小心撑到手,抽痛一声,目下才觉浑身酸痛,熏香也救不了她。

    公主倒了一杯水,闻见她吃痛一声,赶忙坐下,见她喝完,放下水杯。

    公主才皱眉道:“昨晚,你喝得烂醉回来,摔得一身是伤。还敢说是在我府上用晚膳,一晚上未见人影,却跑去喝酒了。下次再敢如此,我便不管你了。”

    “你等了我一晚上?”嗣音惊讶地问道。

    公主作势不答,偏过头去。

    “好姐姐,我错了。你千万别不理我了,你不管我,谁还管我?”嗣音晃了晃公主的手臂。

    公主耳根子软,被她一声“好姐姐”,唤得心都要化了,本就没有怪她,这边缓缓回头,略带心疼的眼神,看着嗣音。

    嗣音轻轻松开手,垂睑,缓缓道:“父亲和哥哥都是在三年前,过完新年不久,先后辞世,留下我一个人,家不成家,团圆夜再无团圆。大过年,我不想自己苦着脸,在你们面前,惹得你们也不痛快,便自己找了地方吃东西喝酒……”嗣音似早已习惯如此,太懂事,反倒让人越发地心疼。

    这是嗣音多年来,第一次向自己以外的人,打开心扉,打开,却是一片狼藉。

    公主颤抖着手,轻轻抚上嗣音的脸颊,看着嗣音满是悲伤的眼眸,却未见一滴眼泪。

    公主眼泪簌簌而落,伸手抱住嗣音,失声痛哭。嗣音轻拍公主的背,笑了笑,道:“傻,我都不哭了,你哭什么。”嗣音的泪,早已枯竭,只往心里流。

    闻见嗣音不以为意的声音,公主哭得更为悲恸。嗣音轻轻拍着公主的背,耐心待她平静下来。

    她轻轻起身,身子略带抽泣,眼角噙着泪,哭得脸色略显苍白,嗣音看着,一阵心疼,伸手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略带撒娇地嘟囔道:“好姐姐,我饿了,想喝你熬的栗子粥。”

    公主点点头,起身,牵着嗣音下楼。公主便在嗣音府上,给她熬粥。

    用完早膳,也未有离去之意。嗣音主动担了准备午膳的任务。

    安排府上下人,设几道屏风,就在庭院,摆上几桌她府上的火锅桌。嗣音特意命人打造的。荤素生鲜,一应准备齐全,午膳,便全府上下一起,打火锅。

    公主和嗣音独坐一桌,坐在锅炉前,周身暖烘烘的。嗣音将温好马奶酒,给大家倒上一杯,下人们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

    马奶酒,自是嗣音学回来的。

    嗣音也给公主倒上一杯,马奶酒酒精度数低,带着浓浓奶香,不容易醉人。

    公主应是头一回吃火锅,饮马奶酒,略显好奇地看着。嗣音将涮好的菜,蘸蘸酱汁,夹至公主碗里。

    公主轻轻夹起碗里的菜,举止端庄,轻咬入口,不若嗣音哼哧哼哧地吃肉,眼下好在是男子扮相,嗣音实在做不来大家闺秀,还不如乖乖当她的“安乐侯”。

    “好吃吗?”嗣音问道。

    公主点点头,眼里满含春风化雨般笑意。嗣音凝眸,不禁想,眼前这个女子,可以是她的归处吗?

    午后。

    嗣音环着公主,握在阁楼,午休。

    公主声音,就在耳畔,“今晚,你同我一道入宫,赴宴。”

    “能不能不去?”嗣音窝在公主发间,嘟囔道。

    “你说呢?”公主看她的眼睛。

    “好好,嗣音遵命。”嗣音立马怂下来。

    惟有在公主面前,嗣音才会毫无顾忌地示弱,现出这副模样。

    公主感觉嗣音的唇,在公主脖颈,轻轻蠕动、游移。公主感觉到脖子上,湿湿凉凉的。

    “住嘴。”公主往后缩了缩。

    “你是越发胆大了。”公主复道。

    嗣音真的住了嘴,紧了紧环住公主的双手,一股子委屈道:“眼下又没人,晚上可就抱不到,也亲不到了。”

    “不知羞。”公主轻声道,嗣音见公主耳根子泛红,饶是比嗣音年长几岁,也不禁在嗣音面前,感到害羞了起来。

    两人相依,暖意萦绕,沉沉睡去。嗣音想,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夜幕降临。

    公主乘马车,嗣音策马在旁,一道入宫。在外人看来,也没什么不妥,只道是路上偶遇。

    席间,果然是与公主隔得远远的,只教嗣音可望而不可及。嗣音悻悻饮酒,不禁显得一副子不悦。

    四皇子前来,在嗣音身畔落坐,问道“你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嗣音惊觉,不小心显露了心绪,面对公主,嗣音的反应总是慢一步。还真是,人一有心,就慢了。

    就在嗣音不知道还如何解释之际,四皇子又自顾解说道:“你定是不喜欢这般热闹的场合,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喝起酒来,一点也不痛快,还不如醉仙楼。”四皇子毫不避讳地说着,大大咧咧、不拘一格的性子,倒是与嗣音很合拍。

    “好在有你在。”举四皇子自顾举杯,碰上嗣音酒杯,示意嗣音。

    嗣音点点头,表示认同他的看法,便抬手,与他满饮此杯。

    看得出来四皇子的酒量,定不在嗣音之下。嗣音也想与他喝个畅快,难得酒逢知己,只是嗣音出门前,答应公主,不再喝那么多酒,便推说内急,离开了座席。

    嗣音随意迈开步子,来到一个偏院,嗣音抬膝靠坐在回廊石凳上,若有所思。

    “今天,这么安静,不像你啊。”人未到,声先出。只见钟子聍踱步而来。

    “那怎么样才像我?”嗣音反问道。

    钟子聍一时语塞,瞪着眼睛看着嗣音。。

    “登徒子,好色之徒,还是淫贼?”嗣音忽而起身,朝她步步逼近。

    目下,四顾无人,鸦雀无声。她不禁有些胆怯,后退了两步。

    钟子聍就是个纸老虎,嗣音稍微逗一下,就又胆怯又是恼羞成怒,目下便涨红着脸。

    嗣音忽而坐回原位,钟子聍反倒一脸诧异了。

    “怎么,很失望?”嗣音笑问道。

    钟子聍气鼓鼓道:“我才没有。”反倒有些欲盖弥彰。

    “你说你一小姑娘,不乖乖待在宴会上,与其他女眷聊聊贴己话,跑来这般冷清的偏院做什么?”嗣音故作老成道。

    钟子聍靠在另一根石柱上,在嗣音不远处,坐下。

    “要你管,我乐意。你还不是一样?”

    “我是为了躲避喝酒。”嗣音轻描淡写道。

    “那你为何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嗣音闻言,惊讶于,自己真有那么明显吗?连这小妮子,都一眼看穿。

    嗣音不置可否,仰看着躲在云后的月亮,月色朦胧。

    “不要轻易窥探一个男子的心。”下半句是,你会沦陷。嗣音忽然开口道。

    钟子聍一脸惊讶地看着嗣音,脸更是红到耳后根。

    “好了,回去吧,以免你家人担心。”话音落下,嗣音已起身。

    似头一回见嗣音这般温柔,她微仰头,呆呆地看着嗣音。

    “还不走吗?”嗣音回头看她,伸手拉她起来。路上有点黑,嗣音便拉着她走出去,没想到她竟出奇地安静。

    临近大殿,嗣音才松开她的手,快步,先行进去殿内。

    钟子聍进去之后,还有些呆愣地看向嗣音,嗣音已然回到座席,一脸淡然,与身侧之人,谈笑风生。

    钟夫人顺着钟子聍的眼神,看向长相骏雅的嗣音,不禁掩面一笑,想她家姑娘长大了,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嗣音离席期间,公主眼神搜寻嗣音的身影。目下,公主便留意到,嗣音与钟子聍,一前一后回来,见钟子聍一副芳心暗许的模样。

    公主敛了心绪,垂睑,饮茶,身侧的人,只觉公主忽然安静下来。

    晚间,打道回府。

    想到不能时刻窝在公主身边,这让嗣音不免有些沮丧,只能独自回府。一瞬,嗣音真有以此身份娶了公主的念头。

    古代没有身份证,也有点好处,嗣音才得以,以哥哥的身份,做这个闲散的“安乐侯”,安然度过那么久,甚至想或许就一直这么生活下去。

    嗣音还是忍不住登上高阁。柔光中,俨然坐着一个身影。这里是嗣音的专属之地,除了公主,不会有其他人出现在这里。

    不知,公主是什么时候来的。

    嗣音喜上眉梢,赶忙坐到公主面前,伸手环住公主,额头抵着公主额头,心想事成的感觉真是妙极了。

    公主却出奇地,有些安静。

    嗣音抬头,不明地看着公主,轻问道:“阿瑶,你怎么了?”

    对上公主的眼眸,公主只是定定地看着嗣音,看得嗣音有些发怵,不禁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公主立起身子,轻跪在软垫上,清泠的眸子投射下来,俯视着嗣音,嗣音仰头,小模样有些委屈地看着公主。

    下一刻,公主捏起嗣音下颌,俯身,含住了嗣音淡色双唇,轻柔地游离,柔腻的香气,充斥着嗣音的鼻子。

    眼睛一眨一眨地,注视着公主。

    “闭上眼睛。”语罢,公主继续动作。

    嗣音乖乖地闭上眼睛,沉溺于公主极尽温柔的亲吻。

    就在嗣音有些意乱情迷之时,公主俯身,在嗣音颈上,留下一抹咬痕。

    嗣音忍住,没有叫出声,公主最后显然心疼了,收了些许力道。

    “好姐姐,你罚也罚了,该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嗣音委屈道。

    公主缓缓开口:“你和子聍是怎么回事?宴会上,你们一前一后回来,她回来便一脸娇羞地看着你。”

    嗣音被问得一头雾水,道:“我不过出去躲酒一阵,我猜她应是跟着我出去的,我也就跟她扯了两句。回去之时,我已是先她入殿,难道还有人看出来了?那我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公主被嗣音的夸张话语逗笑,食指轻点嗣音额头,笑道:“哪有那么严重,没有他人发现。不过是我留意到她看你的眼神,有所不同,随后舅母又看了你一眼。饶是教人看出来,你娶了她便是。”

    “我才不要。要娶我也是娶阿瑶。”嗣音一把抱住公主。

    嗣音忽而恍然,起身,狡黠一笑。

    眼下,换作公主被她看得不明所以了。

    嗣音指尖,轻戳了戳公主柔软的脸颊,笑道:“原来,阿瑶是吃醋了。”

    公主,被说的脸染红霞。嗣音环住公主,轻摇晃道:“阿瑶,今晚也留下吧,不要走了。你把我养挑了,你要负责,没有你在身边,我都睡不着了。”

    “就你伶牙俐齿。”公主指尖轻点嗣音鼻尖。嗣音皱鼻,一脸孩童的满足。

    嗣音说的倒是实话,只是半真半假,掺在了玩笑话里。这几年来,嗣音从未似这几日,有公主在身边,睡得如此安稳。

    不觉,元宵节将至。

    嗣音一早,便前来公主府,公主答应,亲手做汤圆给她吃。

    嗣音双手托着脸,看着公主细细地剁豆泥、杆汤圆皮,包汤圆,嗣音伸手点了点面粉,轻抹在公主脸上,自顾地咯咯地笑起来。

    公主凝眸,道:“不得胡闹。”

    嗣音讪讪一笑,收回手。伸手,学着也包了起来。

    嗣音便一天都呆在公主府。

    晚间,有元宵灯会。嗣音等着,拉公主一同前去。

    夜市千灯照碧云。嗣音拖着公主的手,像小孩子一样,高兴的左顾右盼。

    公主没有让侍人随从。

    嗣音扯了灯谜,就交给公主,不一会儿,手上便多了两盏模样讨喜的花灯。

    看到什么想吃的,嗣音便站在那,一动不动看着,公主便会前去,付钱,嗣音便如愿拿走好吃的。

    很快,嗣音便抱了一堆吃的,边走边吃,花灯给了公主拿着。

    嗣音吃得满嘴鼓鼓的,回头,见公主提着两盏花灯,轻步浅踏,淡淡红光相映,模样煞是好看。

    “怎么了?”公主行前,轻声问道。

    “我不想要这些吃的了。”嗣音鼓着嘴道。

    “刚刚还吵着要买,怎么这会就不要了?”公主问道。

    “我要阿瑶牵着我。”

    “你还吃起花灯的醋来了。”

    嫉妒花灯,被那么好看的阿瑶拎着。

    公主将两盏花灯握在一只手,腾出一只手,牵住嗣音。嗣音看着公主的背影,忽然,轻声问道:“阿瑶,可以是我的家吗?”

    公主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嗣音,回应道:“不乖乖待在我身边,你还想去哪?”

    嗣音久久不能回神。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